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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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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经历了慌乱的一天,但结果是好的,滕子京得以和家人重逢,往后也能光明正大的出现了。
但为了弄明白一些事,范闲还是决定夜探公主府。
至于为什么是夜探?因为五竹叔和自己说过,同耀阳公主可以交朋友,但面上不易太亲近。
他虽不懂原因,但出于信任也是照做。
范闲进公主府时,没受到一丝阻拦,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以为至少公主身边的九品侍女会拦着,却并没有。
而当范闲见到寝宫里灯火明亮,甚至摆好了茶具点心,明若见到他面上不仅没有诧异,还友好的示意他坐时,心想:得,他还装模作样的穿一身夜行衣,人家这是早料到了等着他呢。
明若虽然很早就被庆帝赐了公主府,但并不常住,一般都是在朝阳宫,今天特意回公主府自然是为了等范闲。
自范闲来到京都,耀阳公主亦敌亦友,与林婉儿的婚事引出一片波澜,太子门下寻衅,靖王世子邀他参加诗会,刺杀真相昭然若揭,一切都接踵而来,仿佛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一切,把他推向风口浪尖。
表面上是范闲误入夺嫡风波,实际这一切都是庆帝对他的考验。
庆帝想让他接手内库与监察院,成为一个直臣、孤臣,这是很多知情者包括陈萍萍与范建乐于推着他走上的路,也是明若乐见的。
这些范闲暂时都无从得知,但出于对明若的亲近感,他很自来熟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明若醒茶的动作不停,闻言抬眸微微笑道:“今年最新进贡的云雾,若是喜欢可以带一些走。”
又举杯豪饮一口,范闲闲耸耸肩:“我这只是附庸风雅,其实喝着也没觉得有多大区别。”
听他这话,明若的笑意更添了几分真实,她用锦帕拭了拭手推开茶具端坐的动作也放松了些,感叹道:“你这性子在京都真是真实的难得。”
生在什么环境便要习惯什么环境的生存法则,十多年间她都要习惯了周围个个人说话道不由衷滴水不漏。
不管背地里想着什么,表面都是笑语嫣然,真难得还能碰上范闲这么直接的人。
明若心想当初他们送他到儋州果然是对的,至少京都养不出这样的性子。
也只有沐浴在温和的爱意中才能养出这样的性子。
可京都啊,越在乎的人越要远离,表面亲热的人可能全是利用。
爱意稀薄,恨却阴毒。
她的肆意大多是面具,他的这十六年应该是真正的恣意。
对范闲来说,场面话他自然也会说,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同自己一个世界来的人,一个强大有趣又漂亮隐隐让他觉得亲切的人,他更偏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更何况,太孤独了,十多年来,他有许多话无法对别人说,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人活一世,还是要有几个能畅快聊天的朋友的,显然同样来处性情明媚的明若正合他意,这也是他迫切想知道明若是否对自己有敌意的原因。
范闲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就有话直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出手?”
他现在明白了二皇子的试探,知道了太子的所求,却不明白明若那射的两箭为何,她与他没有过冲突,之前甚至毫不相识。
“难道你也想要内库?”
现在跟他有仇的好像都是因此了。
明若不答,反而问道:“你进京都看见有间酒楼了吗?”
范闲不明所以,还是回答:“见了啊。”
何止是京都见了,在儋州也有,甚至整个南庆,或者全天下都有且赫赫有名的有间酒楼。
不只是吃饭之地,喝茶,听戏,消遣,娱乐,各种用途。
其中的每个雅间各具特色,所有地方有权有势的人都以能包下一间雅间为自豪。
但这很明若有什么关系?
等等……“那是你开的?”
明若微笑颔首。
范闲一脸震惊,麻了,他以前还幻想着自己能重生说不定是个小说的男主,现在他怀疑自己穿进了玛丽苏女主文,有间酒楼是十年前才开始兴起的,那时候她几岁?五岁还是六岁?他自己算什么啊,也就写写诗背背书,人家这才叫厉害。
这武功,这长相,这家世,这智慧。
这妥妥的玛丽苏女主,《穿越之独宠公主》之类的,或者升级流大女主也不是不可能,《我在古代当武圣》《在古代成为女富豪的日子》。
范闲晃了晃自己的脑子,将这些抛到一边,“所以……那你……?”
明若知道他想问什么,她轻抿一口茶水,热水的雾气将她漂亮得不可思议的脸氤氲的有些许飘忽。
范闲恍惚看见她明亮水润的眸中的一丝暗色,她的声色也轻的仿佛不存在,“我那日说的,是真的。”
那日她朝他射了两箭,他问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他下此杀手,她说:如果连这都躲不过,说明你不适合京都,那还不如先死在我手上。
范闲一抖:“你别吓我?”
明若这才轻笑出声,“京城从没你想象的那么安稳,或者,比你想像的凶险还要凶险一些。”
明若歪头眨了下眼仿佛在疑惑该怎么解释,“嗯…我这是出于老乡的好意提醒。”
范闲:?谁提醒人是朝他射两箭。
“我总感觉你们都不太对劲,五竹叔也是,我爹也是,现在你也是,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明若长睫敛下笑笑:“瞒着你说明现在的你不适合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好了,天色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我不瞒着你自己是有间酒楼的老板,是为了告诉你我不缺钱,我不缺,我哥哥自然也不缺,他若想要,可以直接跟我拿。”
“你支持二皇子?”明若这般口气,明显就是她的就是二皇子的。
明若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觉得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在儋州时五竹问过他,他来到京都刚见范建时范建也问了自己,甚至这是自范闲诞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以来,一直都在思索的问题。
“一生平安,富甲天下,娇妻美妾,倜傥风流。”
这也是他回答范建的答案,是他对自己以后生活的设想。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封建社会,你是朝臣之子,现在还有与林婉儿的婚事在身,注定不能偏安一隅,你要跪皇帝跪太子跪权势。”
范闲顿住,他未尝没有想过这些,但只能逃避,他是个有先进思想的现代人,自然有人人平等的思维,可几千年的封建与皇权,不是谁都有勇气谁都能挑战推翻的。
他见过监察院门口留下的石碑,敬佩叶轻眉的理想追求,却也只止步于敬佩。
他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不愿以一人之力与天下抗争,而是想做一个平凡的人。
明若知道范闲的追求,富贵闲人,逍遥自在。这样的追求李承泽未尝没有过,而就算他曾经想,也不会有人允许他做。
他们都是庆帝的棋子,既然卷进了这盘棋,一切就都身不由己了,要么甘于用完被抛弃的命运,要么去争去抢成为执子之人。
恰巧,李承泽是一个一身傲骨不甘作为棋子的个性。
“我哥哥同你一样,昂昂千里,泛泛不作水中凫。”
在某种程度上李承泽是个同范闲很像的人,可他却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明若垂眸轻笑:“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的。”
闻言,范闲顿住,据他所知,或者据整个南庆所知,耀阳公主虽然与二皇子走的近些,但丝毫不插手政事,不参和权势,做事肆意随性,唯独只陛下的话能听上三分。
而现在她却告诉他这些。
范闲沉思几秒正色道:“那你想让我为二皇子做事?”
“不,我只是,不想让你与他为敌。”
“我不会娶林婉儿,也不会接手内库,更不会效忠太子,你可以放心。”
更何况,他亦不想与她为敌。
除了他们是老乡以外,那日城门交手,事后他问过五竹叔明若的境界到底是多少,五竹叔说不知道,他问五竹叔是否有把握打赢明若,他说没有。
明明五竹叔能跟一个大宗师有来有往不落下风,却看不清明若的境界,甚至这是唯一一个让他说打不过的人。
这样的人,最好不要与之为敌。
明若却摇摇头:“那如果我说,鸡腿姑娘就是林婉儿呢。”
范闲看着她一脸震惊。
明若接着说:“你可以自己去求证。”
说完,也不管范闲的反应,指尖敲桌叫了玲珑进来。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
“你…我…”范闲还想再问,玲珑执剑挡在他眼前,说着:“请。”
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范闲带着震惊和混乱走了出去。
他刚夸下海口不娶林婉儿,结果鸡腿姑娘就是林婉儿。
这都叫什么事儿……
直到范闲走出门后,明若微微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他有许多疑问,但她能透露给他的也并不多,若没有李承泽,他们应该会是很好的朋友,但为了李承泽,她同范闲之间的相处就不免带了几分谋划。
明若指尖轻敲桌案思索半晌,对玲珑道:“你去给范闲身边的黑衣少年送封信,记得,要避开范闲。”
玲珑接下东西告退,明若微闭上眸子突然有些不忍。
范闲会去见林婉儿,得知自己喜欢的姑娘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然后接受这段上天注定的缘分也接受早被安排好的婚事。
再然后,他会被人推着走上那条注定权倾天下也注定经历血泪与失去的路。
她知道这一切,自然也能让他避免这一切,却漠然看着他被推着往前走。
只希望她哥哥答应她的是真的。
希望他们和范闲之间不要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