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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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明玦醒来时，顾元朔早已不见踪影。
他是在六点左右离开的，她十分清楚这点，走的时候还在她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轻吻，拉着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声“早安”。
但是显然她已经不能“早安”，她现在很疲倦，不由得拧紧了秀气精致的眉，神情显然有些恼火。
她不介意那种关系，尤其对方还是相貌堂堂，十分出众的异性，但是过犹不及，这种强度真是一种困扰啊。
她眼中不悦的暗芒一闪而过，正暗自恼怒，正在这时，突然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不由得吐出一口气，把表情放得像往常一样柔和，随手扯过丝质睡衣套上，遮住身上的痕迹。
“进来。”
说话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变得如此嘶哑，不禁暗自咬了咬牙。
青桔拿着一杯温水推门而入，就看见了女主美得如梦似幻的面容。
她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温柔和顺的表情，青桔却敏锐察觉出她并不开心的情绪。
美丽的女主人为什么不开心？
雀斑少女多半经历都是在深宅大院里度过，她看惯了形形色.色的女人的人生，有门户不对爱而不得的，有因爱生恨歇斯底里的，有独守空闺孤寂凄苦的，有丈夫不喜婚姻不幸的……
她们所有的忧愁苦闷，都是因男人而生，因此青桔理所当然认为这位密斯温的多愁善感也是因顾先生而起。
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楚楚可怜的模样，文化程度不高的雀斑少女脑海中瞬间想起那些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西子蹙眉”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是真的喜欢这位密斯温，美丽又和善，不由得笑着说道：“密斯温，早安。”
“早上好，青桔。”
她的声音真好听，就是有些沙哑，看到她展颜而笑的模样，青桔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愉快起来，把温水递给她，看着她接过水乖乖喝下。
雀斑少女继续用清脆的声音说：“今天天气放晴了，也暖和了不少，庭院外边都有麻雀来啄食草籽了，小婉和玉莹还拿着面包屑打发它们呢。”
明玦喝完水，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明亮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今天可以玩雪仗了。”明玦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麻烦你帮我把那件针织衫和毛呢大衣拿过来，还有红色围巾和橡胶靴子。对了，别让行健知道。”
女主人朝她眨了眨眼。
青桔会意一笑，也对她眨了眨眼，“可以，我不告诉顾先生，不过你要先吃早餐。”
“我吃一块羊角面包就好，顺便帮我温一杯牛奶。”
“我这就去准备。”
青桔年龄小，经历的事情却很多，十分理解久居深宅大院里的女人心理反常的原因，因此时不时就在私下里鼓动明玦多出门走走。
去逛百货商场，去买名贵珠宝，去看电影明星，去赛马场赛马，去打网球，就算不济也可以跟那些太太交流交流，打几圈麻将，总是憋在屋里，人总会闷坏。
奈何明玦不喜出门，对这些活动兴致缺缺，今天听到她主动提出要去玩雪，青桔心里别提有多开心，忙不迭蹭蹭蹭跑到换衣间拿出这些东西，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密斯温有怪癖，不喜欢别人近身服侍，青桔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思来。
不得不说，伺候这样一位女主人，是真的很省心省力。
很快，明玦就收拾好了自己，到了楼下吃了块土司，就走到庭院外边，蹲下身子玩起了雪。
青桔还在她身边守着，神色间却流露出一种向往，明玦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由得莞尔一笑，拍了拍手上的雪，说道：“你去和她们玩吧，我不需要人，面包屋里有的是，大冬天的好不容易出来觅食，别饿着这些小动物。”
青桔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明玦对雪有一种天生的热爱，奈何上海的雪总是不够大，下了一个晚上，却只纷纷洒洒铺了一层落在草地上，她只好捻起那点零星的雪花捏了一小团，又捏了一团，勉勉强强立了一个雪人。
“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和鼻子的小雪人。”
明玦惋惜地说道：“它太小了，我暂时找不到适合的东西做五官，只能这样了。”
她说完话，突然愣了愣，而后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不由得抬起了头，就见男人站在不远处，一身风衣在风中飘扬，他双手插兜，满脸灿烂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
毫无疑问，顾元朔是个美男子，他有着英气逼人的面容和挺拔巍峨的身姿，无论哪个时代的审美，都不可否认这种阳刚之气极有吸引力。
顾元朔身上有一种自信昂扬的朝气，这是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少有的，他就像是从不畏惧于眼前的黑暗，站在阳光底下，这种蓬勃的生命力尤为显眼，他整个人简直就像是在发光。
明玦愣了一下，才恍然意识到，他的工作那么忙，她从未在这个时间段看到过他。
顾元朔朝她靠近，蹲下身子和她平视，他拿起没有五官的小雪人看了看，沉吟片刻，突然从风衣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什么，往小雪人脸上按了按。
小雪人顿时有了五官，还挺像模像样，笑得十分开心。
竟然是由胡萝卜雕刻而成的五官，还有一顶由蔬菜制作的碧绿的小帽子。
哪里来的恶趣味……
明玦无语地看着他。
顾元朔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也不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是放下了小雪人，任它独自在风中摇摆，转而摘下了自己的手套，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暖烘烘的，大掌简直可以完全裹住她的整只手，明玦察觉到旁人窥探的视线，不自在地缩了缩手，想要从中抽出，却被他拉得更紧。
“你怎么回来了？”女人抬起眸子看着他，轻声问道。
“今天给自己放个假。”他含含糊糊说道。
放假的原因他没有细说，他是因为突然间想念她了。但他不想让她恃宠而骄，所以打算把心里的喜爱稍稍掩藏。
他看着她，转移了话题：“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玩？上次着了凉，医生说的话全忘了。”
明玦露出了无奈的微笑，“我的身体虽然没有你这么强健，但不至于弱不禁风，多走动走动也利于身体健康。”
“你说得对。”男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噙着微笑，“你的身体是该锻炼锻炼了……”
他说得意味深长，看着她的目光似乎意有所指，明玦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庞顿时红成了一片。
眼见调戏成功，顾元朔仔细欣赏了几秒她绯红的脸颊，只觉得又美丽又可爱。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始终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恶趣味，希望看到她露出窘迫的姿态。
或许是她太过温柔和顺了，就像一潭宁静深邃的水，他既喜爱她的柔情似水，又觉得这样过分柔顺的品质简直不属于凡间人。
他始终带着一种不安的怀疑。
就像是做生意，别人都锱铢必较，步步紧逼，她却别无所求，只一味地慷慨给予，毫无保留将这种可贵的品质赠予他。
她甚至没有要求什么物质，珠宝首饰，房产地契，金银财物……人性最喜爱的东西，她一概无所求，单纯得像是满地狼籍的世界里开出的一朵花。
而他所有过往的经验都在警告他，所有东西都有代价，别无所求，意味着所求更大。
这简直有悖常理。
她在求什么？难道是在求他给的安全感和关爱？或是依赖上瘾，如他所愿终于成了依附他存在的金丝雀？
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无疑是快乐的，但他却总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虽然美丽，同时也虚幻，因此总是忍不住激一激她。
但为了避免引起她的羞恼，他不能做得太过分，顾元朔见好就收，挽着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难得今天空闲，你想做什么？”
物质上的依赖远比情感上的依赖要深刻得多，为了彻彻底底消除隐患，他决定主动出击，用物质腐蚀她的意志。
他拢了拢她的红色围巾，帮她把鼻尖上的雪花刮掉，笑着提议：“最近永安百货商场来了新货，今天有巴黎的香水、珠宝和服饰展览，我们去看看吗？”
女人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闪动，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顾元朔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她的神情无疑是开心的，同时他猜不准究竟是为何开心。
因为难得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那些东西。
和她在一起后，他终于深深理解了那句话“女人心海底针”。
“你等等我，我上去换衣服。”她说道。
没多久，她就下来了，换了一身得体大方的呢绒裙，裁剪得体的款式勾勒出纤细婀娜的腰线，脸上依旧是素面朝天，嘴上只涂了层蜜丝佛陀的口红，让气色看起来活泼明朗了很多。
无论怎样，都美得不像话。
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打量着她全身，摇摇头说：“穿得少了。”
“没关系，里边有打底棉衣，我不冷。”
顾元朔想到医生的叮嘱，还是坚持让青桔拿了一件貂皮大衣给她披上，才放下了心。
她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一样转了一圈，露出了美丽的微笑，有些羞涩，却又主动挽着他的臂膀上了车。
车子驶出马斯南路89号别墅，向着繁华的南京路一路行去。
他看着对他满心依赖的女人，不由得摇头微微一笑，把某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丢到了脑后。
这只金丝雀已经落入了他的手里，还有什么办法逃脱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