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歌》TCBTTM

16、Chapter 16

　　樊司洛成功破解幻境之后，第一眼便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汤枝，他当时便觉得自己像颗核桃，被砸得粉碎的核桃。
　　他曾以为怀疑主义是他的优点，因为他许多次都靠着这个死里逃生，没想到这一次却成为了一把利器。
　　有时候信任才是一面功不可破的盾。

　　汤枝昏迷前好像隐隐约约看见樊思洛向他跑来，从她的视角，她只能看见樊思洛的双腿，汤枝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异功能，总之，她好像能从那双腿感觉到一丝不可思议以及后悔，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不是幻境，后悔的是他居然连她在他身边都认不出来，他没有选择相信他最爱的人。那又能怎么办呢？他自己的选择，那他就要去承担这个后果。
　　汤枝想让他放心，可是身体不听使唤，不受她控制。她希望能在消失之前摸摸他的脸，告诉他不要自责，换位思考，如果是她，那她也会做同样的抉择。她不希望樊思洛对她的爱背负着对她的愧疚。
　　汤枝感觉有一股力牵引着自己，让她离开樊思洛，让她带着重创回归本体。可是她好舍不得，她想多陪陪她的洛洛，她想陪他走完这段冒险的旅程。她明白，之后的樊思洛回到她身边之后，他会把这个对汤枝有愧的自己藏起来，然后在汤枝看不见的角落日日夜夜拉出来鞭尸。他会在她面前假装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太阳，但光影总是相伴而生，他把自己的光给了汤枝，把影留给自己。汤枝希望的是，樊思洛能够跟她一起分享他的影。

　　樊思洛没有理会满地的核桃碎，看着即将要化成光点失去的汤枝，他脚步踉跄。怎么办？她跟我说过她自己那边的状况也不好，本来魂魄有损的她又有一魄受到重创。她能撑得住吗？
　　他知道汤枝不会怨他怪他，但是他过不了自己的这一关。他在怀疑自己是否足够爱汤枝，否则怎么会连他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认为汤枝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能抗到他出来？她不是暗示过他，她只是分出来的一魄而已？一切都基于他认为汤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到他身边。他为什么这么不了解她？他为什么会认为汤枝不可以？他为什么不能全身心地去信任一个人？他是否真的不够爱？
　　他感觉到自己被撕扯，他开始扭曲开始变形，他不再是他。他感觉到自己又一次地失去了汤枝，亲眼看见她在火场被他的火化为灰烬，还没尝够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又亲眼看见她在他面前形成光点。

　　汤枝睁开眼睛，震碎结在她身上的冰，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渍，站起来叹了口气，回望躺在安全结界里的樊思洛，又看了看手上的引魂盘。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汤枝当时身处另一处幻境，那是进入别墅阵法阵眼必须经过的幻境，如果不是樊思洛“误打误撞”让自己的那一魄被迫回归本体，那她恐怕得永生永世迷失在那幻境里，辩不得真也辩不得假。
　　那是个怎样的幻境，汤枝现在想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事前有人告诉她，你会迷失在那幻境里，她是断断不信的。就那么个稀松平常的幻境，也想困住她汤枝。事实证明，人往往会被自己的自信打败，汤枝败得一塌糊涂。
　　好似神仙下凡历劫，沉浸在凡间七情六欲，已经记不得仙界的清心寡欲。那多年来积攒的情绪被凡胎肉[x]体发泄完全，再回天庭时犹如黄粱一梦却又刻骨铭心。
　　可能极致平凡的幻境才能够使六界的人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你耕田来，我织布”的梦罢了，何以久久不能忘怀。
　　可是，偏她汤枝就如此奇怪，但愿长醉不愿醒。

　　她走进结界，弹了弹那根守在樊思洛旁边的木棍，“喂，吉祥物，你主人把你送给我了，作为你的新主人，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木棍扭了扭身子，写了一行字：新主人应该先有见面礼！
　　她见了那行字，止不住地笑，这小玩意儿还挺有趣，“你原先有名儿吗？”
　　木棍：主人不一样，名字也不一样。
　　“也对，叫你什么呢？”她摸了摸下巴，作为一个取名废，那真的是难倒她了，如今的猫猫狗狗都取些什么名字来着？忽然她眼睛一亮，“叫你阿[x]扁怎么样？”
　　木棍：不好听！
　　“哪来这么多事儿，你没听过贱名好养活吗？我还没叫你‘阿丑’‘阿八’‘阿怪’呢。”
　　木棍：我不丑！是你们人类审美有问题！
　　她也不管木棍的抗议，就单方面宣布“阿[x]扁”就是它的名字了。
　　“阿[x]扁，你说我再分一魄，去洛洛看看情况，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木棍这时候不写字了，直接往她脑袋上一点，“心有灵犀”地开始跟她对起话来，“当然不能！别说你再分一魄身体承受不了，就算可以承受，通道关了，只出不进。”
　　“那那个幻境对他会有影响吗？”
　　“你先关心关心你这残破的身子吧，要是以你现在的状态去PK我前主人，我现在肯定不叫‘阿[x]扁’。幻境对魂魄残缺或者受损的人才有影响，对他那种全须全尾的人是毫无影响的，也就是出来做几天噩梦而已，况且他还是曾经的‘神之子’，这种影响对他来说真的是‘洒洒岁’啦。”
　　“我刚好就是用这种状态破了你前主人的幻境的，他现在大概还在被幻境反噬。”
　　阿[x]扁：“......我前主人也太轻敌了！”

　　樊思洛抓不住那消失的光点，周围忽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好像听到了汤枝那似有若无的轻叹，他好像看见了汤枝灰飞烟灭那天的火光，他好像听见了道士想让汤枝永世不得超生的惨叫，他好像看到了汤枝分出来的一缕缕魂魄。
　　真正的溯洄，才刚刚开始。

　　汤枝跟阿[x]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不时看一看樊思洛，在聊到“阿[x]扁的前八十一任主人”的时候，樊思洛睁开了眼睛。
　　阿[x]扁很好奇樊思洛在幻境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想要强行通过汤枝与樊思洛共连，被汤枝摁了回去，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一边。
　　汤枝先是用手在樊思洛面前左右晃了晃，见他眼睛也不眨反应也没有，内心翻起了千层浪，对着阿[x]扁：你不是说幻境对他没影响吗！
　　阿[x]扁：是啊，但是还是要反应时间的嘛！你出来的时候也是傻傻的！
　　“洛洛？”汤枝的声音像是哄着小娃娃入睡，轻得不能再轻，怕把刚收魂的樊思洛吓得离体而去。
　　樊思洛突然坐了起来，抱住汤枝，“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