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一坨圆滚滚

2、家破人亡

　　今天是我正式来一中上学的第一天，看着自己乡下的衣服，好像和其他同学格格不入。鼓足了勇气，终于走到了班上，同学们十分热情，“你来啦，哪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身边有空位，快来坐我旁边！”，好像是我太过于担心了，同学们都那么好心，我真开心，“大家好，我叫姜小婵，刚从乡下转上来。”我放下了戒备状态，觉得自己很快融入了集体。
　　放学路上，同学们热情的问我住哪，很开心的告诉他们我住在泰别别墅，好几个同学说顺路，一起和我走路回家，她们给我介绍着班上的事情，同路的一个瘦瘦的女生，话不是很多，她到家跟我们再见后，其他同学告诉我，“你不要想和她做朋友噢，她很冷漠的。”我随口答应了一声，心想原来那个女生不容易相处呀。
　　在舅舅家的生活很平静，因为很害怕爸爸，所以也不想和爸爸多接触。但是，六年级毕业的时候，跟爸爸出去旅行的时候，买回了两只小狗。两个小狗原本都是跟着我和妈妈在乡下，公的那只在乡下不小心吃到死老鼠被毒死了，跟着我来到舅舅家只剩母的那只，它叫豆豆。舅舅家一开始没说不让养狗，后来对豆豆很抗拒，让我别养了送人吧。我对豆豆很有感情，爸爸说你带着豆豆回来吧，我就带着豆豆回到了爸爸家。爸爸回家门没关稳，豆豆跑了出去了，找不到了。我崩溃的大哭，这是我妈妈和我一起养的豆豆，妈妈没在身边了，豆豆也不见了。后来，虽然豆豆不见了，但是我还是回来跟爸爸一起生活了。
　　家里很干净，居然还养着花，虽然小时候我和爸爸住的时候也会拖地，但是家的氛围感觉不一样了。我想着可能爸爸有新的对象了，爸爸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喝了酒就打我，但是却依然经常酒醉着。有一次半夜了，爸爸还没回来，后来是被亲戚在路边的沟里找到了。爸爸因为醉酒，受了很多次伤，我上小学的时候，甚至因为醉酒烤火，睡着了离火太近，烧了腿上的皮都烂了，不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恐怕爸爸已经被烧死了。爸爸烧伤那次，我跟着爸爸住在医院里，放学就去买饭和他一起吃。发生了那么多事，为什么爸爸对这个酒就是断不了呢。
　　妈妈的入狱，舅舅这边觉得都是怪爸爸，婚姻不幸福，导致妈妈赌博成瘾，最终挪用公款赌博。小时候听到爸妈吵架打架，已经是习以为常，最可怕的那次，甚至要动菜刀了。爸爸妈妈每次打架吵架，都是爸爸喝了酒。哪怕过年的时候，都是爸爸喝酒，妈妈打麻将，而我只有年三十吃上了饭，其余几天都是泡面解决。哪怕我发烧高热，找了熟人护士，最终也是在麻将桌边输的液。
　　和爸爸平静的生活了一段时间，我突然生病了，我觉得头很疼，爸爸说我装病，最后是舅舅带我去的医院。看完病回到家后，爸爸又喝了醉的一塌糊涂，我只想赶紧回房间，却被爸爸拦了下来，“你哪里生病了？你分明就是装病！”“你和你妈一样，爱装！”“不爱听你滚去监狱和你妈住啊！”，听到爸爸不断的说着难听点话，我大声说道“我要回我舅舅家去住了！”，我爸说“你去啊，万一我死了，你才知道在他家住着是什么滋味”，我气得答应他“哪怕你死了，我在他家会过的比现在好的！”然后关门回到房间。
　　很久以后，我很后悔当时对爸爸说这样的一句话。因为没多久，早上我起来准备上课了，看着爸爸睡得好奇怪，我去给他盖被子摸到了他，怎么会那么僵硬，我感觉打电话把叔叔喊上来，我以为爸爸是冷的冻僵了，想着要不要给他烤火。没想到，爸爸其实是过世了，这是我一次看见有人死在我的面前。没明白死的含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会觉得爸爸没死，他只是假装死了，然后换一种活法，过上了新的生活。甚至幻想，街上的拾荒者是不是我的爸爸变成的。
　　爸爸死后，是叔叔在处理身后事。当着我的面，叔叔就开始分东西，这件衣服给你，这个好这个给他。我站在旁边一脸漠然，我爸都还没下葬，你们居然就开始分东西了。爸爸的葬礼上，来了很多爸爸的朋友，我的新同学们也来看望我。爸爸的朋友们看着，我对同学们的到来感到开心，说我还小还不懂，说让我“坚强”，真奇怪为什么又要说坚强两字。后来我才明白，母亲入狱父亲过世，真正的家破人亡，也只能对我说一声坚强了。
　　爸爸的葬礼办结束后，我没有去舅舅家，去跟着叔叔家一起生活。在他家，我又听到了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声音，吵架和打架的声音。我在想，我什么总是逃不开一个吵架打架的家呢？舅舅家应该没有这种声音吧。很多年以后，我明白，家不是房子，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