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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榴花宴(二) 它太俗,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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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福的圆滑与世故,在叶即这里,完全没有地方施展。
叶即很可怕。想什么说什么,说什么就做什么,言出必践。
他不敢贸然与叶即玩心机,因为他绝对玩不过叶即。
他为人六十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一辈子,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绝对不能去招惹叶即。
惹不起。也玩不起。
就像现在的叶即,虽然说的很客套的话,脸上带着笑容,却让人感到心里莫名发凉。
“见过将军,”那个穿素绿衣服的宫女走了出来,冲叶即行了一礼,道:“我家娘娘想请将军赏脸去赴一个宴。”
叶即没说话。
宫女又继续道:“奴婢是容妃娘娘的身边人,娘娘想请将军,务必赴宴。”
叶即看看满福,又看看宫女,最后目光落在了满福右侧的一个小太监手中提着的鱼上,她想了想,笑出了声。
“请?”叶即阴阳怪气的,“是请我还是威胁我?谁的意思?”
叶家家微与鱼鳞为衬。
两人皆不说话,低着头。
顾浔听到容妃这个称号愣了愣,随即去拿了叶即斟的另一杯荷叶茶。
顾浔一饮而尽,想了想,低声吩咐红娘下去帮泡一壶莲心茶来,红娘应下就离开了。
满福从进院门起就满腹疑惑,因为院子里还有个人,他没见过。
但他六十多年看人经验告诉他: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如果要归类,那就是同叶即一类的。
都不能惹。
能与叶即平起平坐,还这般宠溺,还能唤动叶即近待的人,怎么来说都不简单。
但一众世家小姐中并没有这个人。
至少满福没有见过。
“威胁我?叫我好做一辈子的狗?”
满福脸上全是汗,风一吹,便掉落了几滴,遁入了土里。
“她容妃,也敢请我。自己是什么身份,不干不净,也不怕脏了我眼。”叶即一改在顾浔身边风格,十分的尖酸刻薄。
“她容妃不过是个妃,皇后都不敢请我。怎么,如今她按耐不住了,以为自己通天彻地,能拿捏我?”
“皇帝,也是个废物。”
换个人这么说话,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可她不同,她是叶即。
因为是叶即,所以他们才得忍,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
叶即居高面下的盯着宫女,像是要杀人一般。
“阿即,”顾浔轻唤道,“阿即,去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榴花宴是什么样子的。”
叶即啧了一声收回了目光,转身向顾浔走去。
算你好运。
叶即刚才是真想杀了那人的。
又烦又碍眼,扰她清净。
“行,”叶即在顾浔旁坐下了,“听你的,去看看便是。”
满喜吃惊的抬起了头,看了一眼顾浔,又迅速移开了目光,盯着地面。
这个被叶即叫作阿浔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叫得动叶即,叶即还答应了。
宫女叫来个小宫女,小宫女手上托着个木托,木托上垫着红绸,红绸上是开的很艳的牡丹。
这也是榴花宴的特色。
持花入场,持花寻缘。
说白了,就是个大型联姻现场,寻缘什么都是瞎扯。
同一种花只有两朵。由各方权衡利弊,斟酌损益,选出来的有利各方利益的两个人才能持有。
寻缘就是走个形式而已,骗骗小年轻。
自以为天真浪漫的相遇,不过是一切有心者做的局而已。
叶即没有接下的意思,场面一度很尴尬。
顾浔起了身,拉起了叶即,走到了木托前。
她拿起牡丹看了看。
确实很好看。
顾浔拿着红艳艳的牡丹,出了神。
她记得母亲很喜欢牡丹,一院子种的花全是牡丹。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有大有小,形态各异。
顾浔看花。叶即看看花的人,神情如痴如醉。
突然顾浔一转身,抬手把牡丹别在了叶即的鬓边,她盯着叶即的眼睛,眼眸里倒映的是叶即的身影。
她说:“花是好花,开的正艳,也很美。”
“可它太俗,配不上我的将军。”
“将军是英姿无边的将军,庸脂俗粉配不上。”
顾浔把花一摘,反手把花扔了出去,花瓣拂过大宫女的侧脸,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然后掉落到了地上,顿时汁水四溅,花瓣被碾成了好几千片。
“庸俗。”顾浔淡淡的道。
她抬起了手。叶即从怀里摸出手绢给她细细擦着。
宫女敢怒不敢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的,像什么一样,变来变去,七彩交错。
“不持花,是进不了榴花宴的。”宫女强忍怒气道,心中不免有些欢愉。
“榴花宴?她容妃算什么,好大的面子,我记得我没有给过她脸吧?”
“本将军想去哪,要去哪不得?你们敢拦吗?你们拦得住吗?”
叶即逼近宫女,伸手掐住她的下颚两旁,强迫宫女与她对视。
她说:“回去告诉容妃,别像跳蚤一样,跳来跳去,跳不欢,迟早被人碾死。”
“叫她别忘了,没有我的允许,我叶家的儿郎就还是我叶家的儿郎,她想安排她便安排,我叶家还不用到这种联姻的地步。”
“你们高攀不起。”
“不要以为她生了个儿子,得立了太子就能欢。”
“诏书没下,她的好儿子就永远不能成为太子,我若是想,不过是打开诏书,改几笔的事。”
“你!叶即!你这是欺君罔上!”宫女一下暴怒,破口大骂,脸色狰狞。
叶即松开了她,擦了擦手,淡淡回了她一句:“先斩后奏,除奸除佞,也是叶家职责,欺不欺君先不说,你们的小主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叶即转了身,睨着眼看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
宫女心下一凉,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她看着叶即的眼神,心中犯怵。
叶即什么都知道。他们做过的肮脏与卑劣,全被叶即看在眼底。
只要叶即愿意,她随便列出一项,就能把李常建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不行!”宫女慌了,想过去抓叶即,被叶即避开,摔在了地上,“不行!你不能这样!他是太子!是太子!是太子!”
“而我……而我将会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满福使眼色叫两个宫女捂上嘴巴,拖到一旁去了。
叶即还不放过。
叶即幽幽道:“能当太子的,不止他一个人。谁不可以?宗室子,他的皇兄皇弟,只要我叶即想,谁不可以?”
满福擦了擦额边一直流下的汗。满脸赔笑道:“将军见笑,见笑,莫负气,莫负气,一个贱婢……”
“是啊,一个贱婢,如今也能爬到我跟前乱吠了。”
叶即抬眼:“该重新教教规矩了。”
皇室的肮脏事本来就很多,她本来并不想管这么多的,可那宫女实在是让人讨厌得很。
还妄想太子妃位。
不过是哄骗的手段罢了。
啧啧。
不过叶即说的是实话。各世家一向交好,而叶家也是纯臣,忠于天下,忠于天子的纯臣,只要叶家说半个不字,李常建就永远当不上太子,永无翻身之机。
虽然叶即处于袖手状态,不参朝政,但朝堂上的叶家人不少,都听命于叶即。
他们是先忠于叶即,才忠于皇帝的。
只有叶即忠,他们才会忠。
所以这也是容妃为什么想让叶即去参加榴花宴的原因。
妄想以联姻掌控叶即。
叶即今年二十四岁。在阙国,女子一般十六岁都有一个孩子了。
叶即上过战场,而且死过未婚夫,无论怎么说女子有个归宿,那是一生所愿,叶即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他们才如此猖獗,可他们忘了,叶即不是不是一般女子。
容妃是有心想让叶即去的,可没有胆,刚巧皇帝想制衡叶即,便默许了容妃的行为。
所以容妃才会这么的猖獗,但他们都忘了,没有人可以拿捏叶即。
因为她是叶家的根。只要她不倒,叶家就不会倒。
换句话说,她是有绝对的权利和实力换皇帝的。
历代皇帝都忌惮叶家又依赖叶家,总是想着制衡叶家。
但没有一个成功过。
叶家是个大家,里面什么人都有。
经商、参政、游侠、兵将,各行各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叶家的。
谁想制衡叶家,那就是谁想死。
叶即看见他们就烦,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们滚回去,别碍着她的眼。
满福行了个礼,眼神示意几个宫女和小太监把手上的托盘放下来。
小宫女和小太监们连忙低着头把木托放到了石桌上,后面实在放不下了,还剩一个木托没有放下,被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托着,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正值年华。
满福心里冒着汗,而叶即并没有开口叫他们把东西放进屋里去的意思,心下正慌。
总不能放地下吧……
“公公,”青珠走了过去,“辛苦一趟。”
这就是要赶人了。
满福不得已,也顾不上那个小宫女了,便转身带人低头走了。
不过是个小宫女而已,不甚重要。
人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叶即,顾浔,青珠以及那个小宫女。
风惊动了满塘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