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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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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却有一处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似乎,更像是师法十三年前的一场惨案,从设计谋划到御前申辩,都如出一辙。
楚聊没见到谢苍舒时,总是一脸的倦惫,在见到她时才硬挤出一丝笑意。经过询问才知道,京城之中,一名为楚高修的大臣写信劝诫皇上,不要亲近奸佞,直言顾宗津八大罪行。
顾宗津那是何等的体察圣心,固然知晓皇上不可能因此动摇,依旧深夜负荆请罪跪在门前,说愿意卸职入深山,但是绝不领罪。
又说大臣之女喜欢宁唯衍,父女二人妄图撼动国本,其心可诛。列举了大臣的罪行,前几年科举舞弊案,他的一个同乡得了第一名,细想起来,应该是他的责任,似乎并不记得,就在不久前,他的恩师也因此落马。
但是楚大人平日里清廉模样,受人爱戴,即便顾宗津如此对皇上说了,他还是难以相信,直到他的同乡出来指证,说当初科举夺魁,确实是因为楚高修之故。
其实调查起这位同乡也很简单,不久就查出这人是受了顾宗津的威胁,于是谢苍舒以暴制暴,在他面前亲手杀死一个小妾,他当场吓傻了,到皇上面前自陈是由于嫉妒才如此说,并没有供出来顾宗津。
这也是合翊王与谢苍舒之力,所能办到的极限了。
谢苍舒劝说楚高修告老还乡,待顾宗津羽翼悉数剪除之后,若还想回朝做官,他会替他筹谋的,楚高修直言,经此百口莫辩之灾,已经不愿再回来了。
楚聊听后,只觉着顾宗津像是给皇上喂了什么迷神的汤药,要不然这个皇帝本身就是一个昏君。
另一头待嫁的孙朝秋,久久等不到已经回京多日的谢苍舒,就到谢府来。每每人来了,就一头钻进谢母屋内,要不是艳艳机灵,也根本不知道这人居然能来这里。
但是捉奸的楚聊,还是来晚了一步,她来的时候,孙朝秋和谢苍舒面对面站着,真是像极了 ……一对璧人……
而她作为拆散这对璧人的比刽子手更刽子手的元凶,只能一边听着孙朝秋哀凄凄悲切切的诉说,默默地享受着由心底而发的快感。
虽然,她远远地什么也听不清,但是就算只能看孙朝秋苦大仇深的脸,她也绝不会走!
“祁哥哥,我不想嫁到西北去,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被孙朝秋亲切称呼为“祈哥哥”的男子,神情冷漠,语气冷淡,“朝秋,这是你的家事,我不便过问。父母之命,天家赐婚,没有转圜之地。”
“我知道,祁哥哥我知道我父母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孙朝秋神情凄楚的脸上,被谢苍舒拒绝之后,霎时间流淌出晶莹的水珠,哀求道,“可是祁哥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我们一起去求圣上 求他收回成命可不可以?”
见谢苍舒冰冷的脸上,终于因为她的哀求有所松动,孙朝秋打算乘胜追击。
“祁哥哥,你就一点都没有不舍我吗?”孙朝秋哭得梨花带雨,不胜戚哀,楚楚憔悴,更胜往日,远远地楚聊看着都差点心生怜意。
但是,谢苍舒对孙朝秋这副模样却十分不以为意,本来板着的一张脸并未像孙朝秋期望的那样对她流露出疼惜与垂怜。
而是恶心。
出乎意料的恶心。
从谢苍舒冰凉的眸子中射出,将孙朝秋射得体无完肤,“我从前以为你只是任性些,将你视作妹妹,如今,你既做出那番事来,我们便是连朋友也不再了。”铿锵有力地将话说明,谢苍舒一刻也不愿意在她面前停留,转身朝着楚聊的院子去了。
可是不等谢苍舒抬脚,孙朝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从怀里掏出来一颗鹰眼大的闪亮珠子,珠子在傍晚的余晖照耀之下,发出柔和静美的光芒。
看见这颗珠子的一瞬间,谢苍舒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心仿佛正被人拿着刀子一片一片地往下割。
送人珍珠,表示珍惜有求取之意思。
这个习俗,到底沿袭了几百年,还是几千年,谢苍舒并不知晓。但是这其中的含义他好像打小就知道,他又是因为什么知道的呢?或者是,他又是因为什么人知道的呢?
“祁哥哥,你忘了你送我的这颗珠子了吗?”楚聊见谢苍舒停下来,终于知道今天这事儿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孙朝秋是有备而来的。
便是隔着老远,楚聊虽然听不清两人交谈些什么,但是她似乎能看到那个珠子发出的透亮光泽来。
“那年你才六岁”,谢苍舒好像思考着缓缓开口,心绪也回到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岁月。
但是那年他也不过十岁出头,但是他如今二十有一,送孙朝秋珠子的那个人永远地停在了十四岁的年纪。
“你年纪太小,可能忘了,这并不是我送你的。”
说完这话,谢苍舒垂下目光,继而阖上了眼睛,只不过这次,他是带着情绪的,带着几分嫌恶和更沉重的悲哀。
“我记得清清楚楚,是你送给我的,祁哥哥。”
“是魏兄送你的,是那时候与你定有婚约的魏澜检送你的!并非是我。”
梨花带雨的姑娘,泪眸中抬头,看见眼前的男子,她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谢祈,她也并不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谢苍舒却记得,而且记得格外清楚。
他记得,魏澜检第一次学会骑马,眉欢眼笑地驾马来到孙府门前,要带年不过五岁的孙朝秋同乘。
他记得,魏澜检在坊市中头一次见陶娃,费了半月的工夫,做了一个小朝秋模样的陶泥娃娃送她。
他还记得,记得良多。那个少年郎是如何记挂与他幼时已有婚约的小姑娘。
如今,那个女子毋说相貌,居然连他的名姓都不甚记得……
而又不禁联想到今日的自己,所爱之人在手边,却也一心想要他万劫不复。
可是对于此刻的谢苍舒来说,万劫不复事小,若是因此误会他喜欢孙朝秋,那才是他所不容,稍平复了心绪,便往楚聊暂居的菡萏苑走去。
楚聊原就躲在海棠月洞旁边,见谢苍舒伫立一会儿,又好像是朝着她院子那方向去,也顾不得伤了花花草草抄近路先一步回了屋。
这并非是谢苍舒头一次决定向楚聊解释关于孙朝秋的事情,但是这次,他决定,全盘托出。这件事情上,不再对她有丝毫隐瞒。
就像,如果当年魏澜检早一些说出他喜欢孙朝秋的话,现在他们也许并不会成为今天的样子。
“阿聊,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楚聊刚听了墙根回来,正不由得好奇两个人说了些什么,心想谢苍舒是想借这个故事,来诉说两个人的情爱吗?
见她不语,谢苍舒补充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是陈述经过,并不代表我的意愿。更没有我的情感在里面,我说她好,并不是因为我也以为她好。”
这回楚聊没说想听,但也没拒绝,径自走到门口,在门槛上落座。
夕阳照在屋顶,鸱尾的影子渐渐拉长。
谢苍舒来到楚聊身边坐下,不紧不慢地讲起他的故事,“熙庆四年年,一个小姑娘出生了。她的父亲与母亲,已经挨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她还有一个亲生哥哥,可以说,京城之中最受宠爱的小女孩。”
楚聊偶尔侧过脸去看金色余晖落在谢苍舒脸上时,他的话语之中无论是讲述何种甜腻,何种暧昧,神色均是悠闲淡然,没有丝毫追忆的情绪在其中,仿若全然不是他的故事。
想到此处,楚聊心中不由一阵欣喜,只来去太快,自己也没发觉。
夕阳悄然隐遁,月光还未降临,晚风倏然吹起楚聊半绾散在身后的长发,谢苍舒回头看她,只听他哑声道,“这个男生却在十四岁时,离开了人世,而自幼受到他照拂的谢苍舒,在他家破人亡之后,还想为他照顾一下他心爱的女子。只是那个叫谢苍舒的人想不到的是,那个女子却对自幼喜欢她的人,没有丝毫记忆。”
怎么会这样?方才在毫无波澜起伏的陈述当中,那个自幼就喜欢孙朝秋的人不是谢苍舒?而是一个孙朝秋都不记得的人?
那么?她一直以来都做错了吗?
她以为可以让谢苍舒饱尝与挚爱爱而不得之苦,即便近在咫尺也不得相见,难道都是她错了吗?
“那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吗?”夜色中楚聊终于问出了那句,她从前一直笃定,但是现在有些怀疑也很想知道的问题。
即便谢苍舒方才讲的故事,人物都是真的,她还是不能接受,后来为了照顾已故友人心爱之人的谢苍舒,对孙朝秋没有半点的喜欢。
唯独谢苍舒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用一种极为单纯的态度,对待是孙朝秋的,那就是将她视作妹妹。至于是否在那段以为她天真的时候,喜欢过她呢?
“没有”,谢苍舒的双眼紧紧凝视着楚聊,似与她的眼眸一般澄澈,一般地波澜壮阔,又复述一次,然后在清夜月色之中,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来没有。”
楚聊自以为见多了谢苍舒的虚与委蛇,虚情假意,但是此刻她是真的认定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从未喜欢过孙朝秋。
原来她这步终于看似赢了一局的棋,也输了……难不成谢苍舒真的没有七情六欲吗?
还是这个人根本不会喜欢上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