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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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目的地，顾元朔先下了车，拒绝了商场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把他挤到一边，自己伸出手邀请明玦下车。
车里的女人看着他学着侍者鞠躬弯腰的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将戴着皮套的手放到了他手上。
哪想他并不遵守侍者的规矩，轻轻一碰后立刻放开，反而理所当然地把她握在了掌心，以一种极为亲昵的姿势牵着她走进了商场。
就算时下风气开放，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十指相扣，亲密无间的姿态也不多见，明玦刚想说话，却被他坚定地拒绝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握着手，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
无论哪个时代，上层社会的生活都不会太差，两人走进里边，带着香水气息的暖气扑面而来。
远东大都会的魄力非同凡响，商场整体规格极高，会展也是按照时下国际潮流来布置的，全球高端奢侈品应有尽有。
顶级丝绸旗袍、香水和时装、包包和首饰，手表和汽车、高品质黑钻，让人应接不暇，有记者拿着相机四处拍照。
一楼装修得极为富丽堂皇，屋顶电灯明亮，雕刻着精美绝伦的浮雕，往来贵宾云集，有身穿旗袍的淑女，有长袍马褂的商人，还有高鼻深目的西洋人，各色语言方言齐飞，怪诞又离奇。
明玦试了一款香水，把试纸放在元朔鼻下轻轻晃动，满脸期待地问他：“怎么样，这个气味？”
是一种极为高傲冷冽的木质香，如同皑皑雪山上绽放出来的香气，刮过莽莽雪原，带来春天的消息。
顾元朔并不排斥这个气味，甚至极为欣赏这样的高格调，却莫名觉得这种凛冽的冷香放在她身上，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这样一个甜蜜温柔的人，就连声音也是甜丝丝的，似乎天生适合水蜜.桃一样甜美怡人的果香，这样冷冽的木质香确实不太合适她的气质。
但他不能打击她的爱好，只好凑到她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好闻，但我更喜欢你身上的气息，甜甜的，让我情不自禁……”
还没说完就被她轻轻捶了一拳，女人抬起眼睛，水光潋滟的眸子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放下了试纸，二话不说往前走。
真可爱！
顾元朔笑了笑，顺便做了一个手势，让人把这瓶香水包好，待会儿一起结账。
他的女人，可以有广泛的选择。
就在两人分开的短短时间里，早有不少目光暗地里向她飘来，无一不是被美貌所吸引。
顾元朔心里感到不痛快，立刻上前挽着她的手，目光暗含锋芒扫视一周，终于减少了窥探的视线。
明玦停在了钟表电器展区，让服务员帮她把一款劳力士手表拿出来。
看到这张被人精心呵护的脸，服务员不由得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拿出手表捧到她面前，带着满脸笑意介绍道：“这款劳力士手表是14K镀金，机芯全部是玫瑰金打造，造型美观大方，机芯夹板采用蓝钢螺丝，走时准确有力。送给您的先生，不会辱没他的身份。”
女人脸颊泛红，烫手似的把手表放了下来，满脸羞赧，她轻声说道：“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先生……”
服务员愣了愣，刚要说抱歉，就见旁边的男人露出了愉悦的微笑，对他点了点头，“把手表包起来吧，她要送给我的。”
明玦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紧张，眼睛往四周瞟了几眼，捻起他的衣角拽了拽，悄悄说道：“可是，我今天出门太急了，没有带钱呀，怎么送给你……”
顾元朔忍不住大笑，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看到她又温柔又懵懂的目光，简直想把她揣进口袋里带走，不让别人窥探半分她的可爱。
跟他出门，她还需要带钱吗？
心里感慨不已，他笑着说道：“你帮我选中了它，所以就是你送给我的。”
“哪有这种送礼的方式……”
看到她满脸通红的模样，顾元朔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让服务员停止包装，笑着对她说：“密斯温，既然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那就劳烦你帮我把它戴上吧？”
明玦只好撸起他的西装袖子，帮他把旧表摘下来，把新表戴上去，她对这款手表的构造不是很熟悉，悉悉索索弄了好一阵。
两人郎才女貌，温情脉脉，十分般配，服务员看得津津有味，顺便提醒明玦怎么迅速戴好表，怎么养护表，而与他们相隔几米的欧米伽展区的服务员却处于十分为难的情况之下。
一位身量高挑，外罩苹果绿呢绒大衣，烫着时髦卷发的长脸少女拧紧眉头，将手里的表直接“啪”的一声丢到了玻璃展柜上，涂着血红豆蔻的手指指着服务员的鼻尖，用极严厉的语气斥责道：“你是什么态度？镜片都花了知不知道？”
她没有刻意放大音量，音色却极为尖锐高亢，正在旁边温情脉脉的顾元朔和明玦也不由得侧头观望起来。
服务员看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孩，满脸为难地说：“方才这位小姐接过表的时候，手上没拿稳，掉到了地上，镜片……”
“你还敢诬赖雅雯吗？分明是你的错！雅雯不会撒谎骗我！”
“曼卿，她也不是故意的……”
少女回过头，看到女伴露出的泫然欲泣的神情，心头火起，双目圆瞪，正要发火，突然看到一个身穿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正往此处走来，那张清秀的长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放缓了声音，对着服务员轻声说：“你工作不到位，还诬陷客人，我今天要让你长长记性！”
“小姐！真的不是我！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求您先别告诉经理，先听我说说！应该有人看到了经过……”
服务员的声音里充满了哭腔，目光无助地环顾四周，却发现好奇者虽多，却没有人乐意上前帮忙解释。
刚才顾客摔手表的动作，他们或许看到了，或许没看到，人的悲喜不相通，没有人愿意理会一个小小服务员的悲哀，他们只想看戏。
为了活命，她从凋敝荒芜的农村逃了出来，一路历尽艰辛来到这里，靠给人浆洗衣物勉强度日，上了半年夜校略微识了几个字，生活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又在上岗第一天发生了这种事情，她感到了命运的悲哀和人生的绝望。
这只手表，卖了十个她也换不回来！如果失去这份薪水微薄、勉强糊口的工作，那么她将无法挽回地堕落到虹口最下等的“钉棚”里。
卷发长脸少女不顾她的恳求，拦下了那个男人，用甜腻腻的声音呼唤：“梁叔叔，好久不见！”
少女显然有些身份，男人一见到她，愣了愣，而后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两人进行一番寒暄后进入正题。
男人虽然与少女的父亲结识，却并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里把事情闹大，象征性对两位女孩进行了一番安抚之后，他拿起手表看了看，微笑着打圆场：
“曼卿啊，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款表是新式的材料，就是有这点好处，你看，镜片擦一擦就好了，多方便省事。”说着，他拿出了手绢轻轻一擦，镜片果然重返清晰。
“你是叫小红吧？以后必须加强训练！为了这点小事，还惊扰了顾客！”男人把头转向了服务员。
服务员感激地点了点头。
长脸少女立刻拉下了脸，目光冷冷地看着服务员，“不行！她诬陷雅雯的事情怎么说？一个美好的社会，人人都要敬业爱岗，我今天只看到了一个谎话连篇的人，她人品不端正，我以后还怎么放心在这里买东西？”
她的女伴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神色有些畏缩，“曼卿，别这样……”
“雅雯，你忘了我们受到的新式教育？就是有这群上不了台面的败类和渣滓，社会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公民的品质，就是社会进步的力量！你今天对她的宽容，就是对黑暗的放纵！”长脸少女晃了晃满头卷发，义愤填膺地说道。
她的说辞引起了路过的少年人的注意，几位身穿中山装的学生停了下来，高声附和她的言论。
少女昂起了脸，坦然接受旁人的注视，那张年轻的长脸上充满了骄傲不羁的色彩。
经理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这些气血方刚的学生聚在一起，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谁敢触这群学生的霉头？
事到如今，开除一个服务员反而成了最优解决方式，他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了一阵轻柔的声音传来：“我可以证明，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顾元朔也诧异地挑了挑眉，明玦将手放在唇上，对他轻轻比了一个“嘘”，而后从人群中穿越而过。
她仿佛是一一束光，那样的光芒让人难以忽视，甚至产生一种眩晕感，那些学生已憋红了脸，推推搡搡朝后边走去，不敢直视眼前光彩照人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