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知与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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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父亲时常说起一些关于旅行的神奇遭遇，这些事是redclow和妹妹rainny最喜欢的睡前故事之一。长大以后，她们慢慢发现，父亲的那些神奇的遭遇其实都是为了哄她们开心而杜撰的，那些力大无穷的巨人、永无止境不停倾泻而出的黄金泉水、因为迷路而穿梭于时空各个角落的俊美骑士、还有父亲的那些好像随时都能在危急时刻出现救人一命的神秘朋友。
但是就算如此，就算现实是怎样的没有浪漫情调可言，redclow还是喜欢上了旅行，不管是自愿走上这条路还是被逼。
想来，这样的生活从她离开家的那天算起，也已经7~8年了。前几年还有妹妹陪伴着，自从妹妹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以后，她变得有些不能自控。
就在两个月前，这个无聊的人混入了上面的坎特律城守城官的晚宴，结识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商人，进而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骚动的缘由是那个年轻的商人竟然因为（乔装过的）她而解除了自己原来的婚约转而向她求婚了，说是一见钟情。redclow可有些哭笑不得，因为一开始她的目的不过是想探听一些消息顺便混顿好食。出于玩玩儿的心态，她答应了那个年轻商人的求婚，并且在他家住了下来，等着在两个月后的婚礼举行前一天再跑路。这一住，可是让她发现了好多危险而充满诱惑的信息，当然，正是因为这些信息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以至于她现在被一只人鱼女救助（并胁迫）狼狈地在地下的污水里赶路。对，她们还要穿越这些重重障碍去海边呢。
去海边。
redclow摇摇头，觉得现在这情况还真有点当年父亲讲的那些莫名的神奇故事的味道。
之前出发的时候，水裔（也就是那只乱糟糟的人鱼女）拿了张破烂的地图给她看，指着上面一个个的地名告诉她这接下来她们要走的路。算了下，差不多要穿越7~8个城市，只是以城市来计算的话，因为这张地图上实在是除了这几个大的城市的标志也找不出什么容易辨识的地方了。而且，要去海边的话，就得走往西南的路，那个方向，redclow至今没接触过，那是一个糟糕的国度，她们这周就得前往国界处。虽然感觉上好像距离并不长，但是，重点在于，她们（基本上）只能步行。人鱼女不能在人前露脸，她也正在被追杀中。而今天的预定目标是出城，从这个城市的地下，走出去。
突然脚下一个不留神，redclow踩进了一边的水沟里，还好反应快马上收回了脚。扶着漆黑潮湿的墙壁，她嘘了一口气，左腿伤口附近的肌肉抽了两下，皱着眉她看向走在前面两米外的水裔。
“小裔小姐，我们能不能休息下？你不能要求一个受伤的人半天徒步穿越一个城市。我是说，我真的已经要到极限了，再走下去，我下一秒大概就该直接走进这臭水沟了。”
人鱼女停了下来，刚好站在一个排放口的下方，些许不太明亮的光线照在她的头顶，白雾一样晕开了死寂的地下通道。但是redclow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觉得对方似乎也皱了眉。
“你看，我昨天刚受得伤，伤在左腿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大海它又不会跑，我们真的没必要这么急着出城不是？好吧，小裔小姐，就算你可怜我好了，我真的不行了，再走下去我会死掉的，我已经感觉我的伤口崩裂开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食物，该补充了。”水裔打断了redclow叨叨絮絮的抱怨，站定仔细听了下地道里的细微声响，转身走进了左手边的一个稍微小些的岔道里。
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时，可怜的伤员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挪动了几步走到光源下靠着一边的墙壁缩了下去。
头枕着石墙，redclow心情很复杂，抬头看了眼那个离她头顶大概有5米多高的排放口，她有那么十多秒的时间想着爬上去的路线落脚点啥的，但是腿上的伤口传来的阵痛和因为饥饿劳累精神紧绷造成的全身无力把她从这种妄想里抽离了出来。
伸手艰难得摸索了下腰上的几个小包袱，最左边的那个布包里一个硬质的小方块的东西使她稍微了有了些愉快的情绪。那个叫苏利文的年轻商人正在找的就是它，给她带来杀身之祸的也是这个东西。
只要把这个带离坎特律，不管是拿去哪里都会有人愿意高价购买，当然，这需要一些特殊渠道，不过这些对于redclow来说不过小菜一碟。只要能逃离那些人的追捕就行了，于是答应跟着这个奇怪的人鱼女一起离开也算是因为目标相同的原因吧。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人鱼女竟然比她还急着离开。
等了不知道多久，redclow觉得自己大概快睡着的时候，前面传来了脚步声。像是被突然拔了胡子的猫，她惊醒并很快站了起来，靠着墙壁退回了黑暗里，不是从人鱼女进去的那个岔道传来的声响，是正前方，大概离她这边还有二十多米远的样子，她相信自己的听力与直觉。
来的，是个高大的男人。
redclow小心轻移了几步，退进了右手边一个只能卷缩着把自己塞进去的被毁坏的岔道残垣下，身体的重量压在伤口上让她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声音，甚至只是喘息。在那个男人慢慢接近这边的时候，她开始了闭气。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秒后，redclow看到了他被光照下的脸。
竟然是个军人！
怎么回事？苏利文就算是让人追杀她也不可能找到军方的帮忙啊，奇怪了，这人明显是在找什么。难道……是那只人鱼女？老天保佑，希望那个奇怪的小姐别现在跑出来，好歹她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是还她的恩情自己也至少要把她安全带离这个城市。至于之后两人要怎么各走各的路那都是后话了。
只见那个高大的军人盯着之前她靠过的地方看了两眼，又来回循着她们那不太清晰的留在青苔上的脚印看了看，深邃的眼睛不时巡视着四周。当那视线停留在人鱼女走过的那条岔道时，redclow差点想丢用小石头的超蹩脚手段引开那人的注意力，幸好那个男人又收回了视线盯着她们来时的路，看了好一会儿，便走了过去。在与她藏身处的断壁擦身而过时，可怜的伤人简直一口气憋得脸红耳涨的，死死盯着那人缓慢移动的军靴。
其实，有那么一两秒，redclow觉得那人其实发现她了的，不过因为自己不是他的目标所以并没有什么动作。在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慢慢消失了以后，她才轻微喘了起来，腿快痛得麻木了，这次，是真的伤口崩裂了。
都又过了大半个小时，人鱼女才无声无息出现在她面前，那时她觉得自己又快接近晕倒的边缘了。陷入昏迷前，她想到了前一天第一眼看到水裔的情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redclow是被食物的味道熏醒的。
她挣扎着从冰冷的石板上爬起来，她的腿好像被人鱼女重新包扎过，裤子大概因为她躺着没能穿好，只挂在自己一条腿上。幸好，她是一个喜欢在旅行时穿短裤在里面的女人。好吧，其实因为这个够奇怪的习惯，她被她的妹妹和朋友嘲笑过很多次，但是她还是觉得这样很好，只要在外面再套上一条宽大耐磨的粗布裤子就行了。
艰难地挪动自己受伤的腿，redclow行动非常迟缓地把裤子套了进去，并扶着墙壁站起来，半身斜靠着喘着粗气提起了裤头用力扎紧。抬眼看着对面似乎在用小铁罐子烹煮着什么的水裔，她刚张口又把疑问都吞回了肚子去。叹口气，扶着微湿的墙壁靠了过去。
然后当她凑近了看到那个正在冒泡的小铁罐里的东西时，她觉得她的噩梦又来了。
“……请问，这是，你的晚饭么？”本来想说‘我们的’，她硬生生和着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这是你的，我不吃这些。”人鱼说着，用一根铁签子挑了下铁罐里的东西，伸手从她一边漆黑的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往‘食物’里抖了抖，那东西看起来还算好，大概是（混着沙石脏土的）盐粒。
“刚刚你是去抓它们了吗？”有些胆寒的伤员又咽了一口唾沫，“那你吃什么呢？让你一个人劳累我来享福可不好，你知道我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额，怎么说呢，小裔小姐，你不用这么照顾我，我是说，这些珍贵的食物还是你来享用比较好，真的。请别太照顾我这个前一天还是陌路人的倒霉鬼，我……”
“好了。”
“啊？啊啊？我，真的不用太……”
“你最好把你的嘴的主要功能转换一下，我们傍晚的时候得穿过城西那边的工厂下方，如果那边的路不通，就必须走上面了。”水裔看着redclow的眼睛说道，“你们人类的食物我并不需要吃，而我吃的食物这里并没有。虽然……”虽然什么，她并没有说下去，redclow觉得自己好像不经意间触碰了她的‘点’。
人鱼自然是跟人类不同的，它们的食物是大海里的鱼类，这个国家是内陆国，由于一些政治原因，并不能直接从西南这边的邻国运送海鲜过来，而必须绕道另一个更远的国家，于是海鲜是非常昂贵的食材。而这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鱼，她想要活下去所必须接受的生存环境使得她没有选择。如果她被那些有钱的商人圈养，也许会有可口的食物供她食用，但是，很明显，她在这个肮脏的城市下面的肮脏下水道里已经生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redclow沉默地接过了人鱼递过来的铁罐子，那里还冒着热气，热汤翻滚着，腾起来的白雾卷着奇怪的食物的味道罩住了她的鼻子。她觉得自己分辨不出这罐东西的味道是香还是怎样，她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罐自己很熟悉的田鸡羹，里面放了一些自己平时不大吃的香料而已。她伸直了腿坐在用废旧的椅子燃起来的火堆旁，吞着口水，晃动着的火光使她看不太清楚罐里的具体样貌，大概是一些田□□。
“小裔小姐，那个，你有治拉肚子的药吗……我说，这个要是……”抬起头，redclow还是满脸犹豫不决地看向人鱼女。这不看还好，一看，可真是把她给震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只父亲的睡前故事里才有的人鱼坐在自己的面前，满手满脸的血渍，对，她是在进食。她用以替代昂贵的海鲜食物，是老鼠的新鲜血肉。
以前在自己中学老师的书房里，redclow看到过一些讲人鱼的书籍。那里所记载的是在好几万年前，广泛分布在大陆各个沿海地带的人鱼种族的生态习性等。其中关于人鱼的习性描写跟传说故事里的大相径庭，那里面充斥着满满的‘血腥’、‘无序’、‘蛮力’、‘无感情的延续’，还有‘同族相食’。
不对，redclow你这个白痴，怎么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这只人鱼。她真是饿起来连同族都会吃掉的，把你带在身边，这明明就是把你当她的储备粮了！
“看什么？”
“不，没什么。抱歉，打扰你进食了。”redclow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抱着温度有些下降了的铁罐凑近了假装喝了几口，悄悄掩饰下自己的失态。“小裔小姐，谢谢你救了我，过了这么久才说谢，真是不好意思。”
人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着她的下文，于是她接着道，“其实不瞒您，我正在被人追杀，我之前跟您说过，我得罪了一些人，他们都是这个城里的大商户。刚刚，就在你去找食物的时候，一个追杀的人与我擦身而过，他差一点就发现你留下的痕迹转而去追你了。我想，我大概是不能跟你一道出城了，上面都是抓我的人，我怕我会连累你，何况，我现在还受了伤。当然，我很感谢你的包扎和药物。我是说，水裔小姐，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好不好？”
人鱼还是没有说话，她默默进完食，用一张粗布头沾了些食用水擦干净自己的手和脸。然后开始收拾起包袱里刚煮食所取出来的东西，再用大块的没烧完的破椅腿把火堆推进了水沟里。拍拍手和身上的灰，她站定在了redclow面前。
“该启程了。”
“诶？那个……”
“我并没有想要吃你的欲望。”
“……”
“还有，昨天给你吃的那颗药丸还记得吗？别担心，那不是毒药，那是以我的鳞片熬煮的，对外伤有很强的药效。”水裔伸手把呆呆望着她的redclow拉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铁罐扔进了水沟里。
“那药有一个多月的效力，修复你的伤的同时也会增加你的体能。不过，因为药与我的身体的牵连关系，只要药效没过，你离开我身边100米远你就会暴毙。所以，你最好祈祷我们能平安在这一个月里离海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知与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