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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榴花宴(一) 淡欲嘛,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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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也温柔,轻轻拂过了飘满荷叶青涩气味的水面,惊动了一池的鱼。
两人微微错开,鼻尖对着鼻尖,眼中满是笑意。
“将军不是不想吗?”
“可阿浔儿你想啊,”叶即笑了起来,“你想我就想,我想就我想。”
“将军可真无赖。”
“比不上阿浔儿你。”
顾浔抬手轻轻推了她一下:“我没有。”
“行,”叶即站直了身,“没有。”
顾浔轻轻勾了嘴角:“将军的桩站的不错,双手稳如山呐。”
“那可不是,”叶即道,“从小两袋沙练的马步,不稳我说出去都丢脸。”
“将军脸这么大,脸皮这么厚,丢了就丢了。”顾浔淡淡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叶即无奈的转了身,往小厨房走去。
泡莲心茶。
要清心,要淡欲。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治性。
这哪是一句,两句了吧……算了,两句就两句吧。
话说,淫……我为什么要励精。
本将军才不干呢!
莲心茶这么苦,清什么心,淡什么欲啊……
要不换成别的?换什么?茉莉、桂花、海棠……
叶即就如此一路上东想西想,进了小厨房,泡了壶荷叶茶。
莲心荷叶都由荷生,无所谓啦,都一样的。
莲心还这么苦,阿浔肯定受不了。
对,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啊……
馋她身子?
怎么可能,本将军会是那种人吗!
算了,先端出去,泡都泡了,不能浪费。
阿浔问起就说记错了。
不行。不能对阿浔撒谎。
还是实话实说吧。
本将军和阿浔,都是不需要清心淡欲的。
对的,没错,就是这样。
叶大将军的心里活动一波赛一波高,从天涯想到海角再扯回来。
关键是叶大将军脸色还是不动如山,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也是个变脸高手了。
叶大将军端茶上桌,斟了两杯茶放在了石桌上,把其中一杯推给了顾浔。
顾浔已经坐回了石凳上,伸手拿茶,轻抿了一口。
又青又涩。
荷叶茶。
顾浔一愣,放下了茶杯,挑眉问着叶即。
“那什么,荷叶茶也能清心败火,”叶大将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下,“淡欲嘛,本将军觉得没必要。阿浔,你说对吧?”
“将军,能耐了。”
叶即右手拇指扫了扫鼻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顾浔轻叹一口气,把杯里的茶小口抿着喝完了。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又轻轻悄悄,让能让人察觉,却也不会让人厌烦。
“阿即,”这时顾浔来了一句,“午膳我想吃鱼。”
“好的,我待会去挑条最嫩最肥的来。做鱼汤好不好?”
顾浔点了点头。
刚停下话语,红娘和青珠便一起从院门拐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堆人。
一个满面皱纹的老太监,低着腰领着四个小太监进了院门。随后是一个穿着素青衣服的宫女,手上戴着双环碧玉镯,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腹前,身后跟着八个穿着嫩粉儒裙的小宫女。
小宫女和小太监的手上都端着用红绸铺着的木托。
“主子,”青珠行礼道,“宫里的满福公公来了。”
叶即伸手摸了摸顾浔的头发,嗯了一声,转过了身。
青珠和红娘就立马侍立到了顾浔的身旁,不再发一言。
“公公来的不巧,刚吃完早膳,若是公公来的早一些,想必也是能赶上的。”叶即笑着跟低着头的大太监道。
大太监顶着像球一样的肚子,弯腰得更厉害了。
他们早半个时辰便到了将军府府门。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敢再去敲门,他们也被一众行人抱着好奇心,像看什么一样,看他们在将军府门站了半个时辰,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们哪个不是宫里好生养着的。皇帝、娘娘身边的红人,就连那些大臣也要敬他们三分,畏他们三分,在宫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的这种待遇!
明知叶即是故意的,但他们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忍下了这口气。
一是因为叶家的势力,二是因为叶即的实力。
他们忌惮,也敬重叶即。但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怕。
满福满腹的徘腹,但脸上还是扯出了笑容,低着头,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
满福说:“不敢,不敢,将军肯赏脸见上咱家一面,已经是咱家修了八辈子的福了。”
叶即勾唇笑了一笑,也不兜圈子了,道:“不知公公此次前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满福这才抬头,脸上满是汗,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许是太胖了。
“这不皇上挂念将军。今天一大早的叫咱家把这番国进贡的卿鱼和一些珠宝赏玩给将军送来,叫将军补补身体,放松放松。”
“哟,”叶即颇感意外,笑着看着满福,“我非伤非残,怎么还挂念上了,还是说皇上他老人家希望我这样。”
满福脸上的汗一下子冒得更多,连忙行礼弯腰,说道:“没有没有。”
满福也是个圆滑的。十七岁入的宫,当了四十三年的太监,从一个小太监一路滚爬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天子身边近臣说的话,未必比他的管用。
他这一路昧心的事干得不算少,暗算、受贿、凌辱……什么肮脏事都干过。自认叶家的嫡大小姐不过是普通的大小姐一样,无非是比寻常人家的女儿多会识点文理,也多会些才艺,空有叶家的名头罢了。
可一年前得胜回朝,为阙国带来百年安定祥和的叶即回朝了。
那是满福第一次见到这个只活在人们传说中的女子。
叶大将军,叶即。
那天满福站在天子身边服侍,但满堂的光彩,却像被叶即摄去了一般,全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叶即没有穿金戴银,甚至没有玉石点缀,唯有眼尾的一抹艳红。
她端坐在大殿上方,只穿一身素红,但这已经足以令人心惊又动魄。
太美了。那是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美,眉间带着森然寒意,像一个肃杀的厉鬼,又像是九天下凡的仙。
这跟满福,或者说很多人想象中的叶即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他们以为叶家那四万的精卫士兵,是看在叶家的面子上才供叶即趋的遣,如今看来,不是的。
十四岁的叶即是真凭实力,在军中确立了威信,稳坐了八十万大军主帅之位的。
她叶即不仅仅是叶家的嫡女,还是叶家的家族,阙国战无不胜的征北大将军。
她不会成为谁的附庸。这天地间的人,就好像没一个是能够配得上她的。
她叶即不愿意做的事,就算捅破天,也势必要上九霄,同老天论上一论。
满福和叶即对视过一眼。不过一刹,他却觉得自己的一切肮脏与卑劣,都在叶即轻轻扫过的那一眼中,无处遁形。
他没有见过这种人。太可怕了,仿佛要把他洞穿一般,避无可避。
自那时候起,满福就老是在心里浮现叶即的那个眼神。
他越想越怕,越怕就越畏。
因为叶即的那个眼神,仿佛是在看死人一样,一点生气也没有。
就好像满殿的歌舞红颜,在她眼中只是破壁残骸。
她与周遭格格不入,但又像是天生就适合这样。
没有东西可以打扰她欣赏这一人的独舞。
死生不行。功名利禄这些东西,更不行。
她像是匆忙来一下人世间而已,要往哪去不清楚,但很快就要走。
满福是真的打心眼里怕叶即。
他见过太多人了,像叶即这样的,一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