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贝壳与桃花》夜行箱子

13、品鉴

　　朱绛背着手乖巧的站在文宰背后，而文宰一脸崩溃的捂着头从窗口往下看。下面站在客栈门口的华服男子头发肩上都湿透了，头顶还挂了一点茶叶，那人一脸怒气的抬头。文宰赶紧缩回去拉起朱绛便要逃，刚一出门就被侍卫堵住了。
　　刚才被泼了满头茶水的男子缓缓走上楼。
　　朱绛从后面露个头看了看问文宰：“怎么了？”
　　“别说话。”文宰退回到客间里，想着要不要跳窗，但是他不会武功。“你真是惹大事了。”
　　正说着，那个人走了进来，侍卫站开两旁对他抱拳行礼说道：“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熙国的太子殿下，孟钧。沉着张脸满是怒气的走了进来，看见文宰又打量了身后的朱绛，嗤笑道：“郁王世子好情趣，在这会佳人呢？”文宰松开手否认，“没有，朋友而已。”
　　“只是这会佳人闹出了多大动静才让这茶杯都能摔到楼下去？”孟钧抬手拿下头上的茶叶，刚才在楼下的狼狈已不在，仿佛丝毫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当然如果忽略掉门口那些一脸不善的侍卫的话。孟钧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沽馨好茶，怎么也如此浪费。”
　　文宰再不懂也能听出孟钧想要就此事污蔑他，但是对方是太子，一切都妖大事化小，于是向他道歉：“太子殿下。一切皆是我的错，衣服我会赔偿还望……”
　　“赔？这是辉国的特产锦丝所织……”湿透的衣服沾着皮肤十分不适，孟钧往外拉了拉衣领，又看了文宰一眼想到了什么转而一笑说，“本宫倒是忘了，你娘不就是辉国人。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不过生了你就死了。”
　　“你！”文宰怒瞪他，双手紧握着，微微发抖极力控制着自己想要动手的欲望。孟钧继续讽刺着他，言语满是对他的不屑，“我？本宫是熙国血统纯正的太子，你算什么？熙国人？那你那一半辉国血脉是什么，不伦不类。”
　　孟钧俯身拿起刚才文宰他们还没喝完的茶，举起来手一歪，文宰被淋了一脸。然后摔杯转身长笑而去。
　　文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吐出来，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转头一笑说：“没事了，刚才吓坏了吧。”
　　朱绛看着他不语，只看着他。文宰笑意消去，低着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仿佛抽尽全身力气一般，双腿微颤一动便倒下去，而下刻便被接住拥入一个怀抱里，带有温度的手心轻轻拍着他的背。她轻声的说：“没事。”
　　文宰回抱住她整个人瘫在地上紧紧的抱住她，脸埋在她的肩上忍住不让自己的发出哭声，身子颤抖的忍耐着，泪水湿了肩上一那一片衣料。而她轻拍着他的背没有再多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文宰回想起来整张脸都红了。
　　朱绛没事人一样吃着糕点，侍女又端来了新茶，文宰原本想走的，但是朱绛还没吃够。文宰一个人抱着膝盖坐着不敢看对面的朱绛。
　　“客人？”打破文宰的尴尬氛围的是外面又一声的叫唤，“客人被选中我店新品试吃，是否愿意？”
　　朱绛两眼放光大叫愿意，文宰本是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会选中我们？”
　　难不成因为刚才的事？这也不是道理，文宰疑虑重重，但又看朱绛还热情高涨的又不好拒绝。
　　侍女回道：“因为刚好是本月第九百九十九位客人，所以老板决定将新品送予二位试吃。希望二位可以给些品评意见。”
　　这时文宰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应了声说：“那好吧。”
　　“请二位客人随奴婢去雅间就坐。”
　　“这么神秘？”
　　“沽馨新品在未上架前不会轻易拿出，还请客人见谅。”
　　既如此也不好退却，况且朱绛那样子已经等不住了。好在刚才的插曲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一切如常的他二人由侍女引导下楼往后面去。
　　原本以为是沽馨后面是厨房，却不知撩帘是一个长廊两旁坐落灯盏照亮长廊幽暗。文宰啧啧称奇打量长廊两旁的墙上皆绘有花草给这处添了别样意境。
　　“这里面有这么远吗？”文宰问，出口又觉失礼了。侍女道：“这长廊是老板亲自设计，看似长实则从这看来不过两三个客间的距离。可以说是，欺骗人的眼睛。错觉而已。”
　　文宰点头称奇，偏头问朱绛感觉如何。却看见她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惊喜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走着。察觉有点不对文宰叫她几声她才看过来问：“怎么？”
　　“你才是怎么了，叫你好几声没答应。”
　　“到了。”朱绛开口要说话的时候侍女推开了门后侧身退到一旁，两人走了进去。
　　宽阔雅致的房间，和二楼客间差不多的陈设，就是比客间大了许多。正中的矮桌上放了茶点。
　　侍女说：“请稍后，老板待会就过来。”说完退了下去。
　　文宰打量了一下四周转头就见朱绛已经坐下来吃了起来，“……”
　　“你注意一下啊，慢点吃。”
　　朱绛白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嘴里塞了起来，文宰无奈，朱绛跟个饿死鬼一样如果没人劝她，一盘点心眨眼就没，说她没礼教？但是人吃东西的时候拿着筷子很是端庄，一块点心分两口吃，更不会掉下半点碎屑，嘴角要是沾上点也会立马拿着帕子擦掉。知礼守礼就是吃的太快了，沽馨的老板还没来面前的点心就没了。
　　文宰劝道：“你不想试新品了？现在吃饱了待会可就尝不出美味了。”
　　朱绛停了一下，文宰还以为她听进去了，谁知也就停一下又吃了起来。
　　几盘点心彻底吃完了，沽馨的老板也来了。
　　一身黑衣滚金边，外披一件淡蓝青竹暗纹外衫，长发竖起用外衫同材质的发带绑着，垂下来的尾部挂着黑色流苏。
　　再看面容有些苍白却也俊逸，眼角下带着青黑像是熬了好几夜没睡的样子。整张面容虽笑着但被这个房间里烛火照着晦暗不明，更显诡异。
　　没来由的心上发紧，文宰微微摇头不再去想。
　　“看来小客人十分喜欢沽馨的点心。”轻笑了几声上前来，文宰站起向他俯身施礼说道：“沽馨的点心就连皇室御膳都要望尘莫及的，自然是别有风味让人喜欢。只是我这个朋友实在喜欢，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哎，无妨无妨。”他抬手说道，“在下沽馨老板，杨云枫。见过郁王世子。”抬手还礼。
　　文宰没有因为他的称呼而惊讶，说道：“杨老板客气了。”又看向朱绛，她自来时就看着杨云枫，“这是我的朋友，朱绛。”
　　杨云枫与朱绛对视，两相无言。
　　文宰左看右看，实在看不过去轻咳了声唤回两人。
　　杨云枫抬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十分歉疚的说：“实在抱歉，见到这位朱绛姑娘顿有故人之感，似曾相识。”
　　“那可能认错了，她这几日才来沛京的。”父王也曾说朱绛似曾相识，她就这么长了一张故人脸。文宰有些不满，不好发作的坐了下来。
　　“或许，请坐。”杨云枫伸手，两人坐下。
　　侍女奉上新品，“这是浮生果。”拿着筷子一一放在小碟中再放在三人面前，“以北疆雪山的凌霄复瓣花为主料制成。”
　　浮生果，形似寻常圆果，外皮朱红滑腻，顶上以薄荷叶点缀，咬开一口内层是浅蓝色脆皮，果芯则是黑色汁水，咬开寒冷清香溢出犹如置身冰雪寒透彻骨。如此盛夏品尝异常解暑。
　　文宰说：“凌霄花在北疆雪山深处的温泉旁生长的一株单瓣，花瓣镂空如同雪花一样，常以用作仙家丹药辅料。而复瓣的凌霄花是后人重新培育出来的观赏花，可食用。但不可作为辅料制作丹药。没想到做成点心这样好吃。”
　　杨云枫轻笑说：“不愧是世子，见多识广。只是这花难以在温暖的地方活下来，在下也是花了好些功夫才能在让这花能在这暑热的地方活下来。原本是家中娘子制来解暑的，后来娘子看着卖相极好便想着作为新品推出了。当然仅限盛夏。”
　　“那是十分难得，老板娘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确实确实。”杨云枫笑意更深，“我家娘子看着盛夏暑热觉得在下需要经常出门采买，又没有什么解暑的东西可以时常放身上解暑，可是担心了。原本这花还是在下给娘子买来观赏的谁曾想做成了糕点说是给在下解暑的，娘子真是有心了……”
　　“……”果然传言不假，沽馨老板说起自家娘子来都不停的笑的整张脸都有了神采。
　　朱绛一直不说话，一直吃这东西不时看看两人。侍女在朱绛吃完之后又端了新品进来。
　　“此为喜臻。”
　　以绿叶为底，上放着圆润近乎透明的糕点，里面浮着一朵红色小花，糕点表面浮出雪花样的纹路寒气丝丝涌出来。
　　这次的需要用到勺子，朱绛拿着勺子戳了几下，引的糕点轻轻晃动。文宰惊道:“这般晶莹剔透如同水晶一般是如何做到的！”
　　杨云枫手指放在唇上说道:“秘密。”
　　文宰点头笑笑不再多问，轻咬了一口，最里的花朵碎裂溢出红色的果汁，满口花香。
　　杨云枫说:“这里面其中一种材料便是深海的珍珠，有养颜的功效。只可惜这不是在下见过最美的珍珠。”
　　文宰不解:“珍珠多以圆润剔透为美，但也没有最美独一无二的吧。只要是深海里开采总是一模一样的珍珠。大概也就是大小颜色，圆滑残缺之分了。”
　　杨云枫摇头，“非也，非也。在下见过世间最美的珍珠，只可惜只得了一段时间，后来被人夺去了。”
　　“那太遗憾了，自己的东西被抢走，那贼人可有捉到？”
　　“唉，没有。”杨云枫难掩失落，文宰说了句抱歉。“无事，这道新品原也是纪念那颗珍珠所做。”
　　文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喜臻”顿感这位老板的喜爱之意。无法再遇到，那边轻附相思在这里面了。
　　抬头看看对面的朱绛，几口又吃完了。“……你一直在吃就没有什么想法吗？”朱绛瞥了他一眼，垂眸将最后一个吃下。
　　“没有，挺好，继续。”
　　“……你怎么了？”从没见她那么少话的而且对于这些糕点也没表露出特别喜欢的样子，只一味的塞进嘴里。
　　杨云枫微皱眉担心问:“可是这些新品有所不妥？小客人但说无妨。”
　　朱绛:“……没。”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红色。
　　“那再上最后一道吧。”
　　侍女再来，这次是一份粘稠如软酪的点心，都是盛了一个小碗里，上撒金箔。
　　“这份是云酥酪。”
　　文宰吃了一口，“嗯……有一点像鸡蛋羹，但是又不同于鸡蛋羹的软滑，有奶香味……药？”惊讶的看着手里的小碗，很确定他刚才没有尝错，药味与奶香味。文宰惊讶的看向杨云枫，他笑着点头。
　　“没错，这一款，是加了滋补的药物，体弱之人最适宜。”
　　“难怪，吃进去不消一会感觉浑身轻松。”文宰扭扭脖子轻松口气，正准备再吃一口，抬头一看，朱绛吃完了咬着勺子盯着他面前端着的这碗，“……朱绛！”
　　“……唔？”朱绛歪头眨眼，牙齿咬着勺子上下的晃动。
　　杨云枫轻笑将自己的那碗推出去，“请。”
　　“这多不好意思，杨老板你都没吃到。”文宰忙说，“你吃我的吧！”把自己那份放朱绛面前，“你看你，每次一上就吃完了。”
　　杨云枫笑道:“小客人看来对我这新品十分满意？”
　　朱绛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说:“挺好。”语气无甚好不好，平淡的让文宰以为面前的人根本不是朱绛。
　　“那，小客人对于我取的名字如何？”
　　“……”朱绛看向文宰，他接道:“颇有意味，让人深思。”
　　“……浮生一梦，回不来的永远也回不来，见到了也不再是你的了。再喜欢也没用。”朱绛说了来这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冷的跟刚才的浮生果和喜臻一样。一番话让文宰都愣住了，杨云枫始终保持的微笑。
　　朱绛起身拉起文宰就走了，推开门直接用跑的没有丝毫的空隙让文宰说话。
　　文宰被拉着跑出去云里雾里的，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沽馨的老板依旧笑着。
　　出了长廊便是沽馨的一楼，朱绛没有停留带着人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