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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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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也理不理他,戴上斗笠就要走。
“洛安......”皇帝叫住她。
“何事?”顾浔没回头,站在门口。
“你……且住下罢?与我讲讲鸢儿的事。”
顾浔看着门,过了很久才点头:“多久?”
“花宴结束,如果你想继续——”
“嗯。”顾浔打断他,推门走了出去。
顾浔就住下了,住在宣景殿中。顾浔提出的,她与李悠相谈甚欢——皇帝是知道李悠殿中住过别人的。这下打消了顾虑,又对李悠心生很多的好感。
早上顾浔起得来,就去宣正殿跟皇帝不冷不热的讲往事,没起来时,皇帝下朝就去宣景殿,有时有些大臣有事亶告,就会去宣景殿,皇帝处理得不耐烦了,就会扔给李悠,朝中纷纷传言这皇城的天,要变了。
世家这边,叶家这几天空出的位置很多,不多时,就被另外几家的嫡系子弟占了,都是邺都有名的公子哥,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寒士风头隐有压过世家之势。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榴花宴也办起来了,如今局势变动大,嫁女儿也相当于一个站队,一荣俱荣,一换来俱损 ,所以此次出席的小姐们,全都是在京城小有名气的闺秀,至于那些小家碧玉,自然是参加不了的。
顾浔在客栈扔下叶即后,叶即回了去,带着星野去了张府,堂堂正正与叶中见了礼,晚上,张府大火,无人生还。
叶望手里拿着帐本,一夜未眠。
星野也是一夜未眠,将军把她带到叶中面前,对她说:“这是你母亲,她快要死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将军能一下变得这么冷漠,她也不朋白,为什么她的母亲能笑得这么开心。
她不开心,她难过,心里上不去,也下不去,就是难受。
后来,叶即把星野和林芸送去叶望那,由他教导。
自从顾浔回去后,叶即就开始没日兴夜的处理事情。探听情报,榴花宴要安排的守卫,整顿潜龙。安排皇宫侍卫,与各方打太极,收信,回信……整天不是听人汇报,就是看信,再安排下去,回信。再次走出房门,已经到榴花宴当天了,叶望在将军府门外候着,一大堆的姑娘大妈大哥们在待卫拦截围外涌动。
自从知道叶大将军也会去参加榴花宴时,一堆思春少男少女就忍不住了。
叶即在房内穿着整齐挂在衣柜的正装。墨绿色的布料,用银线缝的边,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绣面,宽大的衣袍,拽地的披风,墨绿色的丝绦垂在胸前,头发半披,少见的戴起女式步摇,斜在上方,流苏垂下,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叶即思索半响,戴上了由苏山玉打造成的一只耳环,在右耳。另一只耳环在顾浔手里。
拿起一条墨绿色,三指宽的浣纱,蒙上眼,长长的余纱在身后飘动。
叶即敛去平日里的嬉笑样,成了传言里杀伐果断的征北将军,薄唇未启三分寒。手上的玉镯困住那纤白的细腕,谁也不知道,这双手沾了多少鲜血,又是如何的铁血。
她手指戴着的,是叶家一代又一代家主戴过的板指,腰上扣着的,亦是一代传一代的天思浩荡。她站在权力之巅,注定是如此品性。不留情面,睨视天下。
叶即走出去的一瞬,鸦雀无声。再美的词,碰到叶即,也要退让七分。她是如沙般坚韧沉着的,是肆意的,是野蛮着生长,带着侵略性的。
叶望跪下,众待卫跪下,那些民众也跪下:“拜见征北将军。”
叶即抬手,坐进那辆淡雅的马车,长长的衣摆由叶望拢好,放进去。
民众跪拜着叶即离去。那是他们的信仰,是连神明,都要畏惧的人。
宣明门前的正门,空出一大块地,而侧门则排了大大小小马车,那些官家小姐们一个个着急的递名贴,因为这已经快错过开宴时间了。
正门前驶来一辆装饰淡雅的马车,淡香袅袅,一队带剑的待卫跟在车后,驾车的,正是叶望。
素冠玉面,白色衬面秀着墨绿色的边,嘴角含笑,双腿顺意而放,似乎他赶的不是车,而是在谈诗词歌斌。
能让叶家四公子心甘赶车的,陈了叶家家主,就再没有人。在宣明门前的卫兵一看,立马站在旁边,马车驶过时,齐齐跪下,喊道:“拜见将军。”
叶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听清。
众官家小姐,有的狠狠瞪视,有的把名帖都揉烂了。
叶望把车赶到锦华宫前,锦华宫就是花宴开始的地方,赶到后,就下马车,站立在马车旁。叶即没有下来,她在等人。
等众官家小姐都进场等候的时候,她还没进,又过了半个时辰,她还是没进,又过了半个时辰,等众小姐都坐不住了,她还是没进——开国皇帝有令,凡叶姓氏家参宴者,叶氏未到,皆静坐等候,不可先叶氏一步。
而这些官家小姐,早早起来打扮,为了个好印象,早早来到锦华宫,没吃早膳,结果没见着容妃人,亦没见着叶即进来,一个个忍不住犯嘀咕。
世家的小姐,是不会来参加这种宴会的。世家与官家不同,世家是众世家内部定亲的,就像人们常讲的门当户对,不需谁去擎附谁。
叶休穿着与叶望同款衣服,只是比叶望的衣服,多绣了银竹纹,他的身后,跟着穿黑色里衬,金线绣边的李悠,衣服上绣着祥云纹。
接着,叶逢与叶忌也带着选好的人,走了过来。
叶即睁眼,敲敲车杠,就下了去。
叶休在车下伸手,扶着她下来。上次见叶即如此着装,还是在她当家主,十四岁的时候。
衣服年年都能重新裁,送过去,可叶即,就是不穿。
叶休扶着叶即左手,叶逢扶着叶即右手,剩下叶忌,叶望,就跟在叶逢后面,李悠跟在叶休后面。八个待卫,分散而立,两个守门,两个在宴会桌尾之后,两个在宴会桌首之前,还有两个,跟着叶即,站在她后面。
踏门而入,众官家小姐,少爷,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来见过如此阵仗,更没想过,叶家久负盛名的五位公子,会来四个,更没想到,近来颇受圣恩的十七皇子也在,这一切,全都是为着叶即。那个令人嫌妒到发疯的女人。
华服重重,尊贵万千。那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伐果断,顿时向四方漫去。小小的吵嚷声停了,没人敢多看一眼,又想多看一眼,折了性命,也不要紧。
叶休与叶逢一直扶她上主座,剩下的几人便在下面等着。叶休、叶逢下阶,去到自己席位,叶即转身,待卫立马铺上锦布,铺在席位上,叶即坐下,众人才跟着坐。
那些个官家小姐,少爷起身:“拜见征北将军,见过叶家之主。”
叶即点下头,他们才坐下。
叶即没动,他们也不敢动。等了有一刻钟,门外才出现来迟的人。
脂粉扑面,金钗亮丽,衣饰华贵,纵是如此,也已呈衰老之意。
叶即没看她一眼,待卫把她拦下。
来人正是容妃,容娇。见了叶即也不行礼,站在门外喊道:“叶家便是如此教养人的?占人之位,不懂尊卑!”
沈天同刚和逢空山去到锦华宫,就听见这句话。沈天同抽了抽嘴角,这位大娘是被洗脑洗多了吧?她凭什么觉得她高人一等,高的还是叶即。
她就连见到逢空山,沈天同这个异姓王爷的好友都得行礼,她哪来的勇气与叶即叫板?
沈天同觉得她脑子多半是有病。
沈天同拉着逢空山的手进去,一名待卫放下手,让他们进去。
“大娘,让让,你挡着我路了。”
容娇气瞪沈天同一眼,看清来人后,惊了一下,连忙行礼。
沈天同是先皇后的养子,当今的弟弟,虽然不是亲的,但圣上对他,也是极为纵容。
沈天同进去后,就听到了门外的一响。“啪”,掌嘴的声音,刚才让沈天同进去的待卫收回手,继续拦着。
沈天同向叶即行礼,起身,啧了两声:“跟叶家提尊卑?大娘,你脑子没毛病吧?还家教,呵,“
容娇气得脸都绿了,抬眼就看见了皇帝,连忙收好表情,娇揉造作的声音:“臣妾,参见皇上。”
沈天同听得要吐了,哎哟喂地扑进逢空山怀里,后者只能无奈接住他。
皇帝身后跟着个人,着墨绿衣裙,银线渡边,头上戴着黑色斗笠,缦纱一直垂到小腿,容娇只能看见下摆。
身后,是一众的太监宫女。满福死后,就又找了个太监伺候,是个机灵的瘦个。
皇帝进了去,众官家小姐,少年起身行礼,李悠也起身行礼了:“参见吾王,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也不再生气叶家人没有行礼,由他们去。
叶即看着那个戴笠的人,走了下去。不管别人的目光,拉起手,拔开缦纱,露出那张脸。
“浔儿。”
顾浔看着她:“嗯。”
什么都想说,又什么都说不出,但只要她还愿意要她,叶即就不会放手。顾浔左耳上也戴着一只耳环,与叶即的,是一对。
叶即把眼睛前的的纱取下,把顾浔的斗笠扔给没骨头的沈天同,帮她扎起头发。
英气利落,看得叶即有些受难。
这是她的阿浔,拼了命,都想藏起来的宝藏。
容娇终得进门,看见顾浔转过身的脸,一下子惊恐瞪大了眼,连忙住后退,一下子被自己绊倒,大声地道:“鬼啊!是鬼,是鬼啊,鬼,鬼!!!”
众人看着宴会一度戏剧化,有些不明所以。
皇帝狠瞪了她一眼,这些天,他听顾浔不咸不淡的说起往事,内心,更加愧疚,想着尽力去补偿。
他知道了顾浔就是叶即费尽心思藏起来的顾小将军,也知道了顾浔是万煞之主。
他越发心痛,好好的一个孩子,本应受尽宠爱,无论是跋扈也好,娇贵也罢,出了什么事,都有人会兜着,可以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活着,不该活成这样子,不悲不喜。
皇帝厉声呵道:“你如今还说自己与鸢儿的死无关!容娇,是朕太纵许你罢!”
“传朕令,把容娇削妃位,打入冷官,任何人不得见,废太子之位!”
容娇一下又尖叫了起来:“不,不,皇上,你不能这样对臣妾!德儿也是你儿子啊!皇上!”
皇帝无视她,再道:“再传联令,今太初公主之女顾浔,有贤德之能,护国之功,今封青王,受亲王特遇,赏金万两,白银十万,国库珍宝十八件,赐随意进宫之权,先斩后奏之权,承苏山玉,封珑玉候!“
全场哗然,这天下,是真的要变天了,女子封王,这是头一遭,而且青字音调在秦之上,自古秦王为太子,如今怕是......
顾浔受了赏赐,成为了阙国青王,配得上将军了,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便陪着她吧。
叶即看着她良久良久,像是要哭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