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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不希望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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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艳阳高照,暖风熏人。
楚聊正盘算着前往青州需要作何准备,只是东西收拾起来又无从下手。
她听得身后来人脚步焦急,以为是谢公遇,并未回头,直到一声久违的“小姐”,落进她的耳朵里。
楚聊闻声转身的那一刹那,泪水翻涌而出,清如月银的眼眸滚烫起来。
艳艳回来了。
那个因她的过错,而导致不知所踪、代她受过的小丫头,终于回来了。
从始至终,关于艳艳的事情,谢苍舒从未问过她,她因为心虚怕说错话,也从未在谢苍舒面前提及艳艳。
唯独对慕子充有所求,因而此刻她心中把艳艳回来的这一功劳记全部记到了慕子充头上。
“是艳艳给小姐添麻烦了。”小丫头脸色憔悴,并未迎上楚聊朝她伸去的手,而是双腿跪在楚聊面前。
楚聊见她时候甚为欢喜,欢畅地把她抓起来就往自己床上带,又见她憔悴模样,不过几日居然瘦了一圈,脸上微微一愣,继而忧心她身的情况盖过了喜悦,“是我考虑不周,才让你被人抓住的。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伤?谢苍舒有没有将你怎么样?”
“我没受伤,他们也没将我怎么样,只是将我关在黑屋里。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那就好,无事就好。”楚聊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艳艳想过,是不是要将自己弄出些伤来,表明忠心。我生是小姐的人,死后做鬼也不会背叛小姐的。”
“我的好艳艳,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如果说京城中,她还有可以全心全意相信的人,艳艳绝对算一个,另一个人却是慕子充。想到慕子充,她心中又情不自禁地生出酸楚之意。
楚聊任由心中的直觉生长,虽然她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无奈,但是那些用心去看的,有时候准确地让自己害怕。
可是,她自己的感情也来难题了。
“小姐,靖公子差人送信过来了。”
这是容予送来的第七封信了。从前艳艳没回来,他也不怕别人瞧去,忘了从哪日起,他是一日一封,没落下过。
楚聊朝艳艳手中瞥了一眼,感叹是她在四海楼说得不够明白吗?
还有艳艳,也当真是傻。
靖公子吗?从前,天下人有喊他楚公子的,有直呼其名喊他容予或者容予公子的。
亦或是容少爷?
楚聊想着往昔那些在她面前称呼容予时,他的样子,脸上不经意地跟着笑起来。
可是这个最情真意切的笑容,并未在楚聊脸上停留太久就落了下去,喃喃道:如今,一个信手拈来的名字,其中一个字,已经变成了他的姓氏了吗?
艳艳对于这不是第一封信的事情,并不知晓,见楚聊仍旧没有接过信去的意思,提醒道,“小姐,这信?”
“扔了”,她的口气不是嫌弃,而是冷漠。
容予这几日,几次三番想要接近自己,但是楚聊早已告诉暗卫,若有一人要容予近了他的身,其余的人便提头来见,这话放出,她果真没再看见那个人在自己眼前晃悠。
谢苍舒不久便要启程去青州府,她要同行,许多东西需要准备,还有不少事情要于顾宗津详谈,儿女情长,而且还是已经斩断的儿女情长,是最无须挂怀的。
“可是,小姐”,艳艳虽然也不想忤逆楚聊心意,但是她既察觉信件有异,放到鼻前,“这信好似是用血写的,就连信封上都能闻见血腥气。”艳艳虽然年少,但是能被张江晚指派给楚聊,有着许多过人的优势,她灵敏的嗅觉便是其中之一。
“什么?”说着楚聊更像是夺去信封似的。
展信。通篇皆是殷红,映得她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你去告知那人,我今日先不去找他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着四海楼去了。
楚聊太了解他了,那封信既然是容予写的,他绝对不会假他人之手,鲜血也是要亲力亲为。
她记忆中,忽然跳出来一件她这么多年来都没记起过的事情。
山中大雪,一群人吆喝着在山庄外的一处地方闹腾。不知何处散了几块陶片,将楚聊手腕割出好大的伤口,鲜血顿时将雪染红。
这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被包扎之后,她便觉着由着这肉自己长上,每每与梦帘一同欺上瞒下,将熬了几个时辰的药,给了花喝。
容予还是从一株快要枯死的小叶紫檀,察觉到的。
“你不喝药,以后便是许多东西也吃不得了。”
“我好了之后再吃。”况且大夫只让她忌食辛辣,她这几日也并不想吃。与那药味儿相比,她怎么样熬不过这几天呢?
“那你是不是不知道,不喝药,你那伤口可能会危及其他地方?”
“太难喝了嘛!”楚聊撒娇。
她分明将药倒掉,却不知道容予从何处又端来一碗,一口气全部吞下,将楚聊惊呆了。
“可你没受伤啊!我受伤了,所以喝起来的味道自然与你不同!”
谁知,容予的剑,刹那间指向自己,手臂顷刻之间,被红色覆盖。
“师兄!”楚聊慌乱地迎上去,为时已晚。
楚聊身上很少留疤,腕处的伤痕没过几年就淡了去。但是容予的手臂,至今还留下一道丑陋的口子。
从那年雪白又猩红的记忆中抽回,楚聊不禁想起此刻师兄的行为,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不过这次,他居然用自己的生命威胁,不允许她靠近青州一步。
在上次自己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之后,她的师兄还愿意手写血书来劝诫自己不要去青州虎穴,他又为何要成为顾宗津的人呢?
虽然她绝情的话说明白了,但是容予为什么背叛山庄,一直是横亘在心口的痛。
她要见容予,却不能堂而皇之地去将军府见。
***
不同于第一次来四海楼,楚聊大步迈向慕子充的三楼。
小厮也奇怪,往常这被楼主视作禁忌之地的阁楼,在今年仿佛成了开张一样。
“有件事,你要帮我”,楚聊气喘吁吁,开门见山。
此时慕子充正数着账本,全然没对楚聊遮掩,“阿聊,你与我之间还需如此见外?”
“我要见容予。”
她还是叫着他往日的名字,不过这一刻这两个字,喉咙极难地吐出。
“阿聊,你知不知道,我和谢苍舒的交情好到什么程度?”这时候慕子充才落笔抬眼,惊诧地看着楚聊,又笑了。
“不用你说,我自然知道。”楚聊却对慕子充的话毫不在意似的,严肃走到他的面前。
“那你既然要和老相好见面,为何要让我知道?”慕子充放下手中的账簿,越过平案坐到小桌前,翻过茶杯,示意楚聊坐下。
“因为,你不希望我和谢苍舒成亲。”
若说京城之中,最能不动声色帮助她见到容予的人又不被人察觉的,只有在四海楼里,只有在慕子充的帮助之下。
是有一件事情她心里十分清楚,慕子充待她亦不同,且绝不是出于男女之情的喜欢,这种感情是爱屋及乌的一种情绪,尤其在自己生病之后,尤甚。
“嗯?”慕子充眯着眼睛,嘴角勉强一抹被人戳中心意的惨淡笑意。
“不光是我,你不希望他和任何人成亲,对吗?”
***
茶水溢出,浸湿了桌角上一副没骨山水,一幅花卷顷刻被毁,慕子充借擦水之时,不经意地调转身子,将表情遮挡在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之中。
楚聊,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知道他喜欢谢苍舒的人。
他一直以为,他藏得住,也藏住了。起码在京城中人,没人会往那处想。
“只要我们在一处,你的眼睛似乎从来不会从谢苍舒身上移开。就连前些日子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你从我嘴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眼里的光也变得炙热起来。我开始只以为你只是将这个朋友看得太重——”
“阿聊!”慕子充打断他,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想要宁静生活,却无人如何使出全身力气都无法逃离权利漩涡的女人,顷刻间眼中的轻浮散尽,全是羡慕。
纵然她有诸多的不顺,但是起码有一样是他羡慕不来的。而恰恰就是这一样,是他最可望不可即的。
慕子充故作镇定地擦水,“聊聊,你不是近来太闲,那种话本看多了?”
“我不想逼你,你也不用提防我。”她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要嫁给谢苍舒。
谢苍舒与慕子充和好之后,楚聊更是将四海楼当做家一样,来得更勤了,她发觉四海楼里的小倌,也有那么几个眉梢眼角像几分谢苍舒的。
楚聊在四海楼借的厨子说的,他闲话时与她谈及,之前四海楼一直养着一个做杭帮菜的厨子,因为京城人吃不惯他做的菜,他平时就喝喝茶养养花,只有在谢苍舒来的时候才会忙活起来。而他每月拿的银子,不比任何人少,还是前两个月他因为母亲病逝,慕子充才允了他老家去了。
还有一些,是楚聊亲眼在谢苍舒身上看到的:谢苍舒每每落座之处,看似随意,其实早已被按照他的喜好,换上了一套莲瓣纹耀州窑茶具。后来楚聊又发现,其实并不止一套耀州窑,还有五色听琴套茶具,栗色提梁贡局壶配一套天目盏,这些样式轮流出现在谢苍舒的座前。
谢公遇从前所说的纨绔”也没错,它们都是谢苍舒最喜欢的风格与款式,反观楚聊在内的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酱蓝釉竹叶纹茶具。
于是,她便将一幕幕接连上了。
慕子充知道楚聊既然能猜透她的心思,可见再没有瞒着她的必要,只是不想再就谢苍舒的问题谈论下去。
两个人此刻都是心慌得不行,但都认定对方是聪明人。慕子充不说,就是表明态度。
收拾好茶杯之后,再次望着楚聊,言语回归浮薄,“你何时要见容予,将惠萱堂那间上好的屋子留给你们!怎么样?我给你准备果盘,他喜欢吃什么我去准备?”
慕子充神情如常,仿佛他不曾听到过楚聊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一般。
楚聊也并不想拿慕子充的隐秘之事再行要挟之事,但是听到慕子充愿意帮自己约见容予,如常一笑,“行事要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见过!”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这点事儿我还能做不好吗?”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