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明媚如风美少年（三） 玉蕊欣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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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鬼听到这话，面面相觑。
那老妇思子心切，上前一步，颤着声音问：“你真的可以帮我们？”
顾珩答道：“真的。”
“大家不要相信他！”忽然一鬼扬声说道，“我们被这些自诩正义，入世扶道的仙君们坑的还不够惨吗？他们为了在下仙界出名，什么鬼都抓，不分青红皂白的斩杀了多少善良的鬼啊！”
“可不是吗？”
“我认识一个卖面的老爷子，那可是兢兢业业的做鬼，在鬼界颇受爱戴。那些刚来鬼界的孤魂野鬼，他总会慷慨的赠鬼一碗面，有一次刚出鬼界，就被无良的除鬼仙君给杀了，当场魂飞魄散，下场凄凉啊！”
“现在下仙界的仙君可真不是个人，不抓坏鬼，厉鬼，害人鬼，反而来抓我们这些什么事都没有做的好鬼。”
“我们别相信他。”
“对，说不定想把我们骗走，然后再一网打尽。”
“我们这里这是有上千只鬼，被他全杀了那还得了，走走走——”
群鬼商量了一会儿，竟然都转过了身子，朝着山顶逃命似的跑了。
顾珩转过头看着玉蕊，问道：“阿四，现在下仙界真的如群鬼所说的这样的吗？”
“呃——，”玉蕊思忖了片刻，“也不能说全部，只能说大部分如此，你也知道嘛，下仙界的风气一直也不大好。”
顾珩看着望风而逃的群鬼，忽然大声喊道：“我真的是想帮你们，你们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一声大吼之后，群鬼们竟然站着不动了，老妇因为思念亲人过度，率先回头问顾珩：“小伙子，你真的不害我们？”
玉蕊走上前对着群鬼说道：“我家哥哥，梓州人氏，他怎么会害你们呢？”
“小伙子是梓州人？”老妇问道。
玉蕊拍了拍顾珩的肩膀，抬着下巴说道：“当然，如假包换。”
“小伙子，你说你可以让我们见到亲人，怎么见啊？”另一个白发的老妇走了上来，“我走的时候，我家女儿还未成家，如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也是。”
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鬼擦了擦眼泪，说，“我死的时候，我家娘子才嫁给我不久。后来，我同村的老乡死后来了鬼界，我就向他打听人间的事情，那老乡说她要改嫁了，也不知道改嫁的人对他好不好，我马上就要入轮回了，过奈何桥之前想要看她最后一眼。”[1]
“我想我女儿。”
“我也想我孩子——”
群鬼说道这里，不由的动情了起来，都驻足在了山间的道上，头顶上的那团绿火也因为伤心而变得黯淡了下来。
“我想我娘亲了，”忽然顾珩的衣袍被一个小儿鬼拉住了，他眼中全是悲伤，“我出生不久爹就死了。我和我娘相依为命，六岁的时候我得了痨病，我娘就天天抱着我，把家里的钱财都花在了我的身上，可是也没有治好我的病，我死的时候娘哭的死去活来，我不想离开她，我想回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怕她没了我想不开，做了傻事——”[2]
小儿说着说着就哽咽的哭了起来。
顾珩抬手摸了摸小儿鬼的头，说道：“大家都跟我走，我带你们去看你们的家人给你们留下的东西。”
说完，顾珩便带着玉蕊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是一群头顶亮着绿光的群鬼，绿光明亮，照亮了整个山道。
玉蕊笑嘻嘻的对着顾珩说：“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好人？”顾珩指了指自己，失声笑了出来，“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做下的坏事。”
“我觉得，不是哥哥做了坏事，”玉蕊粲然一笑，继续说，“是有些人不配哥哥为他们做好事。”
“是吗？”顾珩也笑了起来，说道，“要是世间人人都如阿四一般想，那就世界和平了。”
他们越过了黑魆魆的山顶，走到了一条河边上。
淡淡的月光铺在河面上，微风一起，便将玉一般的河面抚碎成了一颗一颗的珍珠。顾珩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群鬼，指着河流的上游，问道：“你们看到了吗？”
群鬼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河流的上游望去，只见一片橙黄色的光团顺着波纹，借着微风徐徐的朝着河岸边移动着。
“看到了，看到了。”
一鬼疑惑的问顾珩：“那黄色的是什么？”
“是荷灯？”
“荷灯是什么，我从未见过。”
另一鬼激动的说道：“我知道，荷灯就是来自人间的信，是亲人们给我们的。”
荷灯就是每年中元节由亲人放给鬼界鬼魂的相思凭证，是人间的人给鬼界的鬼的信，通道就是这一条又一条的河流，荷灯跟着河流顺水而下，河流汇聚到了一起，荷灯也就到了一起，到时候鬼界的阴差就会将荷灯送到鬼的手中。
鬼界的鬼收到了荷灯，也意味着收到了亲人的牵挂和思念。
群鬼欢呼着，他们头顶上的绿光越来越盛。
“你们看，”顾珩指着上游，温声说道，“那团橙黄色的光是从荷灯上传来的，你们的家人专门在河里给你们放了荷灯，荷灯就会顺着河流一直往下，流到鬼界。可是，很多荷灯在路上会经过风吹雨打，沉入河底，到不了你们的手上，所有很多人没有收到过。如今荷灯才刚刚离开梓州城，你们去找找吧。”
群鬼听到顾珩的话，兴奋极了，他们头顶上的绿光越发的亮了，直接不可逼视了，看他们恍若看着一片大雨洗过后春天刚抽出新芽的树叶一般。他们怀着对亲人浓重的眷念和乡思，欢快又无比沉默的飘到了河的上游，去寻找亲人放给他们的那一盏荷灯。
洁白的月光，橙黄色的火光和群鬼头顶上绿色交融在一起，他们就像一幅画衬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让这凉透着骨子里的河水有了一丝温情的味道。
老妇人老泪纵横，欣慰的说道：“找到了，是女儿写给我的。”
青年鬼哭着说道：“她真的要改嫁了——”
小儿鬼将荷灯抱在怀里，就像是眷念母亲的怀抱一样，他流着眼泪说：“娘亲，我在鬼界一切都好，鬼们都很照顾我——”
河面上的绿光不断地跳动着，他们果然都找到了由亲人写给他们的荷灯，或笑、或哭、或欣慰、或遗憾。
总而言之，河面上闪着诡异的绿光，一片鬼哭狼嚎。
若是此时还有人来河边，不会被吓死也会被吓个半疯。
“啊——，”玉蕊抻着拦腰打了一个呵欠，睡眼迷离的看着顾珩，懒洋洋的问道，“要走了吗？我都困死了。”
“好，”顾珩转身看着玉蕊，忙道，“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困觉这一回事儿了，我们赶紧走吧。”
玉蕊嘟着嘴，咕哝道：“还要走多久啊？”
“呃，看到了吗？”顾珩指了指远处如怪兽耸立的黑魆魆的岿然大物，说道，“还要翻过另外一座山头才会到。”
“啊，还有这么远啊？”玉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弓着身子说道，“走过去天都快要亮了，——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就耍赖？”顾珩瞥了一眼玉蕊，笑着说，“你可是百年才飞升的神官殿下，才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就开始喊累了？”
“对啊，哥哥，要不你背我吧，”玉蕊一脸委屈的神色哀求着顾珩，“其实，我可以走的，就是刚刚将法力都借给你了，现在没力气了。”
“嗯，”顾珩思忖了片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温声说，“好吧，就当感谢你刚刚借我法力了。不过我没有背过人，可能走路会不太稳——”
玉蕊笑嘻嘻的说：“我哪舍得让刚刚才为群鬼做好事的哥哥来背啊，逗你的，我自己走就行了。”
忽然，玉蕊敛起了笑容，神色肃然的问顾珩：“不过，哥哥，你身上的伤这么重，没什么事情吗？”
“呃，没什么大事，”顾珩微微笑着说道，“不去碰他，就不算疼——”
顾珩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觉得脚底一轻，头脑一片眩晕，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然在玉蕊的背上了。
顾珩忙道：“阿四，放我下来。”
“我不，”玉蕊转过脸看着背上的人说道，“离城隍庙还远着呢，你浑身是伤，走着多难受。”
“可是——”
玉蕊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来，低声说道：“不用担心会弄脏我的衣服。”
“我——”
“不要再说话了，”玉蕊背着顾珩，走的十分的轻快，“说话的时候伤口也是会疼的。你也不用担心你重，你瘦的都快成一片纸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可是经常背着狼牙棒到处跑的，你都还没有狼牙棒重。”
顾珩问道：“你小时候背狼牙棒做什么？”
“我一出生我的国家就不断的经历各种战乱，我虽然是乐师之子，但是从出生算长在军中，”玉蕊说道，“那个时候我的国家很弱，为了打胜仗，基本是全民皆兵，妇孺老幼皆能上阵杀敌。我小时候偏生又长得瘦弱，每天都把四到五只骑兵用的狼牙棒绑起来，背在背上跑，这样就可以让我变得更加的厉害，更加的强大起来，就能杀更多的敌人。”
顾珩听到这里，看着眼前这个明媚如风的少年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当真是难以想象，竟有些辛酸，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打胜了，半夜突袭了敌国的营帐，斩了敌国君主的头，带回了国都挂在了城墙上，”玉蕊欣慰的说，“我的王，他赢了。”
“那——，”顾珩犹豫再三，“你呢？”
“我嘛，呵呵，”玉蕊笑了起来，他背着顾珩已经走到了山顶，他停顿了片刻，转头说着，“我就飞升成神了。”
顾珩忽然眼眶一热，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自古飞升，肉身成圣的非常少，大部分人都是死去再成神。玉蕊虽然说的很是隐晦，顾珩知道他大概是战死在沙场了。
玉蕊背着顾珩爬上了另外一座山，有穿过了一条小河流，过了一座小桥之后终于来到了城隍庙外。
“放我下来吧，阿四。”顾珩轻声说道，“我们到了。”
“这就是城隍爷那破庙？”玉蕊惊骇的看着这个瓦楞上走长满杂草的城隍殿，瞠目结舌的说道。
“那个，破是破了点，”顾珩说，“勉强能够安身，我待会儿进去收拾一下。”
玉蕊走进了城隍庙的主殿，看着金身破碎斑驳的城隍爷，感叹道：“这城隍爷混得也太差了，容身之所竟然败成这幅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明媚如风美少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