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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狗腿气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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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副场面,躲在屋顶看戏的慕子充觉着这个纵观全府的位置,已经可以淘汰了,顺势轻飘飘地落到楚聊暂居的院落外头。
方才远观不觉着怎样,此刻那个少年眉目清秀,口中尚带着半分稚气,不依不饶地扯着楚聊的衣服,三句话里必然有一句拖着长音的“姐姐”或者“姐”。
慕子充想,纵然是自己被谢苍舒这样折磨,谢苍舒也能被自己一掌拍进京兆府,难不成楚聊不在京的这些时日,还去了净慈寺钻研佛法了?
少年依旧软软地,趴在楚聊的膝盖上,“姐姐,我们回家吧?你带我回去吧,好不好?”
“小白,别闹了!”他眼看着楚聊轻轻推开少年浸满汗珠要往他脸上摸的手。
可是这撒娇的声音,居然有点让他听不下去了,但是此时的慕子充尚不知这位白衣少年生性俏皮。
“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未来的姐夫,姨母姨父和庄里众人都见过他多少次了,我还一面未见,我可是太亏了。”
“又赖不得我,谁让你错过了我的比武招亲来着!”
其实不用听这句话,慕子充也知道楚聊已经完全地,接纳谢苍舒了,接纳他的一切身份。
“姐,你也知道,我当时是多想留下来啊,谁让那人死得那么不是时候,姨父姨母又催我去。”
“这样的话你要是再说,长明山庄也不让你回了。”
白纵尘自小真的被娇纵惯了,小时候楚聊惹了祸总是容予替她受罚,曝晒淋雨也是家常便饭,而白纵尘拿了药师的药箱出来抓长蛇,拔了守卫的剑与山下庄里的稻草人比武这样的事总是楚聊第一个站出来替他打掩护。
如此,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时,楚浔常说纵尘是最无人能管的人了,他便回道“若是缃姐姐哪天犯了错,我一定会帮她扛下所有的惩罚”,说完还不忘拍拍自己瘦弱的肩膀,仿佛那肩膀是力能扛鼎之物。
可是,所有人也知道缃玫和容予一样,从来都不会犯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聊想她一定是先打听到了谢府,没见到人才跑慕家胡闹来了。
“我昨日来的时候就住在四海楼里啊”,说到这里白纵尘突然想起来什么,如临大敌,“姐!你给我点钱,我的钱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还没付钱呢……”
白纵尘完全没有骗楚聊的打算,他是昨日来的京城,今天才找到这里,而且还有闲心住到四海楼去,可见刚刚说得那么着急和要紧是耍她,楚聊忍不住向他头上敲了一下,沾上有点黏糊的汗水。
“疼……疼啊……姐姐……”白纵尘是又找到机会嚷嚷了。
“你还知道疼啊”,她手上当然有轻重,只是他已经习惯这个弟弟的小题大做,于是继续说教,“说是来京城找我,你居然还去四海楼那种地方,你还想干什么!”
只是不等楚聊火气发作,一个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突像两道惊雷穿过簌簌蝉鸣落到耳朵上,把她的全身炸出了一身汗。
她往常说慕子充坏话的时候,也没被听见过啊!怎么今日就这么倒霉!
“阿聊,你这话说得好生不客气,我们四海楼是什么地方了?”
楚聊刚刚打了白纵尘还算温热的手心,朝着自己脑门开瓢似重重地拍下,恨不得瞬间给自己打通任督六脉,努力斟酌着用词,“我说四海楼是京城最高明、最睿智、最心善的人开的,网罗世间的美人与消息”。
说完之后,楚聊意犹未尽,瞪着白纵尘,“你在四海楼住着,怎么能不给房钱呢!”
凶猛的目光在白纵尘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她也没听到慕子充说好与不好来,于是将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下,讨好又恭敬地双手向慕子充献上。
慕子充看着楚聊那副明明想笑却还一副严肃的样子,丝毫不客气,拿过荷包之后,竟然凑在鼻子底下,轻轻嗅了一下,“阿聊,我给你做的那个老鹮草和檀香的香包,你怎么不戴着了?”
楚聊看他这副轻浮上瘾的样子,知道再慢吞吞地闹下去,可能就得错过午饭了,翻了个白眼给他,“你还说呢,谢苍舒觉着太好闻,不想我戴着它就想起来你,你说你们俩到底是谁有病?”
慕子充听了之后,也噗嗤笑了出来。
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是该辛酸还是心痛了,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个地步,着实过于可悲了。
白纵尘刚才一直插不上话,刚刚听到“谢苍舒”三个字,一向少聪明的他突然敏锐起来,“姐,他也太小心眼了!”
“嗯……”此处的“他”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四海楼楼主听到白纵尘的颇有微词,十分受用,用一个字拐着山路十八弯地赞扬。
白纵尘好像颇受鼓舞,直接将楚聊的脸色放到一边,讨好起来这个“很喜欢”自己姐姐,且同是江湖中人的不知道叫什么的人。
“我说得没错吧!你也觉着了是吧!”白纵尘激动过头,蹦跶了两步,衣角擦过慕子充抓着荷包的手。
然后又对准楚聊,“他把你从家里拐走还不算!还假死闹得沸沸扬扬的,你难道以后就要和这样一个人在京城这个四方大笼子里呆一辈子吗!”
谢苍舒假死的事,在公遇与苏盼被顾宗津俘虏的时候是一桩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如今顾宗津大势已去,早就没再刻意瞒着。小白要诚心打听,怕是随便问两个在京的人就能问出来,楚聊听到这事也不惊讶。
但是他显然是误会谢苍舒了。
若非慕子充杵在这里,楚聊怕是会第一时间在白纵尘诋毁谢苍舒的时候告诉他,他的姐夫,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不仅最好看,也最温柔、最能干,是这个世界上包括父母在内,最包容也最爱她的人。
而慕子充的目光早已从荷包上头移开,此时也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神情亢奋的白纵尘。
“我知道姐,你就是看中了他长得好看!”
“你又知道了!”楚聊垂头无语……
“那是当然,听说谢苍舒这个人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生得是极为好看,比武招亲那日,他们都看见了!”
“他们是谁?”
“……”这话他听太多人提到过了,但是仔细一想,却又找不到一个当着他面说谢苍舒好看的人,“姐姐,你告诉我吧,谢苍舒到底多好看?好看到你愿意留在这个地方!”
慕子充在旁边看着的是直摇头,感情他们家聊着聊着突如其来天马行空的跳脱,也不是楚聊特有。
“这个,等你见到他再自己看吧!”明明是谢苍舒长得一张漂亮脸蛋,楚聊却是因此而十分夸张得意。不知道还以为白纵尘当下夸得是她自己呢!
“不说这个了,说说吧,你为什么来京城,总不是因为姐弟情深吧?”
“白浮死了,白恩犀让我回去继承庄主之位,我不愿意,就逃出来了。”
跟在一边的慕子充,长舒一口气,心情大起大落。原来这孩子与他父亲关系并不怎么样!然后再去看这个楚聊口里的小姓公子,愈发觉得眉清目秀,惹得人欢喜。
“你一路从长明山庄逃到京城来?这么长本事了?”
“我从小到大在庄里学的功夫也不差,而且我联系了缃玫姐姐,长明山庄的人也在保护我,毕竟白浮是杀害缃田伯父的人,我怎么也不会回去做庄主的。”
“越扯越远了,你不想做那个位置,扯到缃伯伯身上做什么?”
“姐……我不想去那个谁都不喜欢我,我也谁都不喜欢的地方,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回家……听上去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在楚聊许久不滴血的心里,又生生插了两刀。
门外的走路没声的谢苍舒,再也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两声,引得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只不过,稍微有点差别的是,楚聊看的是他手里提着的食盒……
“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楚聊步态悠然地朝他走去。
谢苍舒见楚聊一见到吃得就迫不及待,苦笑一下,道,“梦帘亲手做的山芋绿豆糕,她知道我今天过去,亲手交代了一定要送到你手上,唯衍看见了,眼都红了,可是最后一个都没留下。”
楚聊一边翻着食盒,强忍住狼吞虎咽的模样,但还是没有招呼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和她分享盒中的美食。
但是这屋里的其他人,全部已经对她这副护食的模样见怪不怪了……
谢苍舒装作刚才“小心眼”的话什么的,从来没进耳朵,对倚着墙角发愣的少年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姐夫!”
不知是恰好周游回人间听到谢苍舒的问话,还是真的清醒过来。
白纵尘一句话就足以证明自己是谁!
两个字就能将他的狗腿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愧是深得楚聊的家传。
他只穿了一件天青色的衣服,腰间除了一管温润玉箫与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荷包之外,再无他物。可即便如此,白纵尘也一眼知道这就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谢苍舒。
如此丰神如玉,美好又不失英气的一张脸。
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听到刚刚还一脸嫌弃他空有皮囊的白纵尘,口中迅捷脱口的那声称谓,谢苍舒露出一个促狭却精明的笑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银票,将一张交到慕子充手里换了楚聊的荷包之后,其余的全部塞到白纵尘手里,“改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