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禁术 门内，百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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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猎杀行动完毕，”在神界的议事殿上，黑衣少年单膝跪地。他腰间系着血迹未干的长剑，低头恭敬地向神王呈上合了封的金色卷轴:“这是记录，请您过目。”
少年是神王百极冥的学生，神界少主百极夜，今年十三岁，于去年接下了神王委派的任务——每几百年举行一次的猎杀行动。它指的是神界对于下界修士的能量收集，要求在零死亡人数的情况下，取得尽可能多的能量，并且要给予下界相应的机遇作为补偿。
这种任务可以说稀松平常，因为它每隔十几年就会下达一次，但也可以说它危险系数极高，因为一个不好就会闹得天翻地覆。百极夜的父亲是上一任神王，上一次行动就是由他带队的。
神王亲临，大家都觉得万无一失，可这却成了神界史上最失败的一次行动。不知是否由于方式不当，此次猎杀行动造成下界近百人死亡，民怨沸腾。神界违则，神界执法部问责神王，下界对此亦是多加指责，重重压力逼得神王不得不自戕谢罪。百极夜的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生下百极光后就随丈夫而去，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
百极夜只比百极光大一岁，还做不到长兄如父，最终，新任神王百机冥收养了这两个孩子。他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授业解惑无不尽心。百极夜也成长得极为出色，举手投足依稀有他父亲的风范，可称得上是天之骄子。
待他年岁渐长，了解了父母的死因后，才十二岁的他就坚决要求参与下一次猎杀行动。但这种任务以往都是由资历高的神祗带领，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是个小孩子，这种事情绝对轮不上他，神王也坚决不让他去。
下达任务的那几天，少年一直跪在神王府外，谁来劝也没用，几天几夜生生晕了过去，最终还是逼得百机冥松了口。他不知道老师是如何力排众议给他这次机会的，但他最终完成得很好。这次神界的收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对下界的影响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小。他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任务一完成就马不停蹄的从下界赶回神界，向老师交付那封堪称完美的记录。
“放着吧。”
期待表扬的少年有些愕然，他抬起头才发现，周围的人全都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哪怕是一向宠着他的师母，经过这长达一年的分别再见他，脸上也未见丝毫笑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百极夜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脚步在离自己极近的地方停下，妹妹百极光的声音柔和响起:“自昨日起，下界能量流失速度稍有异常，学生带人探查，但未能查出原因。本以为是猎杀行动，可截至今日辰时，下界死亡人数……已近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
“神界执法部怀疑神界有人私用禁术，现在正在调查……”
百机冥站在那里，神情冷若冰霜，他逆光而立，看着自己闯了大祸的学生。
“老师，”百极光小心翼翼看他:“您是否遣使者下界？”
百极夜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了，他是昨晚离开的，那个时候，一切都顺顺利利，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是现在……
“你派人去一趟，不要惊动太多人，单与黑护形说就行。三日内如若不能查出私用禁术之人，我自会向下界谢罪。”
黑护形是下界统领，百机冥这话一出口，满殿的神祗齐刷刷跪在地上，纷纷说着不可。有神祗就开口:“此次任务都是少主所为，就算有过失也与您无关……”
百极夜听到这里也猛然清醒过来，他伸手去拉对方的衣袍:“老师，这与您无关，是学……”他突然想起这个任务是怎样得到的，为了不牵连百机冥当即改口:“是属下的过失，属下愿意承担这件事情的所有后果……”
身后的百极光跟着跪下，她的声音坚定而冷静:“我愿意和哥哥一起。”
“有老师在，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承担，”百机冥扶了两人起来，安抚地拍了下百极夜的肩:“好了，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神王发了话，别的神祗不敢再说什么，百极夜还欲争辩，百机冥向妻子递了个眼神，秋凉夕便走了过来，拉着兄妹俩退下。
学生们离了场，百机冥向执法部道:“立即调查神界所有范围，查出此人。”
三日之限，神界执法部立刻展开了搜查行动，此次行动的范围几乎遍布了整个神界，但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百极夜本也想参与这次行动，但却被老师拒绝了。他又心神不宁，想让出少主的位置，百机冥看穿了他的心思，让他不用多想，好好休息，这让他心里更是愧疚。老师有一子名百及查，虽修习天分比起自己稍逊一筹，但也是旷世奇才。按亲疏，少主之位当是百及查的。可在传位上，百机冥并没有偏袒儿子，而是将少主之位给了自己。在那时，他尚且还可以在心里赞一声老师公平，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哪里还有脸占着这个位置？
他思来想去，还是去神王府找老师，想让对方把少主的位置收回去，至于是给妹妹还是给百及查，那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在神界，神王府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除了百极夜通报百机冥得到准许后可入，其余人都是不得进入的，那是百机冥私人的领地，是权力的象征。
百极夜一路魂不守舍，进了神王府才发现忘了通传，他心情烦闷，也没心思再出去，想着待会一并请罪就是。
“哥哥。”
身后传来妹妹百极光的声音，百极夜着实被妹妹吓了一跳，四下无人，他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进来的？”
“老师让我看着你，”百极光有些小心翼翼:“哥，你找老师吗？”
百极夜轻轻应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妹妹跟着是担心他，伸手推开门，百极夜垂眸道:“我没事，你不必担……”
他的话戛然而止，瞳孔猛地瞪大，面前的尸体翻倒下来，温热的血溅到了他的脸上，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暖意，可房间中央那个身影却令他如坠冰窟。
不，怎么，怎么会是……
门内，百机冥一身是血坐在阵中，他睁开眼看到是自己的学生，站起来随手除了一地狼籍，那具尸体闪起噼里啪啦的电光，在百极夜面前烧成了灰烬。
百极夜已经吓呆了，百极光用力扯了他一下:“跑啊！”
百极夜如梦初醒，他想要跑，腿却不听使唤，他向后挪了一步，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老师……”
百机冥的双眼已成了血红，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二人，右手轻轻一圈便将他们吸入了房间。
次日，神王百机冥宣，神界初判百极夜百极光偷习禁术。对此，神界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要求处死二人。众怒难平，百机冥将他们收押刑堂审问。
几日过去，百机冥去看自己昔日的学生，暗沉沉的天雷台上，黑白两道身影被天雷绳牢牢缚住。百机冥停步站在少年身前，穿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衣服，上面还沾着少年的血。二人早已被酷刑折磨的晕过去，百机冥没有出声，他轻动了一下手指，百极夜便痛得整个人都痉挛起来，爆发出尖锐的惨叫。
那是百机冥自创的封戟，疼痛程度以这个人所处层次最强者所能忍受的极限为准，通常用于审讯。
百极夜属神界，此处的最强者，自然是百机冥。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怎么能与神王相提并论？没有十秒就已是虚脱。
他的惨叫惊动了百极光，少女睁开眼，看见眼前的情形挣扎起来:“别动我哥哥，老师……”
也许是这一声“老师”起了作用，百极夜觉得自己就要痛昏过去时，百机冥停了手，轻轻挑起他的下颔。
“老师给你一个机会，极夜，”百机冥唤他名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他用衣袖擦去少年脸上的血和汗，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劝犯了错的少年迷途知返:“你需要学更多的东西，忘掉那些自以为是，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百极夜突然明白少主的位置为什么是他的，百机冥会选他，并不只是因为他更强，更适合这个位置。最主要的原因，恰恰是他不是百机冥的孩子，选他更能够彰显百机冥的无私，更能替百机冥笼络人心。他又是一个孤儿，特别好控制。若是换了百及查，血液里传承的凉薄未必不会让他们父子相残。
在权力和名声面前，父子之间的感情尚且不值一提，何况师生？百极夜心里知道老师过往的爱护皆是假的，刚才封戟的教训也已经足够让他记一辈子了，但一桩桩一件件旧事浮现，他甚至没有认清现实的勇气。
“老师，”他也仍旧这样称呼对方，就好像对方还是那个会替自己疗伤，会尽心授课，会在百忙之中带自己和妹妹去神界各处游玩的长者一样。他们这样相处了一十三年，对于神王来说并不长，但对于百极夜来说，这就是他的所有了:“您说过的，在其位谋其政，您处在这样高的位置，就应当担起这样重的责任，德不配位终不可取。”
这样的话在百机冥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也是，那整个下午断断续续周而复始的封戟折磨让百极夜痛昏过去无数次，都没能让少年松口，区区刑堂又能怎么样呢？百机冥笑了笑:“老师以前没有教好你什么叫在其位谋其政，今天老师好好教教你。神界的能量不够了，就不得不把矛盾转移到下界，你不懂的话，老师回去慢慢教你。”
“和老师回去吧，以后不要这样忤逆了，”他认为对方已经吃足了苦头，笑着伸出手去拉少年身上的绳子:“你也看到了，你要坚持指证我的话，是没有人会信的。”
“我已经沦落这步田地了，”百极夜看着他:“老师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这有什么难的，”百机冥笑:“你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对吗？是神界有某个居心叵测的人把禁术给了你，骗你说这是其他的招式，你试用了一次，就正好被抓到了。你不要怕，自家孩子不小心犯了错，父母教训一下就是了，至于那个人，神界一定会严肃处理，还你们一个清白的。”
他着重强调了“你们”，百极夜沉默了。他几乎就要屈服，要让老师拿无辜的替罪羊给他，保下他唯一的血亲。可妹妹百极光却开口道:“你想都别想。”
她只有十二岁，此时一身刑伤，精神低迷，但气势却不输对方:“你们会遭天谴的！”
百机冥再次屈起手指，百极夜又是一阵惨叫，十几秒后，百机冥停了刑罚，拉着那根天雷绳笑着看极夜:“你要劝劝你妹妹吗？”
“我……不，”百极夜气若游丝，他想保下妹妹不错，可身为兄长他不能比妹妹还要懦弱。他吐了口血，知道自己被封戟伤了内里，可还是强撑着看百机冥，一字字艰难道:
“你们……会遭……天谴的……”
百机冥松开手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声:“真是执迷不悟啊。”
他抬手引下两道天雷，兄妹二人早已被这几天的刑讯逼供逼到极限，体内几乎半点能量都不剩，当即便昏迷过去。
昏迷前的少年听见耳边老师嘲讽的声音:
“我们是神啊……”
“天不谴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禁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