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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如朗月入怀,如清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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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吃完,陈兰和芸香一同进行收拾。陈兰看着才到自己肩膀的女孩认真地收拾桌上的碗筷,不免感慨自家的女儿实在听话懂事。
芸香是她和穆全成婚第一年就生下的孩子,年轻时精力旺盛,做事不经脑子,穆全这样一个高大男儿天天在自己的身边,又尽心尽力地帮着自家,陈兰不由地心动了。芸香就是那时候怀上的,那时候和穆全在小木屋发生了那档子事后,还好穆全和陈兰紧接着就成婚了,所以别人也不曾怀疑过芸香的月份,想起这些事情,饶是陈兰成亲十多年,也还是脸红,感叹一句年轻时果然轻狂。
芸香刚出生时,全家欣喜若狂,可怜陈兰的父亲,只见了他第一个孙女,当年父亲卧病在床时就一直念着自己和穆全,要他们夫妻二人再多生几个孩子。
到芸香会走路时,穆全每天一下完活就“小香儿,小香儿”地喊,然后就抱着芸香玩,又是举高又是转圈的。
自己把芸香生下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伤了身子,一直也没怀上孩子。后来遇上个老大夫,听说还是从宫里出来的,自己和穆全就去求见人家。
吃药调养多年后,自己才和穆全生下芸柏,那时芸香才七岁就知道照顾自己,心疼娘亲父亲了。芸柏出生时自己和穆全年纪都大了,芸柏的身体也不太好,小小年纪不时发热咳嗽的,自己忙着照顾全家,穆全也为了让家里人生活更好点,也出去和一堆人到处跑货,夫妻两人多少忽视了自己的大女儿。
想到这,陈兰也不想太束缚着芸香了,想着以后要让芸香少干点活,女孩在家就这几年,去了夫家更是辛苦,趁着芸香还小,就让芸香多去玩会。
芸香自然特别高兴,她难得可以提前些结束自己的活。她想了想,跑到阁楼的杂物间,那里的梁上挂来一个大大的竹篮,里面装着是秋天晒好的枣子。陈兰放那么高,就是想着别被小孩偷吃,因为怕有老鼠,上面还盖了一层厚厚的布。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芸香会是那只馋嘴的老鼠。
芸香跑到阁楼上,抬头就看见那只大竹篮子就挂在一旁,这高度她自然是摸不到的,但她看见过她娘亲是怎样取枣子的。
“娘把取竹篮的那东西放哪里了呢?”芸香在回忆。
果然,在大门的里侧有一根长长的杆子,上面还有挂钩。“还好是放在这里。”芸香说。
然后芸香就举着那把杆子,轻轻地就把一篮子枣子给取下来了。今年家里的这棵枣树接的果特别多,陈兰往篮子里装的都是又大又好的果子,所以陈兰几乎是把这篮子给装满了,篮子很沉,还好芸香从小干活就勤快,年纪虽小力气可不差,稳当地就把果子取下。
“拿多少呢?”芸香想,又怕自己拿多了,自家老娘一下就看出来了。“唉,不管了,直接抓两把,再铺平,娘是看不出来的。”
芸香从衣服袄子里掏出块干净的花布,枣子就用这块布包好。芸香两只手抓的很实,这块布也被包的鼓鼓的。收拾好一切,芸香就跑出去了,她要去见一个人。
午间的时候,爹和芸柏都在睡觉,娘也还在后面忙着,谁也没有注意,芸香一个半大的小女孩就这样偷偷地推开院门,跑了出去。
芸香把院门推开的时候,实在是太紧张了,其实她平时也经常不和母亲报备就跑到外头去,家里人也从来没有问过她什么,知道她听话懂事,不会在外面惹乱子。
大冬日的,芸香却越来越热的样子,她的脑袋都好像要晕眩了。她要去的是见一人个,那个和她家住一条巷道的读书人。
芸香踩着雪才跑了一会,她的鞋子就已经被雪给微微浸湿。在芸香这边的巷道,大部分住户都是用个半人高的围墙或木栅栏给拦着,芸香稍稍踮起脚就能看见院子的景物,他家也不外如是。
在他家的院子也有颗枣树,可惜不结果。树却长的十分高大,到了冬天叶子全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芸香把怀里的包裹掏出来,其实她也不确定他是否在家,可芸香今天听到了自家爹娘的争吵,如果自家以后真的搬家了,她心里想的就是再来见一次他。
芸香来的急,帽子也没有戴一顶,就这样顶着毛茸茸的雪花在屋外探着。芸香还往院内望着,男子的身影就出现了,他在窗户边就看见一个身影动来动去的,于是就走出来了。
“小姑娘,有事吗?”季书台其实对眼前揪着两个小辫的女孩十分陌生,虽然他来着里将近半年有余。
从看见他推开门朝自己走来,到笑着和自己说话。芸香就把原先在心底排练多遍的话全给忘记了。
多年以后,芸香才想到如何形容那个季书台的笑容“如朗月入怀,如春风拂面”。
季书台见小姑娘不搭话,衣襟与头发都落满了雪花,就帮她把雪花轻轻地扫落。
“哥哥……”芸香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是送给你的。”芸香把布包举起。
“这是?”季书台问。
“是我家秋天熟的枣。”
季书台本想拒绝,转念却想到女孩踏着雪就为了还自己送包枣子,自己怎好拒绝。“谢谢你,枣子我会好好留下的。”
“不是啊,你吃吧。别收久了,会坏的。”
季书台被这个小姑娘给逗笑了,“好的,我会好好吃的,不过你送我枣子,我也请你吃点心,好吗?”
“嗯嗯”芸香点点头,表示同意季书台的话。
小姑娘踩着青石板上,慢悠悠地跟着眼前这个一袭青袍男子走着。
季书台去后面找了一副干净的杯子,从壶里慢慢地倒了一杯茶。“这是热茶,喝了舒服的。”
芸香有点受宠若惊,她时常觉得自己长大了,可身边的许多人都拿她当孩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礼貌,就像对待一个大人一样。
季书台又去后厨,拿了几碟点心零食“这都是我之前在市集上买的,可好吃了。”
芸香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陈兰管的紧,零嘴什么的她很难能吃到。
小心地拿起一块花瓣样子的粉色糕点,芸香小口小口地嚼着。
“这是红豆馅的。”
“所以它是红色的吗?”芸香不解。
季书台笑了“这可不是红豆的颜色,红色是找了植物染出来的。”
季书台说罢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往事,微微叹了口气,又看见眼前的小女孩,说道“快吃吧,等下早点回家,冬天日头黑的可快。”说完,季书台又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芸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季书台磨墨,冬天气温太低了,墨也给冻硬了。季书台的动作很舒展,能看出他的力气很大,可却不给人蛮横,反而是一种舒服的感觉。
芸香看呆了,桌上的茶水不再冒白气,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这样的闲适另她着迷,这是她在别的地方从不曾感受到的。
季书台见身边没有动静,往旁边一望,正好和芸香对视。芸香看着季书台的眼晴,连忙避开,从椅子上跳下。
“哎呀,哥哥,我要回家了,我娘估计要喊我了。”说完,芸香就跑开了。
季书台只当小姑娘着急回家也不在多想,芸香跑了一会却有些懊恼,手里还拿着块红豆糕,“唉……”
本来她来这里,见到季书台,已经是很满意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懊恼呢?
芸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这一两个时辰里自己已是多次叹息了。两家相隔不到一里地,芸香再抬头看,已经走到自家门前。
推开栅栏,脚底的冷意阵阵袭来,芸香这才去自己的房间换了双干净温暖的棉布鞋。
换鞋时正好撞上陈兰,陈兰看见湿哒哒的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知道她肯定出去乱跑了。“芸香,你跑哪里去了,快把鞋换了,可别冻着,待会不要乱跑了,等下可没多的鞋子换”。
若是平日,芸香肯定要回她娘的话的,只是今天,芸香思绪万千,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呢?好像就是这季书台来了之后吧。
季书台是半年前一个人到这的,十七八岁的少年,长身如立,眉目俊秀,一言一行都是温润。比起他的模样,芸香最先看到的其实是他的手。
那是徐州夏天的下午,芸香在被巷尾的调皮孩子给弄的心烦意乱,跑出去家门打算怒斥他们时,突然就撞到了一个人,芸香被前面的男子给撞倒在地,脑袋还晕乎乎地,就看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鬼使神差地,芸香也将手放了上去,由着他将自己拉了起来。
这双手很凉,像夏天的溪水,等芸香站好,他就松开了。“抱歉,小姑娘,我在这搬东西,没有注意到,你没事吧?”
芸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好像比自家爹爹都要高,他的语调也和她们这的人不一样,怎么会这么好听?
“小姑娘?”眼前的男子问。
芸香呐呐地摇头,表示没事。
男子却好像依旧不放心,想要再问眼前的小女孩,可芸香却跑开了。芸香额头其实被撞红了,额头上鼓起一个小包,但她内心被另外一种情感所充斥着,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炎热夏日里的一股凉风,燥热又舒适,芸香第一次产生了害羞的情绪。
芸香家住的这座城,城里的许多人都会南来北往地做生意,徐州城是一个集安静与喧闹于一体的地方,人来人往不以为奇。
在现在这个朝代,边境战乱不断,各地也盗匪横行,季书台孤身一人来此定居,似乎有点突兀,却又显得合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