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岛》酸七

2、第 2 章

　　天色已经黑透，文清河分完西瓜拿着碟子进去洗了。
　　周敬显赞道：“这西瓜不错啊！”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个西瓜在低头啃。
　　没人理他。
　　周敬显也不尴尬，他抬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目光一亮:“我去，快看快看！”
　　他用胳膊肘去推旁边人：“胖子快看，美女啊！”
　　胖子叫唐北，被这么一推，西瓜差点掉地，他瞪向周敬显。
　　周敬显浑然不觉，仍然激动地拿胳膊肘怼着他。
　　“快看快看，人美女都要走了。”
　　唐北不耐，“诶呦……”一瞬后，语气陡然一转：“卧槽！”
　　“是不是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
　　听这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祁殊易也不禁抬起了眼。
　　他掀开眼帘，入目的是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片刻后，祁殊易有些无语：“就他妈一个背影，有这么夸张？”
　　从后面看，女生扎着个松松散散的丸子头，脖颈线条优美，白皙漂亮，背脊挺直，看起来很有气质。
　　她穿着件浅灰色短T和毛边牛仔短裤，一双腿又长又直，莹润匀称，没有一点赘肉。
　　而且她人很白，在夜里要发光似的，显眼得很。
　　周敬显听到这句话，不乐意了：“人美女多有气质啊！而且人家侧脸我看到了，别说，还真挺好看的！”
　　“放咱学校里，妥妥的校花存在啊！”
　　唐北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像……就像天鹅一样！”
　　说完，还回头看向祁殊易，企图寻找认同。
　　祁殊易觉得好笑，他吃完了西瓜，站起来拍了拍手。
　　在口袋里找刚刚一直没点燃的烟，摸了会儿，找到了。
　　他叼着烟，一手挡着风，把烟点燃。
　　白烟徐徐而上。
　　祁殊易一手插兜，悠悠吐出个烟圈，他嗤笑：“还校花呢，说不定人家一转回头，就发现不是校花——”
　　顿了下，悠悠接了下半句：“是如花。”
　　他循循教诲：“什么是背影杀手知道么？”
　　周敬显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嚷嚷：“行行行，全天下就您女朋友最好看！”
　　祁殊易不语，咬着烟哼笑。
　　“害，要不是没妹子看上我，我也天天学祁哥左拥右抱的。”周敬显假装叹气，语气浮夸。
　　已经洗完碟子的文清河一回来听到这话，立马开启忠犬模式：“你说谁呢？祁哥是那样的人吗？”越说声音越弱，明显的底气不足。
　　沉默了会，他抿着唇，觉得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是。”
　　其他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殊易也忍不住笑着虚踹文清河一脚。
　　回到家，一打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飘香。
　　饭桌上，贺双青夹给明嫣一块鸡肉：“你说你，怎么就不喜欢吃肉呢？”
　　她继续说：“传单都派完了是吗？”
　　明嫣咬着筷子，点头。
　　贺双青：“别咬着筷子，话说回来，明天要开学了，东西准备好了吗？”
　　明嫣今年17岁，高二。
　　她有些无奈道：“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开学。”
　　晚饭过后，明嫣洗漱完，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擦到头发半干，她放下毛巾，去收拾书包。
　　开学还没发新书，所以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些书套啊之类的。
　　收拾的过程中，手上动作不停，脑子却任其飞翔，杂七杂八地想着其他东西。
　　抑制不住地想到了街边蹲着的那抹身影。
　　明嫣动作顿了顿。
　　后又飞快地甩了甩头，想把那抹身影扔出脑外。
　　整套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不就是个帅哥吗？
　　不就是个帅哥吗？
　　不就是个帅——哥吗？
　　睡前，明嫣躺在床上这样催眠自己，她闭着眼，心里不断念叨。
　　第二天，回到教室。
　　好友郭妮娅坐在明嫣前桌的位置上，惊讶不已：“嫣嫣，你昨晚去动物园兼职做熊猫了吗？”黑眼圈这么重！
　　明嫣：“……”
　　她弯唇笑：“是的呢。你怎么知道？”
　　郭妮娅摸了摸鼻尖：“你别这么笑，人家害怕。”
　　两人这么互相看着，不知谁先“噗呲”一声，然后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两个月没见，郭妮娅一点也没晒黑，看起来还高了不少。
　　高二七班的教室此时热闹得很，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着天，话题不受约束，笑闹声不绝于耳，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没多久，教室骤然安静下来。
　　这大概是每个学生的本领，一半人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
　　同时动作不停，飞快地往自己座位上奔。
　　郭妮娅也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瞬间就站起身跑回自己座位。
　　门口，岩琴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有人小声嘟嚷：“完了完了，这学期的班主任怎么还是琴姐。”
　　教室也就这么大，更何况此时还这么安静。
　　岩琴抬步走进教室，她显然听到了，嗓音温柔：“怎么，不开心吗？”
　　“……”
　　众人的求生欲同时上线——
　　“怎么会，老师，我们可开心了！”
　　“就是就是，刚刚看到老师进来我都开心到流泪了！！”
　　简直越说越离谱，明嫣咬着唇死死憋笑。
　　岩琴从高一带他们班到现在，教学经验丰富，不可否认是个好老师。她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看起来！
　　明嫣对这个老师倒是挺喜欢的，岩琴虽然严厉，但教学能力也是真的好，对学生也是一片赤诚之心。
　　从专业和人格上，真的是个让人敬佩的老师。
　　岩琴站在讲台上，刚开学，她有意想让气氛轻松些。
　　和底下学生东扯西扯的聊了没多会儿。
　　岩琴终于提起了正事：“我们作为高二的学长学姐，经过这一年的时间，肯定对校园十分了解了。而今天，不止是我们高二开学，也是高一新生们进学校报道的日子。”
　　下课铃打响。
　　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琴姐要检查作业呢！”
　　“一个假期没见，琴姐作为人民教师的威慑力丝毫不减啊！”说这话的人很是感慨。
　　郭妮娅神情兴奋地跑到明嫣面前：“我的天我的天！”
　　明嫣无奈：“你天啥呢？讲话都不会，物种退化了？”
　　郭妮娅直接忽略她话里的调侃，整个人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嫣嫣啊，你这回运气可太好了呀！”
　　明嫣挑眉，表示疑惑。
　　“琴姐刚刚不是让你当礼仪队员吗？高一新生诶！说不定有很多帅哥！你提前帮我看看！”
　　是有这么回事，就在刚刚，那节课上。琴姐说今年迎接新生，学校需要每个班选出一名礼仪队员在学校各个定好的位置站着——接待家长，以免有些新生和家长来报道和交学费时不识路。
　　礼仪队员简单来说就两个作用，指路和展现我校良好风貌。
　　很“幸运”的，明嫣被岩琴选上了。
　　岩琴依旧是那幅笑眯眯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新月，“明嫣同学具备好的礼仪形象，并且言谈得体，老师呢，也知道她一直有为学校做贡献的心，所以这次当选礼仪队员，明嫣同学，你愿意吗？”
　　台下一片偷笑。
　　“……”
　　明嫣扯了扯唇角，不知道说些什么，为自己默哀了一分钟。
　　但哪怕再不愿意，被安排了也得上。
　　上午八点半。
　　明嫣换上绶带，跟在责任老师的身后找到自己站着的位置——学校宣传栏附近的一个垃圾桶旁边。
　　浅金色的阳光铺撒整个校园，林荫道上阳光从枝叶间泻出几分。
　　燥热的空气中不时传来操场上篮球落地的沉闷声。
　　明嫣手动扯了扯自己快笑僵的嘴角，无声叹一口气。
　　哪怕在墙上贴着随处可见的指示牌，也依旧有不少家长不识路，但没办法，一中是真的挺大，而且是这里的重点高中。
　　明嫣只能端正站着，礼貌笑着，几乎不停歇地为新生和家长指路。
　　又累又热，这就是明嫣不太乐意来的原因。
　　和旁边负责的小组长说了一声，明嫣脱下绶带，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半途中，进到教学楼，就看到一个很明显看上去是家长的女人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
　　明嫣看了会儿，走上前，温声询问。
　　家长仿佛见到救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们学校也太大了，刚刚一个小姑娘给我指了路我也能走错。”
　　明嫣了然，她浅笑着：“我是高二学生，您是要去哪？我给您带路吧。”
　　阳光有些晃眼，明嫣只能暂时忍了上厕所的冲动，带着这位家长走去体育办公室领新生军训的服装。
　　左拐右拐，终于看到“体育办公室”的指示牌。
　　明嫣指了指前方已经排长队的两条队伍：“前面就是了，您跟在队伍后面排队就行了。”
　　家长朝她感激一笑。
　　长长的两条队伍人头攒动，学生有，家长也有。
　　明嫣感慨了下队伍的夸张。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几秒后，穿过队伍准备去体育办公室讨点水喝。
　　明嫣一边挤一边说着：“不好意思，让一下”。
　　不少人心有不满，低声抱怨，但碍于陌生坏境和公共场合，有所克制。
　　明嫣终于挤出队伍，走出来时却不小心踉跄了几步。
　　她勉强稳住了身形，才没在众人面前摔个狗吃屎。
　　正准备走进体育办公室时，她抬眸，脚步一顿。
　　上午的阳光不算太猛。
　　体育办公室门前摆着一张学校统一的木质书桌，一看就是临时从教室拖出来的。
　　一个男生懒洋洋地坐在桌前，他一手托着下巴，冷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蔓延而上，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一名新生家长正弯腰在他面前写着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眼，有些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昨天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蹲在街角的少年，眼前这个穿着校服懒散坐着的少年，人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明嫣无意识地吸了口气，刹那间，心底莫名的情绪在翻滚。
　　男生身高腿长，两条长腿很是憋屈地缩在课桌下，浅色的光晕在他头顶，将漆黑的发染上了点点金色，鼻梁高挺，半张脸陷入了温暖的日光中。
　　更像电影的一幕发生了，下一秒，男生骤然抬起了头。
　　猝不及防的，两人视线交汇。
　　似是漫不经心的一瞥，他望着她，一双眸子又黑又沉，好似一不小心就会掉入深渊。
　　明嫣心跳乱了几拍。
　　恍惚间。
　　她听到他轻笑着说：“小同学，插队可不好啊。”
　　如清水流过，尾音不经意地挑起，勾的人心痒痒。
　　祁殊易是单眼皮，睫毛很长很密，眼窝深，眼角微微上挑。
　　说这话时，他依旧是那幅懒洋洋的模样，漆黑的眸子里笑意未达眼底。
　　男生明明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可明嫣还是一瞬想到了昨天——
　　他指间着烟，就那么大剌剌地蹲在街边，与旁人肆无忌惮地笑着，那般不羁的模样。
　　回过神来，她向他解释：“不是，我是礼仪队员，站久了想进来喝点水，没有插队的！”
　　不知道原因的着急，让她语速都比平时快上几分。
　　祁殊易听到女生莫名其妙着急的回答，有些好笑。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客气疏离：“嗯，那你直接进去就行。”
　　说完，视线移开，不再看她。
　　祁殊易被老师叫来，是负责新生领军装时的登记签名。
　　他只需要引导新生家长，告诉他们名字签哪就行了。
　　一个毫不费劲的活。
　　队伍向前递进，面前是一个女孩。
　　祁殊易视线收回，没再看向明嫣，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登记表，语气不咸不淡：“签这里，签完进去领你的服装。”
　　女孩拼命点头，她弯下腰，听到身后小姐妹自以为低声地说——
　　“啊啊啊啊——！救命，这个学长好帅！”
　　“我死了呜呜！”
　　“这他妈不比招生简章好用？！”
　　女孩红了脸，她很想立马转回头和小姐妹说，你觉得我听得到难道学长就听不到了吗？！
　　她潦草地写完名字，又飞快看了祁殊易一眼，这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走进去领服装。
　　祁殊易对周遭声音充耳不闻，依旧是那幅懒洋洋的样子，尽职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完全不在意刚刚那一遭。
　　喝完水上完厕所，回到岗位。
　　负责明嫣这组的小组长是个女生，也是高二。
　　她语气不满：“怎么去这么久？”
　　见明嫣缄默不语，她咄咄逼人：“既然来了就好好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偷懒算什么？人人都这样那还有没有纪律了？”
　　这一下就给明嫣扣上了偷懒的“罪名”。
　　现在已经下课了，校园又热闹起来，不少人纷纷侧目。
　　眼见小组长嘴唇欲动，明显想要继续训人的架势。
　　明嫣抢在她面前出声，嗓音轻轻：“也没多久吧？我刚刚看了手表的，我就去了8分钟。”
　　她一开始就是跑着去的，中途遇到不识路的家长才耽搁了几分钟，后面又跑着去厕所再跑着回来。
　　话音落下，明嫣懒得再多说，戴上绶带站回自己的岗位。
　　留下面色不快的小组长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