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问灵法阵审幽明（二） 哥哥，脱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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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顾珩独自黯然神伤了起来，“如果会问灵阵，我们想要知道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的。”
两鬼神见顾珩独自神伤，也都各自垂下了头，唉声叹气了起来。
林駉一代仙门宗主，最后竟然不知缘由的化身厉鬼。众人陡然生出了好人冤死时的响彻四野的末路悲歌和英雄断腕的哀情了。
“我虽不会问灵阵，但是我知道有人会啊，”玉蕊朝着顾珩挪了挪身子，笑着说，“明月几时有的四大灵官问灵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我也知道明月几时有的审幽问冥乃仙界一绝，”顾珩更加忧伤的说，“可是，四大灵官会帮我们开启问灵阵吗？况且——”
说道此处，顾珩欲言又止了。
上一世曾问道明月几时有，在那里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是欢愉的岁月，可如今那个地方却成了不可触摸的疼痛，轻轻触碰就会连整颗心都会碎掉的。
玉蕊握着顾珩的手腕，笑着说道：“哥哥放心吧，仙尊不在青玉峰。”
“呃——，”顾珩连忙解释道，“我并不是——”
“哥哥不必说，”玉蕊凝视着顾珩，眨了一下眼睛，“我都懂——”
顾珩想，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或者说，我的演技有这么拙劣吗？为什么所有的细微小情绪玉蕊总是能够一眼看清？
被玉蕊一眼看穿的顾珩忽然脸上微微发烫，当然这张血肉模糊的脸除了自己能感知他的变化之外，别人是怎么也无法透过伤痕血痂看到他的表情的，这样他反而觉得安心了许多，人有的时候是需要面具的，尤其是尴尬的时候。
“好吧，”顾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既然瞒不过玉蕊，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只是担心几位灵官不肯帮我们，又怕碰上仙尊了——”
“那哥哥就更加不必担心了，”玉蕊颇为自豪的说，“前段时间我和仙尊斗酒，你猜怎么结果着？”
顾珩随口答道：“肯定是你输了。”
“怎么可能？”玉蕊眼神哀怨的说，“哥哥，你对我这么点信心都没有吗？”
顾珩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的少年，问道：“难不成是阿四赢了？”
“那可不，”玉蕊抬手指了指自己，自豪地说道，“仙尊不仅输了，还将他的仙邸青玉峰都输给我了，现在正在南斗天尊处呢。”
两鬼神和顾珩都听得瞠目结舌。要论饮酒海量，放眼上下仙界，谁能是木樨仙尊的对手，却没有想到败给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神君手上。
“所以，放心吧哥哥！”玉蕊笑着低声说道，“我们是不会碰上仙尊的。”
顾珩看了看手中的织金锦袋，又看了看玉蕊，说道：“好吧，那我们一起上明月几时有。”
话罢，玉蕊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着席地而坐的顾珩伸出了手，顾珩看着自己这双血肉模糊的双手，犹疑了片刻之后还是将手递给了玉蕊，玉蕊顺着就将顾珩拉了起来。
顾珩对着二鬼神说道：“两位大哥，我先去趟明月几时有，天亮就回来。”
“回来再睡个回笼觉，”玉蕊伸手打了一个呵欠，对着二鬼神说，“老红，老青，我家哥哥在后面铺好了床铺，你们帮忙看着，别让别人睡了去。”
“好心吧，神君殿下，”红脸鬼答道，“城隍庙已经二十年没有来过一个人了，连鸟都不愿意来——”
“那个，”青脸鬼看着顾珩，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顾珩问道：“怎么了，青大哥？”
“你看啊，你是我男神，也是我偶像，”青脸鬼垂着头，脸上蓦的罩上了一层红晕，颇有些羞赧的问，“我能不能也像玉蕊神君一样，叫你哥哥？”
顾珩还未开口，只见玉蕊生硬的拒绝道：“不能！”
青脸鬼抬起那张颜色变幻莫测的脸来，不死心的追问道：“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玉蕊抱着双臂，毫不留情面的说，“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哥哥。老青，你瞧瞧你，长得又老又丑，你还好意思叫哥哥？”
青脸鬼一脸绝望的嗫嚅道：“——我，——”
“哈哈哈！笑死我了！”红脸鬼听到这里，拍手叫好，笑得眼泪横流，竟然在地上打起了滚儿来。
青脸鬼立在这里，就像一个被冬日严霜打过之后的青菜，整个人都蔫儿掉了。
顾珩见状十分过意不去，连忙解释道：“青大哥，那个你别介意。阿四说话直，他没有恶意的。你看你比我年长上许多，应该是我叫你大哥才对，怎么好颠倒辈分呢？”
青脸鬼委屈的立着，垂着头失落的说：“嗯，好。”
顾珩和玉蕊还未走出城隍殿的时候，玉蕊忽然回头对着两位鬼神又说道：“那个，殿中实在是破落的很，两位也收拾一下吧——”
红脸鬼笑着答道：“包在我身上，收拾房间我很在行的。”
话落，只见城隍殿灵光一闪，玉蕊就带着顾珩消失在了破落的殿中。
明月几时有，峰峦叠嶂。
月光笼罩下，更显得巍峨壮观，宛如利刃从天而降嵌入地底下，令人望而生畏。
明月几时有上的青玉峰有座仙邸，乃是木樨仙尊在下仙界的清修地。开阳峰上住着清霜真君，其余数峰上各有仙府，分别住着四位灵官——玄隐灵官李晚音、春寒灵官陈晚寒、神农灵官梁晚歌和南陌灵官沈晚碧。
刚刚上明月几时有的时候，苏烟和苏暮就已经站在开阳峰上候着了，玉蕊将织金锦袋交到了苏烟的手上，说道：“里面装着林宗主的鬼魂，叫四位灵官开启问灵阵问灵。”
苏烟和苏暮恭敬的答道：“是，神君殿下。”
话落，二人就带着锦袋往静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玉蕊转过脸对着顾珩轻声说道：“哥哥，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顾珩问道。
“当然是好地方，”玉蕊顺势握着顾珩的手腕，“去了你就知道了。”
话落，玉蕊就拉着顾珩往青玉峰上跑了去。
前往青玉峰的山路崎岖，顾珩的脚下全是浸着水水润的青石板路，上面沾着一些青青的苔藓。
玉蕊对顾珩说道：“哥哥，路滑的很，你可要小心点。”
“没事的，”顾珩停下来笑着说，“这点路还是可以的。”
月光越来越暗淡，山林间传来悦耳的流水叮咚的声。山间的雾气越来越大，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响。
玉蕊停了下来，伸出手拉着顾珩的手，轻轻的往上一拉，两人便站在了一个宽阔的地方。玉蕊笑着说道：“我们到了。”
顾珩站在一块巨大的氤氲着白色雾气的青石板上，眼睛全然被眼前仙气缭绕的仙境给震撼了：
只见这是一面巨大的湖泊，湖泊的中央有一棵拔地而起的巨树，树根从枝干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了下去，扎进了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中，密密麻麻的树根紧紧相连，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台子，就算站上百人也不是什么问题。这棵直搫苍天的巨树开满了殷红的花朵，花瓣簌簌的飘落着，洒在了湖面上漂浮着。巨树撑起了一把巨大的伞盖，将这湖泊笼罩了起来，月光透过枝干射|到了湖面上，湖面便散发着淡淡的琥珀光芒。
顾珩回头看着玉蕊，惊怔的说：“这是哪里？”
他在明月几时有多年，竟然从来都不知道青玉峰上还有如此神秘的地方，更何况还是如此美妙绝伦，无与伦比的仙境。
玉蕊呵呵一笑，问道：“哥哥，觉得此处可还算好？”
“嗯，”顾珩转过脸看着玉蕊，肯定的说，“很好。”
“哥哥喜欢就好，”玉蕊眉间都含着浓烈的笑意，“这个地方还叫未名呢，哥哥给取个名字吧。”
“呃——，”顾珩望着这般美丽的地方，疑惑的问道，“如此灵力充沛的仙境，竟还没有名字吗？”
玉蕊摊开双手，无奈的说道：“对啊，总不能未名未名的叫吧。”
“让我取名未免不太妥当吧，”顾珩犹疑地缓声说道，“这里是仙尊的地盘，理应仙尊来取。”
“哥哥是不想给这个地方赐名了。”玉蕊嘟着嘴，似是有点小脾气的指着此地，“青玉峰这座仙邸，仙尊早就输给我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呃，好吧，”顾珩虽然不知道仙尊怎么连自己的清修地都输了出去，但是也知道成神成仙之人的仙邸往往不止一个，他们会不断的寻求灵力充沛的地方，然后开辟出来做自己的道场，不然怎么会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呢？可见仙山福地是非常之多的，“那就叫做芳甸，怎么样？”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1]”玉蕊悠然的说道，“哥哥可真是有才，这里叫做芳甸可再适合不过了。”
顾珩抿嘴笑了笑，说道：“不过随口一说。”
玉蕊忽然目光炙热的盯着顾珩，说道：“哥哥，脱掉衣服吧！”
“呃？”顾珩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指了指自己局促不安地问，“你说什么？”
“我让你脱掉衣服。”玉蕊直直的盯着顾珩，连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带哥哥来此处是疗伤的。”
顾珩道：“疗伤？”
玉蕊点了点头，表示顾珩说的没错，极为认真地说：“哥哥全身都是伤，芳甸仙力充沛，此树此花此水皆有疗伤的功效。”
顾珩低头看了看全身都是伤，臭气熏熏的身子，犹豫了片刻后最终屈服了：“好吧，只是我担心会弄脏仙境。”
“这有什么，哥哥安心便是，”玉蕊笑盈盈的望了望湖泊中间的芳甸，“哥哥，我带你过去。”
话落，比顾珩略高的玉蕊伸手搂住了顾珩的腰，朝着湖泊中央的芳甸踏水而去，月光之下宛如惊鸿掠水。
顷刻之间，二人皆站在了芳甸之上。
玉蕊松开手，嘴角噙着笑，垂着头看着顾珩，说道：“哥哥，脱衣服吧。”
“好，”顾珩抬手开始解又脏又臭的衣服，忽然抬头看到玉蕊正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顿时停滞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阿四，你转过身子去吧，这身体全是伤，你看了会吓着的。”
“好，我不看就是了。”玉蕊说着便转过了身子说，“哥哥尽管放心。”
顾珩解开了染满鲜血的腰带，脱了破烂不堪的外袍，又解开血迹斑驳的里衣，剩下的就是伤痕累累，结满血痂的身子，鞭痕、刀痕、剑痕、烙疤……，只要是能够想像到的武器都能在顾珩身上找到对应的伤口。
玉蕊背对着顾珩，一手托着腮，一手朝着顾珩伸了过去，大声喊道：“哥哥，把你的衣服都给我吧——”
顾珩看着自己又脏又破又臭的衣服，左右为难了起来，惴惴不安的说：“我这衣服实在是，——太破太脏太臭了。”
“所以啊，”玉蕊的声音中都含着真挚，“我才要帮哥哥洗干净啊。”
顾珩盯着玉光闪耀的湖面，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要在这一池子仙泉里面给我洗衣服？”
“这池子的水能洗哥哥的衣服，池子都会觉得三生有幸的，”玉蕊油滑的说道，“快给我吧。”
顾珩想了半晌，觉得可能自己也拗不过眼前这位少年，于是抱着一团衣服光着身子朝着玉蕊走过去。待走到玉蕊的身后，顾珩严肃的说：“别回头看，你会害怕的。”
“好，哥哥不让看，我就绝对不看。”玉蕊闭着眼睛转过身子伸出双手，说道，“快给我吧。”
顾珩看着这样俊俏英朗，眉眼间总是散着纯真笑意的少年，也抿着嘴笑了笑，然后将自己一堆破衣烂衫轻轻地放到了玉蕊的手上。
“可别偷看啊。”顾珩说完，便转过身子往巨树下走去。
玉蕊抱着衣服，闭着眼睛答道：“好，我不看哥哥。”
话落，玉蕊便睁开了眼睛，月光下他看到顾珩的背部全是一片一片裂开的腐肉，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深深的伤口就像一只只面目狰狞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对着玉蕊肆意的狂笑着。
忽然，玉蕊的心就像被利爪抓过一般，瞬间冒出了血珠，接着便是鲜血淋漓，他抱着顾珩的衣衫，转过了身子，将头狠狠地埋在了这堆臭不可闻的衣衫中。
顾珩回到了巨树之下，芳甸似是感受了血气，原本簌簌下坠的落英，纷纷的往顾珩身上的伤口飞了过去，不多时顾珩的全身都被殷红的花瓣裹了起来，散发着馥郁的清香遮掩这刺骨作呕的腥臭味道，树上花蕊之中不断往下溢出灵光来，这些零星的灵光都附着在顾珩的身上。
花瓣上散发着砭骨寒冷，寒气从顾珩伤口处涌入了五脏六腑，接着连四肢百骸都浸满了寒意，顾珩咬了咬牙关，看着落英不断的往自己身上贴来。
湖泊的水哗啦啦的响着，玉蕊正蹲在芳甸上洗衣服，水中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将湖面的宁静打碎了，像是满地的珍珠乱晃。
玉蕊就这样背对着顾珩，认认真真的洗衣服，月色洒在紫红色的衣袍之上，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头上的银冠也溢满了湖泊中的寒光，腰间的黑玉蹀躞带上氤氲着淡淡的月光。
顾珩看着月光下的背影忽然觉得玉蕊有一种说不上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一刻见过此人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问灵法阵审幽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