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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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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睡到半夜,迷蒙间察觉好似有人钻进了她的小被窝,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蜷进了那人的怀里,一只手放在嘴边,一只手软绵绵地搭在那人的颈上,还像只蚕蛹般拱了拱,熟稔的举动似是做过无数次。
黑暗中,男人微微勾起了唇,一瞬间周身的阴郁杀欲之气都飘散了去。借着窗外的月色,他看清了小姑娘恬静乖巧的睡颜,不由得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顺势合衣躺下。
他轻轻地抚着她柔顺的发尾,目光在她白净的小脸上逡巡,如有实质一般,像是要将人拆吞入腹,却又带着入骨的温柔。
屋内的安神香还在燃着,淡淡的烟圈袅袅升起又消失不见,待久了总会生出几分困意。他暗暗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厮杀过后,人心惶惶,局势皆尚未稳定,他本不该来的,却又想她想得厉害,忍不住地来看她一眼才心安。
“世子爷。”门口的守卫见他出来,恭敬地躬身行礼,但突然想到什么,立时惶恐地跪在地上,喊道:“皇上赎罪,奴才……”
“嘘——”,周冕不悦地皱眉,“小声点。”
守卫想到里面那位熟睡的小殿下,额头冒汗,不敢说话。
“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守卫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回皇上,殿下一整日都在房中缝制嫁衣,并无异事。”
“嫁衣啊,”周冕沉了脸色,“去取来。”
守卫连忙去取了来,周冕却看都不看一眼,便随意地抓成一团,收进袍袖里,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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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这些天好生奇怪。”阿梨趴在梳妆台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悄悄抬眼望着铜镜里的嬷嬷瞧了许久,才小声地道。
卡在发中的木梳顿了顿,乳娘脸上显出几分诧异,“嬷嬷哪儿奇怪了?”
“自从上月与撒耶王子定了亲,嬷嬷便每日都督促我做嫁衣,可这些天你却提都没提过,还总是让我出去玩儿,这不奇怪么?”
乳娘笑了,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说:“有甚么奇怪的,殿下那嫁衣都快做好了,巫夷族的聘礼却还未到,是嬷嬷前些日子将殿下逼太紧了,便想让殿下放松几日。”
“原来是这样呀。”阿梨并未多想,见发髻梳好了,便拎起个毽球,兴冲冲地提着裙角跑出去玩儿了。
见阿梨走了,乳娘突然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她想起今早无意间听到的几个小宫女的闲聊,心中唯余寒意。
“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殿,金銮殿那边可热闹了,真想去瞧瞧!就是可惜了,被分到这鸟不拉屎的地儿,陪这不知哪儿来的小殿下玩耍,真是无趣。”
“就是就是,我也想去瞧瞧,听闻那新帝长得十分俊美,迷煞了人,也不知是真是假,真想亲眼瞧上一瞧。”
“说不定还有机会呢,你们想啊,新帝待这前朝公主这般好,没准是想将她收进后宫呢!若果真如此,怎地还愁没有机会,是不是?”
“对啊,这小殿下着实长得勾人,不过顶着这前朝公主的身份,也不知新帝会不会赏她个名分。”
“想来也是个可怜人……”
前朝公主前朝公主前朝公主……
这四个字如魔音一般在乳娘耳边回响,她只觉头晕目眩,天崩地裂。
她本以为再过段时日,待小殿下与撒耶王子完婚,一切便会好起来。谁曾想……谁曾想才短短几日,竟遭如此巨变!
她是宫中的老人了,那些肮脏污秽的腌臜事她听说过太多太多了,改朝换代,下场最凄惨的,向来都是那些所谓的前朝宫妃、公主、皇子,多的是沦为禁脔和玩物,连最下贱的奴隶都不如。
她可怜的小殿下,还不晓人事,怎地命途如此多舛?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
屋外,阳光明媚。
只是此时院中的情形,让人生不出多少明媚的心思。
阿梨坐在地上,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面前穿着明黄衣袍的男人,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谁推的?”周冕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在他脚边的一排宫女,像是在看一个个死人。
“回皇上的话,是……是殿下自己摔的,不关奴婢们的事。”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回话,还忍不住稍稍抬头偷眼望去,恰巧周冕的目光掠过,她霎时羞红了脸,低下头。
“自己摔的?”周冕笑了一声,
除了阿梨,所有人都低着头,故而只听到他的状似愉悦的笑声,看不到他脸上半分笑意也无,有的只是沉沉的杀气。
正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周冕又开口了,“都带下去吧,金冥,你去看着。”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即时便有一个生得十分高壮威武的男人站了出来,吩咐下边的人将人拖了下去,他也跟着离开了。
“小阿梨是摔疼了还是摔傻了,怎还坐在地上不知起来?”周冕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细细碎碎地念叨着,眼中有了笑意。
阿梨好似还反应不过来,只盯着他的脸看,不说话。
周冕抱着她进到房内,将她放在椅子上,唤人取来温水和棉布,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净手上的泥巴,“阿梨摔哑巴了?见着我竟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他眼中的笑意淡了淡,“不乐意见我?”
他又使人换了一盆水来,拧干了棉布要给她擦脸,阿梨却突然扭过头,不让他碰。周冕呼吸一窒,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若是阿梨此时转过身,定会被他阴郁的模样吓到。
“小阿梨,怎么了?”他极力压抑着,不敢用力地捏着小姑娘的软绵绵的肩膀,试图将她的身子扳回来。
可小姑娘挣扎得厉害,似乎气极了,抱着他手凶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吼吼,“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我才不要再见你!走开!”
小姑娘牙齿不尖,力气也不大,兴许还存了几分不舍,咬着不觉疼,反而又痒又麻,像中了毒,尤其是那不知收敛的温温软软的唇,害得人心猿意马,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阿梨气我是应该的,我认错,好阿梨,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去那儿都带着阿梨,永远都不和阿梨分开,好不好?”
阿梨重重地“哼”了一声,悄悄瞄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笑容,又觉得气不过,抬手“啪”地一下打在他手背上。
旁边的宫女太监听着这清脆的一声,吓得差点没跪在地上,却又听到遭了打的皇上反而心疼地轻声哄道:“乖,伸手让我看看,都打红了,疼不疼?”
阿梨再忍不住了,扑进周冕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