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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四 幼年旧事·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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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监察院的几年算明若难得无忧无虑的幼年时光,身体里的毒不发作,见庆帝的时间少了许多不用整天演父慈子孝。
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伙同三处的人给别处的人下下药,同陈萍萍聊聊天,又或者给李承泽写写信。
监察院在外人眼中阴暗恐怖,普通人甚至经过监察院门口时都下意识地绕路到街对面行走。
但那位凶名在外的监察院的主人,在明若面前只是个和蔼慈祥的长辈,一直努力给她营造一个温暖舒适的成长环境。
以至于监察院这座人人惧怕的阴暗建筑竟在明若心中比威严堂皇的皇宫更像个家。
但就算再不喜欢明若还是要进宫的,就算在监察院的这几年明若也每月或是隔段时间就要回皇宫向庆帝请安联络父女关系,要是时间够还能去见见李承泽。
而今天同庆帝说完话刚要去找李承泽,几百年没出过声的系统突然疯狂警报。
“快快快!!!”系统疯狂警报,“李承乾把李承泽推下水了。”
“死孩子。”明若咒骂一声就飞快寻着系统的线路疯狂跑去。
此时湖中的李承泽想,没关系,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他安心让自己往下沉。
只是可惜了,那本红楼还没听完。
听说她这两日要回宫了。
那个小姑娘,他也没能,最后再见一面。
闭上眼的最后一刹,他恍惚见小小一团和着光的轨迹穿过冰冷幽暗的湖水朝他靠近,然后一只小小的手拉住了他。
是明若,即使许久未见,即使在不断搅动的幽暗湖水中,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个小太阳。
他第一时间想的她是个傻子吗,她那么小,竟然想来救他,就不怕跟他一起死在这里。
算了,终究她是来救他的。
第一个不畏惧他的冷漠孤僻朝他靠近的人。
第一个不问原因过来拉着他的手想救他的人。
李承泽用另一只手去掰她拉着自己的手,却根本掰不开。
呛了水越往下沉思绪越模糊,李承泽一手扳过明若,同她面对面,动了动唇,做出口型,“会死,放手,上去。”
两人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为了让她看清口型李承泽还锢着她的身子,说完这句话他已经不太清醒了,却依然克服着自己的生理本能放开她去掰她拉着他的手。
明若虽然修炼了几年不似一般的孩童那样弱小,但水下拉着一个人再加上同自己体内迸发的毒素对抗也让小小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
但她看着最后一刻也在让自己放手的李承泽,她当然不能放手,她是为他而来的。
这个小少年,孤僻,冷漠,对她却保留着最纯粹的善。
她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给他渡了一口气。
有了空气,李承泽脑子终于不再混沌。
但他第一感觉就是好冰,贴着他的柔软的唇,和攥着他的手,竟然比湖水还冰。
他睁开眼,两人依然是额头抵着额头的状态。
红裙墨发面容精致的小姑娘在水底好像没有一丝不适,像生于水中的精怪。
但他见她浓密的睫上,附上一层冰霜。
昏昏沉沉中,他想着,他可以死,但小太阳不行。
这里又冷又暗,小太阳怎么能熄灭在冰冷的湖水里。
“相信我,拉着我。”明若说完,一手拉着李承泽,一手奋力向上游,好在这次李承泽终于乖乖跟着她往上了。
脱离水面到了湖边,明若几乎没有力气了,全靠李承泽将她抱上岸。
侍女静风寻找她的声音靠近,明若一边控制不住地抖,一边紧紧地攥着李承泽的手,“皇兄路……路…过,见我落水,情急之下……跳……跳入水中救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字,就要颤抖着打个冷颤,“皇兄……记住了吗…”
李承泽揽着怀里的小冰块,第一次满是惊慌不知所措。
他知道明若身中剧毒患有寒症以至缠绵病榻养了三年都没见过外人。但他每次见她时她都并无病色,像个小太阳一样明艳娇憨,这两年写给他的信不是诗词小说就是些吃喝日常,从未说过自己的病痛。
以至于他忘了,原来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好像随时会被什么大风冷水病痛夺去。
“你没事吧,你冷吗。”他想将人拥入怀里给她取暖,却徒劳发现自己一身水并不能让她好上几分。
“耀阳!明若!”怀里的小姑娘渐渐闭上了眼,李承泽环着她一阵恐慌,“别…明若…若若…”
“我不冷,哥……哥……记……记住了吗。”明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记住了,我记住了……”
静风带着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两人浑身湿透,李承泽红着眼无措地紧紧抱着公主,公主闭上了漂亮的眸子。
这几天是发病的时间,公主根本不能碰冷水。
“二皇子,把公主给奴婢吧。”
李承泽一只手避开静风,抱着明若朝她的寝宫走去,“叫御医。”
朝阳宫内宫人见李承泽抱着湿透的明若,紧急烧炭准备热水衣物,紧促却不慌乱。
“二皇子,御医来了,奴婢要先给公主换身衣服,殿下落水也需清理……”
李承泽看着怀里的明若,抿了抿唇神色不明地将人递给静风,去接的静风却发现明若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李承泽不肯放开,静风也不敢去掰。
“就这样换。”李承泽说。
侍女准备着热水衣物,李承泽闭着眼睛,感受着手腕上小小的手,像一团冰,却烫得他心颤。
他印象中她的样子明明是个漂亮的脸蛋红扑扑朝他奔来的小太阳,又或者在他旁边声音清脆叽叽喳喳的小云雀。
而现在她陷在柔软地锦被中,小小一团,白玉般的脸一片苍白,浓密的长睫随着身子颤动,呼吸也带着凉意若有若无,脆弱地仿佛随时就会消失。
但一只手却固执地拉着他的手不放,一扯开就疯狂的战栗颤抖,直到他把手再递回去才停止,如同第一次见面就缠着自己叫皇兄一样。仿佛他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御医来了没多久庆帝就到了,庆帝问完缘由便让李承泽下去换了半湿的衣服。
李承泽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一身湿到现在都没意识到,但他怎么放心,“明若她……”
静风接下李承泽的话,“公主一直拉着二皇子殿下。”
“哦?”庆帝看着低头恭顺的李承泽,伸手去扯明若的手,果然废了一些力才扯开,但离开的那一瞬,明若面色更加苍白,发抖着挥手去找,直到李承泽将手递给她,才渐渐攥着他的手平息下来。
“那你便在一旁吧。”庆帝说。
御医诊出来的结果是落水诱发明若胎里带来的寒症,加上体内的毒加重了才导致昏迷。
毒一直是三处和费介在治疗,寒症则是多年都无解,只能慢慢扛过去。
庆帝命人去叫费介,又问道:“明若和承泽这是怎么回事儿。”
御医迟疑着不知说什么,“公主的寒症特殊……臣也不敢妄断,或许殿下救了公主公主较为依赖殿下。殿下与公主是兄妹,又或许殿下能缓解公主的症状也未可知……民间各种杂方中也是有的。”
庆帝倒是没说什么。
明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几乎她一动李承泽就惊醒过来。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总算有了些血色,李承泽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伸手去摸明若的额头,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的温度了,明若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手,糯糯地说:“哥哥别担心,已经没事了。我给哥哥讲红楼吧。”
她答应过他,每次同他见面,就跟他讲红楼。
昨天他还在担心那双漂亮的眸子再也不会睁开,怕那个小小的人儿在他怀里再也不会醒过来。
而现在她乖乖地在自己掌中甜甜地叫着他哥哥,他梗住喉咙。
她从未叫过太子皇兄,更何况哥哥,这也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
不知为何,心上突然有一丝痒,那痒密密麻麻,不多时便遍布了全身。
他攥了攥指尖,克制地摸了摸她柔嫩的脸。
“不急,先好好休息。”我们来日方长。
而他却没想到他甚至第二天就见不到明若了。落水加寒症发作让明若身体里的毒素越发强了,费介商量着这次必须制作解药,因为入药药材难寻且需时效,所以必须带着明若一起。
李承泽只是回宫换了个衣服同母妃请了个安,再回来就看到空旷清冷的朝阳宫。
不久前还躺在那里甜甜叫他哥哥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他没有办法去找她,甚至不知道她在哪儿,还好吗。
那是第一次他有那样强烈的恨和燃烧起来的渴望,权势,皇位。
他想争一争,去将他的小姑娘捧回掌心。
也是那一日起,他开始同太子兄友弟恭,面上总带着温和的笑,背地里却针锋相对,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