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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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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琴艺房禁止佩刀进入,还不快滚出去。”
窗边跪坐着的男人右眼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如今右眼应该是看不到了。
男人不清楚杏寿郎的来历,于是他只能凶狠地看着鹤枝说到:“还不快把这人赶出去。瞧瞧你干的好事,来晚了就罢了,竟然让佩刀者随你一起进来!”
杏寿郎的视线仍停留在鹤枝额上的伤口处,他一字一句地质问到:“你凭什么打她?”
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凭什么?凭我是她师父!师父可以对徒弟进行一切管教,我打她也是一种管教。”
说完他又抄起手边的另一只茶杯朝鹤枝砸了过去,“还不快起来!你这丧门东西!”
但下一秒茶杯却被杏寿郎稳稳接住了,他一手安抚着浑身发抖的鹤枝,一手将茶杯放在了自己身侧。
“今天我要在此陪同加藤小姐上课,以免你再对她动手。”
座上的男人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但看得出来这个年轻的男人武力颇高,更何况他还随身带着佩刀。于是他只能妥协的朝鹤枝招了招手,如同叫一只宠物一般。
“你过来坐下,将上节课教给你的弹给我听。”
鹤枝不敢违抗,她给杏寿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没有大碍。等调整好坐姿后她轻轻拨响了怀里的三弦琴,上节课师父只教授了祗园小调中的一节,这首曲子对她来说还有些难度,练了一周也不过堪堪能弹下来而已。
“错了!”
男人狠狠朝鹤枝手背拍了一掌,鹤枝皮肤白嫩,挨了巴掌后便立刻红了一片。
“继续!没叫你停下来!”
乐曲声再次响起,鹤枝低着头,杏寿郎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一曲结束后男人狠狠的在地上锤了两下,他朝鹤枝吼道:“再来一遍!这次再错我就直接打你的脸!”
鹤枝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后忙又继续弹了下去。但越是慌乱手上就错的越多,男人的巴掌也如他所说落在了鹤枝的脸上。
“废物!我怎么教了你这个废物!”
杏寿郎正要上前阻拦,这时鹤枝却突然出声道:“杏寿郎,你先出去吧,出去外面等我。”
她不想让杏寿郎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杏寿郎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好一会才听到他低声说:“好,我在外面等你。”
鹤枝的琴声从那之后再没有断过,杏寿郎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二楼紧闭的窗户,不知道鹤枝现在有没有默默哭泣,不知道那个男人还有没有为难鹤枝。
“先生,吃杯茶吧。”
端茶过来的是刚刚在门口迎接他们的仆人,她小心的将托盘递上前去,“加藤小姐还未开始今日的学习,先生怕是还要等一会。”
杏寿郎笑了笑,他接过茶说:“不碍事,我就在这里等她。”
仆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抱紧托盘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到:“狄原师父……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咬着下唇,眼里突然蓄满了眼泪,“加藤小姐是狄原先生最好的弟子,之前狄原先生从来不会打骂加藤小姐的。只是前阵时间他的妻子和女儿相继去世,所以先生才变得喜怒无常了起来。”
小仆后来又说了什么杏寿郎记不得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死后父亲也性情大变,整日在家除了酗酒便再无其他事要做。就连自己当上了柱,在他眼里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你没有天分,做什么都没用的。”
这是他当上炎柱后父亲对他说的话。
琴声停止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杏寿郎不敢贸然上楼,他就站在门口等待鹤枝出来。他想,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买些食材煮汤喝吧,也不知道鹤枝喜不喜欢喝汤。
当鹤枝真的推开门出现在杏寿郎面前时,他却全然忘了煮汤的事。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手脚冰冷,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蹿。
鹤枝的左脸如同馒头一般肿了起来,额上的伤又加深了一些,看来又被男人用拨子砸了。她手上也有深深浅浅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还在淌着血珠。
“炼狱先生,走吧。”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嘴角勉强扬起一抹微笑。
她说:“我们一起回去吧。”
路上鹤枝说起今天的晚餐,她说自己忘了买菜,大约能吃到就是简单的小菜和米饭了。杏寿郎胡乱应了几句,他一心只想快点带鹤枝回家上药。
“我的三弦琴其实很不好。”
上药的时候鹤枝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她看着细心替自己上药的杏寿郎说:“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是他的女儿,狄原秋子。她六岁时就已经能把许多繁杂的曲目弹得行云流水,后来更是在师父的栽培下创作了属于自己的曲目。只是后来她和师母一同被鬼杀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鬼的存在,有一日宿在师父家里的时候,无惨的手下找了过来。那只鬼将秋子错认成了我,生生拧下了她的头提回去给无惨交差。”
鹤枝微微扯了扯嘴角,她似乎想勾起一抹笑容,但却怎么也做不到。
“鬼离开的时候撞见了起夜的师母,于是也把她的头拧了下来。不久之后主公到京都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是我害了秋子。后来我一直想,若是那晚鬼拧下的是我的脖子就好了。秋子那么优秀,又有爱她的父亲和母亲,她不该代替我这样的人去死。”
这些话再次印证了杏寿郎昨夜的想法,鹤枝将加藤一族的死和狄原家母女的死都当作一层层的锁链拷在自己身上。还有之前那四个孩子的死,她也一并认为这是自己的过错。
“加藤小姐,杀人的是鬼,不是你。”
杏寿郎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他说:“你要做的应该是努力活下去,看着那些鬼得到应有的报应。等到恶鬼除尽的那一日,无忧无虑的带着加藤一族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鹤枝喃喃道:“无忧无虑?”
她苦笑了一下,“我怎么能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你们都说我是对付无惨的利器,只是如今我已经十七岁了,身体仍旧与常人无异。万一所谓灵力根本就不存在,那么死去的那些人不是因为我白白丢了性命?”
“他们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杏寿郎直直的注视着鹤枝,他说:“不论是加藤的家主也好,之前的四位鬼杀队队员也好,大家都有着共同的心愿,那就是消灭无惨。如今鬼怪仍旧还在霍乱人间,大家焉有退缩的道理?”
说完他握住了鹤枝的手,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达到鹤枝的手心,她眼眶红红的,眼见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鹤枝,所以你要活下去。你要替他们看看无惨消亡的模样,你也要替他们好好的活下去。”
这是杏寿郎第一次叫她鹤枝。
鹤枝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就连父亲写给她的信里也丝毫没有提到任何与灵婴有关的内容,他也只是希望她能好好生活下去。
“不要哭,不要哭。”
杏寿郎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于安抚女孩子情绪这一块,显然他并不在行。
但他希望这个女孩能够活得轻松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