《你命归我》稻月重山

3、梦

　　布忆星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来到了一片被迷雾层层笼罩的空地，周围的迷雾中或远或近站着许多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他想靠近察看，但无论他多么努力奔跑，都没能靠近一丝一毫。
　　他最后还是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打量着迷雾中那一个个人影。
　　时间不断流逝，浓雾未散，雾中的人影却开始逐渐淡化消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而这个人影竟是一点一点真实起来，最后，那人影向着布忆星张开臂膀，给人感觉光明且温暖。
　　但敏锐的直觉却让布忆星察觉到了那看似无尽的温情中一刃锋锐的恶意。
　　不能过去！
　　心中警铃大作，他本能想向后逃去，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西步向前。
　　咬紧开关，布忆星拼尽全身力气试图阻止向前的双腿，却终是徒劳地看着自己离那个人影越未越近。在布忆星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中，他来到了人影跟前。他感觉自己的身子迟疑了片刻，缓缓着靠入人影的怀抱。
　　怀抱很温暖，但布忆星感到的却只有刺骨的寒冷。
　　好奇怪啊……
　　布忆星感觉自己的心脏即将炸裂开来，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昏昏沉沉地想着。
　　明明两具身体已紧紧相拥在一起，为什么人的脸依旧是模糊不清呢……
　　接下来，整个世界开始摇晃。
　　厚重的迷雾支离破碎。
　　恍惚中，他听见了远处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影子，快跑！”
　　……影子……是谁？

　　“阿星！”
　　重新醒来，刺眼的阳光照得布忆星眼睛生疼，他不由地抬起手掌遮掩。
　　见他醒来，刚刚把他摇醒的手从他肩上收了回去，手的主人松了口气，担心地问道：“你脸色看起来很糟，伤口没事吗？”
　　布忆星摇摇头，掩在眼前的手放了下去：“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有些离奇的梦。”
　　他顿了一下：“非常离奇。”
　　他试图将这场梦轻描淡写地翻去，不再提起。但梦中那不断谈去的人影却反复重现在眼前，他莫名感到有种无能为力的悲伤感，再加上——最后那个人影身上难的言喻的违和感。
　　这场梦……
　　似乎有点太真实了。
　　回过神来，布忆星转向闫钟之，问道：“我们到哪了？
　　后音看了眼窗外，大致估算了一下，回答道：“还有二十来分钟，你要不再睡会？”
　　想了想刚才那场离奇的梦，布忆星微不可见地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闫钟之敏锐地捕捉到了发小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不由有些感慨：“好怀念啊——小时候的阿星你每次做恶梦都会跑来找唔呃呃咕！”
　　布亿星冷漠地团起了一把餐巾纸，堵住了闫钟之的嘴。
　　天色还早，道路上并没有太多的车辆，警车一路畅道无阻，不过十多分钟便抵达了渡生小区。
　　将企图跟过来的闫钟之摁着头塞回了车里，布忆星把外衣搭在肩上，遮住胸前干涸变成了黑红色的血迹，迈开腿向着小区走去。
　　“小星，回来了啊。”小区门口的保安伸出头来，“辛苦喽！叔替小区居民谢谢你哈！”
　　“吴叔，没什么好谢的。”
　　“说什么话呢！喏，叔这有个桔子，给你，就当是稿劳费！”
　　布忆星笑着抬手，轻松接住了抛来的桔子。
　　“吴叔，谢了。”
　　“害，你小子，跟叔客气啥子。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布忆星点了点头，向着小区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剥开了桔子，将酸甜的桔瓣塞入口中。

　　布忆星在家里养了只3岁的布偶猫，非常热情，不管是生人还是熟人都往腿上蹭，还会跟人哼哼叽叽地撒娇。于是被警局里全体老少奉作天使，一群人每日都要围在布忆星的手机周围云吸猫，吸猫吸得比公司职员打卡还要积极。更有甚者，每隔几天便以交报告、散步正好路过等各种无厘头的理由，试图进门进行线下吸猫。
　　布忆星很无语，请问你们交报告、散步的时候，为什么都会带着快要被猫零食、猫玩具撑破的纸袋？而且一进家门便会果断抛弃报告和运动，向着自家小猫咪扑去？
　　但是今天，回到家的布忆星并没有收到自家毛团的欢迎，他疑惑地开口唤了一声：“布叽？”
　　沙发底下先是露出了一个来回嗅着的粉色小鼻子，过了一会，鼻子的主人才试探着从沙发下钻了出来，警剔地绕着自己的铲屎官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布忆星的影子跟前，布叽仔细嗅了嗅，然后弓起了背，冲着布忆星低吼起来。
　　看着炸了毛的布叽，布忆星想起鬼片里动物对鬼魂好像是比人类敏感的多，不过……
　　看着开始与自己影子上方空气斗智斗勇了的布叽，布忆星觉得自家猫的智商可能不太够用。犹豫了一会，他还是决定先想办法让鬼从自己影子里出来——他并不愿意带着鬼去洗漱，哪怕对方是在自己的影子里，而且和自己一样是男性。
　　不过，该怎么做？
　　布忆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问鬼的名字。
　　蹲下身，布忆星尝试着敲了敲影子覆盖着的地面，没有任何反应。
　　“呃……鬼？”
　　还是没有。
　　“鬼魂？阿飘？厉鬼先生……”
　　布忆星又接连换了几个称谓，却都没有得到回应。
　　大脑一片空白地盯着脚下黑沉沉的阴影看了几秒，两个字脱口而出：“影子？”
　　他并没能把话说完，客厅里的灯像是接触不良般在闪烁几下后熄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寂静的昏暗。
　　下一秒，在布叽凄厉的叫声中，灯亮了，血红的光席卷了整个客厅。一双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布忆星的影子中伸出，狠狠扼住了他的喉颈，手的主人欺身压在布忆星之上，痛苦的窒息感席卷而来。
　　布忆星下意识伸手去手扼住自己咽喉的指节，却只是徒牢。手的主人有着与他纤细身肢截然不同的力劲，布忆星被他摁倒在地，张大着嘴拼命喘息，发出了可怕的“嗬嗬”声。
　　猩红的瞳仁转了转，最终停在了身下人因缺氧发青的脸上。歪了歪头，他似是觉得新奇，更加用力的掐住了那人的脖颈，苍白纤细的十指竟是渐渐陷入活人温暖的皮肉之中，感受着指腹下的跳动，他有些欢喜的眯起了眼。
　　一只颤抖的手突然抵上他的额顶，他听见了活人嘶哑破碎的气音：“住……住手……”
　　眸子中的腥红如潮水般退去，他像是触电了一样惊恐地松开十指，哆嗦着缩进了家具与墙壁的夹缝。
　　客厅的灯再次闪烁了几下，恢复了正常。
　　咽喉处的扼制消失，大量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布忆星的呼吸一时间有些紊乱，他难受地咳喘了起来。
　　“咳呃…咳……”
　　氧气重新通过血液传到了身体各处，发麻的四肢也渐渐找回了知觉，揉了揉生疼的脖颈，布忆星忍着大脑的晕眩站起身。
　　“我很抱歉。”鬼瑟缩在角落里，低低地说道。
　　“…没事。”布忆星没有继续责怪对方，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影子’这个称呼对你来说，有什么吗……”
　　“……哥哥。”
　　“啊……哦。”布忆星并没有完全理解，但也不会继续追问，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我去洗个澡。呃，你可以试着逗逗布叽——就是我的猫，在那……”布忆星环顾一圈，看见了柜顶上自以为隐蔽地观察着情形的布叽。察觉到一人一鬼的目光，布叽“嗖”的一下把头缩回去，只剩下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尖。
　　布忆星：“……”
　　“也许你可以试试猫薄荷……”布忆星有些尴尬地将猫薄荷的罐子塞给了鬼，“如果它死活不肯下来你也别强求——应该不会发生，呃，算了不管了，你先拿着。”
　　鬼拿着罐子呆呆地看着活人消失在了拐角，过了半晌，他犹豫地打开罐子，放到鼻子前轻嗅了一下，结果被太过浓郁的气味呛到了。低咳了几声，他试探着站起身将罐子举高向布叽，后者探出了一个来回嗅着的粉红小鼻，过了几秒，布叽打着滚倒在了猫爬架上，像只大肉虫一样扭动着，翻滚下了猫爬架，鬼连忙伸手去接。
　　“好重……”
　　巨大的布偶猫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四脚一整猛蹬，扭动着试图把头埋进装着猫薄荷的罐子。
　　“怎么了？”布忆星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
　　“呃……”鬼看着怀里疯狂挣扎的布叽，“猫疯了？”
　　“哈？”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布忆星从浴室伸出头来，看着四肢乱挥的布叽，“……这种情况我建议你把猫薄荷的罐子关上。”
　　“哦。”鬼艰难地绕过布偶猫庞大的身躯盖上罐子，猫薄荷的气息瞬间减少了许多。寻不到气味的源头，布叽甩了甩尾巴，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看到布叽不再疯狂，布忆星把头缩回了浴室，看着自己胸前肉眼可见减小了的伤口皱起了眉。短短几个小时里，他已经遇见了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摇了摇头，布忆星捧起一把水浇在脸上，他又从一边的医药箱里取出一卷绷带，熟练地包扎好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