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明媚如风美少年（二） 我的名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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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两人便掠出了冒着滚滚黑烟，火光斑驳的梓州城。
消失在了漆黑的远处。
拼命跑了许久，二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黑魆魆的大山。
“不用谢我。”少年忽然停了下来，用颇为自豪的语气对着顾珩说道。
“呃——，那个，”顾珩没有想到少年会这么说话，连忙说，“朋友，其实我也没有打算谢你。”
“是吗？”少年嘟着嘴，边走边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谢我，最起码也得在心里感激一下我的。”
顾珩笑了笑，说道：“嗯——，其实我心里是感激你的，朋友。”
少年回头看着顾珩，笑嘻嘻的说：“不会是因为我提出来了，你觉得不好意思才说心里感激我的吧！”
“绝对没有，”顾珩认真的说道，“我是真的感激你的。”
“那好吧，”少年低头看着前方黑魆魆的路，语调却有些欢快，“那我就姑且当成真的了。”
顾珩也被这语气带的活跃了些：“嗯，本来也是真的。”
少年问顾珩：“我们去哪里啊？”
“哎，朋友，”顾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啊？”少年一脸不可置信，听到这话连语调都高了几个度，扬声说，“那不是今晚要睡在这荒山野岭了？你知不知道今晚是中元节啊，刚刚才经历了一场混战，都还来不及歇息，就陪着你逃到这荒野，俗话说‘七月半，鬼乱窜’，鬼知道今晚会遇到什么——”
“那个——，你别怕，”顾珩连忙解释道，“我会保护你的，朋友。”
“那还差不多！”少年打了一个哈欠，对着顾珩说道，“可是，我现在就有点困了，怎么办？”
“我知道可以去哪里了？”顾珩连忙指着黑魆魆的另一头，“朋友，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城隍庙吧！那里应该没有被毁掉。”
少年看了看黑魆魆的另一头，嘟着嘴说道：“哪里有什么城隍庙，除了黑就是黑，什么都看不见。”
“有点远，要越过两个山头。”顾珩说道。
少年摊了摊手，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说道：“好吧，为了能睡上一觉，就去城隍庙吧。”
两人在黑魆魆的山上缓慢的行进着，走到宽阔的地方偶尔能看见月光投|射|进来，但是更多的是在黑魆魆的山路上走着。
两个人都很是沉默。
隔了半晌，顾珩问少年：“刚刚好像看到了仙尊——”
少年漫不经心的答道：“哦，他回去了。”
“他，回去了？”顾珩颇有些失望的说了一句，刚刚除祟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的望了孟晚清一眼。
“对啊！”少年笑嘻嘻的问，“你想见仙尊大人？”
“并没有。”顾珩连忙否认，“我不太想见他——”
“朋友，那你叫什么名字？”顾珩盯着少年腰间插着的那枝闪着红色灵光的鲜花问，“我刚刚看仙尊杀鬼王的时候，也用的这藤条。”
“我的名字不好听，”少年从蹀躞带上取下花枝，递到了顾珩的面前，答道，“这玩意儿是我的，是仙尊问我借的。”
“仙尊问你借的？”顾珩想到藤条诛杀鬼王时的威力，越发觉得这个少年的身份成谜了，又问，“那朋友你是谁？”
少年指了指黑魆魆的上空，问道：“你知道上仙界吧？”
顾珩答道：“当然知道。”
少年笑嘻嘻的说：“我是上仙界清虚殿的玉蕊[1]神君。”
“朋友是玉蕊神君？”
“呃，对，”少年说道，“一个小小的司战之神。”
“战神？”
顾珩脑子里面飞快的搜索了一圈，上仙界漫天神仙中，哪有一名名叫玉蕊的战神，还是一个少年战神？
少年见顾珩满眼的疑惑，又说道：“我是二十年前才飞升的战神，那个时候——，所以你不知道我很正常。”
二十年前自己已经死了嘛，所以这个玉蕊是在自己死后才飞升的。
不过，上仙界数百年难得有人飞升一次。上一次飞升的还是阴帅青河，在青河之前已经一百年不曾有人飞升了，没想到自己死后还有一个美少年飞升成了神官。
顾珩问道：“所以，你的名字叫做玉蕊了？”
“不，”少年答道，“我叫师丁。”
“师——，师丁？”顾珩小心翼翼的问，“你没有姓？”
“可不是么，有名无姓，”少年笑着说道，“我生在乐师的家庭，祖上世世代代都是乐师，我在家排名老四，所以随便捡了一个丁字为名。”
这个——，名字也取得太随意了，好歹一个神官，竟然取了一个‘丁’？神仙见面就说‘你好，我是丁神官’或者‘我是神官丁’，怎么想怎么别扭。甲乙丙丁，还不如叫一二三四来的更简单些。
少年说的轻松，可顾珩听着却很辛酸，缓声说道：“朋友，那我以后叫你——”
少年蹙着眉间说道：“别一口一个朋友了，我知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2]，但是你这样叫着，我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的，朋友——，”顾珩问道，“那我叫你什么呢？”
“叫我阿丁，或者叫我阿四，都可以。”少年眉眼露着笑意说道。
顾珩犹疑了片刻，柔声说道：“那我还是叫你玉蕊吧，你是上仙界的神官，直呼其名多不好。”
“叫我玉蕊才不好，”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顾珩，说道，“你现在恐怕是被整个下仙界通缉，成了下仙界的公敌了。好在他们不认识我，你若是天天叫我玉蕊，那岂不是暴露我的身份了？”
顾珩皱着眉头，略略思忖了片刻，答道：“好吧，都是我连累你了，阿四——”
“这叫起来可亲切多了，”玉蕊长舒了一口气，一脸享受的说，“自我飞升以来，就再也没有人叫我阿四了，你知道吗？我前面三个哥哥都是叫我阿四的。”
顾珩微微一笑，温声答道：“原来是这样啊。”
玉蕊回头笑着说：“你看起来跟我哥哥们的年纪差不多，那我就叫你哥哥吧。”
“呃——”顾珩犹豫了起来，“你一个上仙界的战神，叫我一个修鬼道的人做哥哥，这样会给你找麻烦的。”
“我才不怕呢，”玉蕊傲气的说道，“再说了，我乃清虚殿的神官，三界之内除了帝君能管我还有谁敢管我？帝君都没有找你麻烦，其他神官敢吗？”
听到这里，顾珩不由的笑了起来。
梓州城遇到这个少年，不知为何，连心情都变得欢愉了很多。
越往山上走，越是阒静漆黑。
忽然，玉蕊拉住了顾珩的手，顾珩心中骇然的想要缩手，岂料玉蕊却抓的更加的紧了，顾珩低声问：“阿四，你怎么？”
“中元节是帝君成神的日子，这一天都会大开鬼门，让万鬼回家探亲，是万鬼的狂欢之夜，”玉蕊低声说道，“可是，总有一些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所以——”
“你怕鬼？”顾珩抿嘴笑着，说道，“亏你还是帝君座下的神官，若是传出去了岂不惹人笑话。没事，我在呢。”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走着走着，便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珩回头，只见山下一团绿色的鬼火朝着他们飘了过来。
“哥哥，鬼来了。”玉蕊说完便将头埋在了顾珩的背上，竟然还瑟瑟的抖了起来，想必他真是怕鬼。
顾珩反手拍了拍玉蕊的肩膀，温声说：“别怕，我在呢。”
话落，顾珩指尖上的灵光忽的一闪，然后瞬间就熄灭了。
顾珩看着除了满是伤口和污迹的指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这灵力该熄的时候不熄，不改熄的时候却熄的死死的。
“怎么了？”玉蕊低声在背后问道，“鬼走了吗？”
“还，还没，”顾珩吞吞吐吐的说，“我本来想画一个法阵，让他们看不到我们的，可惜我忘记了，这具身体是没有一丝法力的。”
“这还不简单。”玉蕊顺势捉起顾珩的手，与自己的手十指相扣，一股紫红色的灵力便顺着顾珩的手指涌入了体内，“看我的。”
顾珩觉得自己的体内忽然涌起了一股熟悉的热流，窜向了身体的四肢百骸，玉蕊低声说：“哥哥，你现在试试看。”
“嗯。”顾珩抬手手，指尖上便燃起了金色的灵光来，低声说了一句，“隐。”之后，两人便消失了。
鬼火越来越近，已经靠近二人的身边了，鬼群们从顾珩和玉蕊的身边飘过而没有发现他们。
“哥哥，你这个法阵好厉害，”玉蕊说道，“叫什么名字？”
“没什么名字，就叫隐身咒。”
玉蕊伸出了手，在一个老头的面前晃了晃，那老头竟然没有察觉，兴奋的大声说，“他们看不见我们。”
蓦的，那老头站在了二人的脸面，问道：“刚刚谁在说话？”
顾珩骇的赶紧竖起手指放在了嘴前，暗示玉蕊不要大声讲话，玉蕊点了点头。顾珩低声道：“隐身咒只能隐身，不能隐声，你声音小些，要是被发现会很麻烦的。”
“知道了。”玉蕊低声答道，“我们跟着这团鬼火吧，不然在黑魆魆的山上，什么也看不见。”
顾珩拉着玉蕊的手，轻声数道：“好的，你跟着我。”
“哎呀，”另个一老妇也停了下来，拉起了老头的手说，“别疑神疑鬼了，哪里有人说话。”
“我就鬼，我还疑什么鬼？”老头抱怨道，“好不容易帝君开恩，放我们回阳间看看子女们过的好不好，谁知道被那帮天杀的厉鬼将梓州城都灭了！”
“哎，可不是吗？”老妇抬手抹了抹眼泪，“也不知道儿子们是死是活，那城里全是除鬼的仙君，进也进不去。”
“老婆子，别哭了，我们回鬼界，去望乡台上看看，就知道了。”老头牵着老妇的手，颤颤巍巍的走着。
顾珩和玉蕊就跟在群鬼的身后。
忽的，一团绿色的鬼火跳跃了起来，顾珩望过去，原来是一群小儿鬼，他们每人的头上都盯着一团绿色的火焰，蹦蹦蹦跳的走着，边走边唱：
“灵山卫，灵山卫，
几度梦里空相会。
未曾忍心搁下笔，
满纸都是血和泪。
灵山卫，灵山卫，
一草一木皆憔悴。
日日空见雁南飞，
不见故人心已碎。 ”
玉蕊靠着顾珩的身后，低声问道：“他们唱的是什么啊？”
顾珩答道：“唱的是《灵山卫》[3]，当地的童谣，意思是日日盼着回家，回家之后却入不了城，见不了家人。”
“哦，原来是这样的。”
小儿鬼唱完之后，整个山道上的群鬼停下了步子，一齐回头盯被浓烟和烈火掩埋的梓州城，竟然呜咽的悲哭了起来，老者的叹息，男子的抽泣，女子的嚎啕，小儿的撕心裂肺，都回荡在山间松林之中。
蓦的，顾珩心中一阵疼痛，玉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珩站在山道上，看着众鬼孤独的背影，“我能想像他们日日夜夜的站在望乡台[4]上，瞭望家乡，能感受他们一年一度回家与佳人团聚的喜悦心情。如今，他们的愿望落空了，心中肯定凄惶难受的紧。”
玉蕊嘟着嘴说道：“可是能怎么办呢？”
忽然，顾珩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慰藉他们的乡愁。”
“什么办法？”玉蕊问道。
顾珩说道：“今日在云海天涯除祟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放灯和旱船的声音，按照人间的中元节传统，他们是会在河里放水灯给家中亲人的。梓州城虽然被毁，可是水灯会顺着河流一直流下去的。”
玉蕊问道：“哥哥，需要我怎么做？”
“借给我写法力就可以了。”顾珩微笑着说道。
“好，这有何难？”玉蕊笑着说，“我啥都不行，不过就只有法力无边这一个优点了。”
话落，一股股紫红色灵光源源不断的涌入顾珩的身体，玉蕊问：“哥哥，够不够？”
“够了！”
顾珩话落，忽然撤去了隐身咒，对着山间众鬼说道：“我有一法，可以让你们见到亲人们。”
众鬼顾不得擦掉泪水，错愕的盯着这两个陌生人，齐声问道：“你们是谁啊？”
“快跑！”一鬼叫道，“他们是除鬼的仙君！”
此鬼话落，其他鬼脸上陡然现出惊惧之色来，瑟瑟的抖着。
“不，我不是除鬼的仙君！”顾珩连忙大声说道，“我是——，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明媚如风美少年（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