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岛》酸七

1、夏天真好

　　玄关处。
　　明嫣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她背靠在墙上以作支撑，轻皱着眉，颇有些费力地穿着鞋。
　　这是双白色运动鞋，不好穿，每次后脚跟都得费点劲才能穿进去。
　　厨房离玄关近，贺双青耳朵尖，听到了明嫣换鞋的动静，她边择菜边说：“嫣嫣，出门呢？”
　　明嫣好不容易把鞋穿好了,大声应答：“嗯！”后又补了一句，“我去超市买点吃的。”
　　贺双青一听，立马把手中的菜放下去洗手，一边还不忘说：“先站着等等！”
　　明嫣手都搭在门把上了，闻言，虽有无奈，但也收回手乖乖站在原地等贺双青。
　　这房子不大不小，贺双青穿着拖鞋在屋子里“哒哒哒”快步走的声音格外明显。
　　不一会儿，贺双青就拿着一大把传单走来。
　　她直接全塞明嫣手里：“嫣嫣啊，你顺便帮忙发一下，七点的时候公园那边人多，老人和小孩吃完饭都在那遛弯散步，你可以去那边发。”
　　明嫣就这么被安排了，她猝不及防地接过，随即点点头。
　　贺双青瞅她一眼，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红钞票给明嫣，“买点想吃的零食，不过上火的少买啊。”
　　明嫣严词拒绝：“妈，不用了，我还有钱。”
　　贺双青闻言，笑了：“你要是别立马把钱塞兜里会更有说服力呢。”
　　……
　　到了超市，明嫣把选好的东西一一拿出，放到结账台上。
　　收银员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妹子，大概是打暑假工的，明嫣和她见得不多，但每次都能说上几句话。
　　今天的收银员妹子还是那么热情，她一边扫着零食的码一边说：“诶？你也吃这家薯片呢！我也超爱吃的！特别是他们家的番茄味，永远的神！”
　　明嫣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轻声应和着。
　　好在妹子说了几句就不讲了。
　　明嫣神经一松。
　　结账台上都是些没营养的零食，她想起出门前贺双青那句“上火的少买啊”，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小姐姐，一共一百六十。”征神间，对面妹子说。
　　明嫣点头，从口袋里找出两张红钞递过去。
　　接过钞票，收银员妹子低头找钱，将两张二十递过去给明嫣时，她注意到明嫣手上拿着的一沓传单。 妹子忍不住问：“这是？”
　　明嫣解释：“我待会儿要发的。”
　　妹子：“你也打暑假工啊？发传单这活可不好干呢。”
　　明嫣笑：“不是，是我们家开的舞蹈机构的宣传传单，我帮我妈发。”
　　贺双青和明桀——明嫣爸爸，在明嫣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异，算是和平离婚，这么多年来，明桀再娶，有了新的家庭，但依旧每月给贺双青母女二人寄来生活费。
　　可贺双青是个独立要强的女人，没有用过明桀寄来的一分钱。明桀寄来的所有生活费都被她存进一个卡里，留着以后给明嫣的。
　　贺双青那时候说：“嫣嫣，这是你爸欠你的，你拿是应该的，因为他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贺双青的一生，极少向别人低过头，她活出了自己的颜色。
　　她是一名优秀的芭蕾舞演员，上过很多次大剧院的那种，结婚以后就淡出舞台，在和明桀离婚后，为了养活自己和明嫣，更是自己开了个舞蹈班，那时候贺双青还年轻，能自己教。
　　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舞蹈班，后面时间久了，学生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贺双青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又招了不少老师。
　　从舞蹈班变成舞蹈机构，从单一教芭蕾舞到后面教多舞种。
　　今天，贺双青塞给明嫣的就是舞蹈机构招学生的宣传传单。
　　……
　　出了超市的门，风裹挟着热意吹来，拂了她满面。
　　明嫣一手提着大袋零食，抬腕看时间——
　　6：40。
　　夏天的黑夜来得晚，此时暮色渐深，街边霓虹不知何时亮起。
　　学生踩自行车回家的响铃声、街边贩子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耳边是嘈杂的各种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明嫣忍不住感慨——
　　夏天，真好啊。
　　此情此景，应该配上一首动听的音乐，她从链条小挎包里找出耳机，插上手机，找了一首喜欢的歌。
　　歌曲旋律轻松悠扬，唱这首歌的人声音也好听，明嫣眉目舒展，唇角不自觉提起一点弧度。
　　去往公园的方向。
　　半途中，耳机里突然没了声音，明嫣把插口拔出，再插，反复几次没有作用。
　　她不耐烦了，干脆把耳机收回包里，不听歌了。
　　摘了耳机，周围声音的尽数入耳。
　　她听到道路前边传来笑闹声，不难听出是一群少年的声音。
　　……
　　老式风扇嘎吱嘎吱转动，吹得叫人心烦意乱。
　　一个中年女人中气十足地朝外喊：“小崽子！”
　　半响，一个男生从屋外跑了进来，脸上笑嘻嘻的：“有何吩咐?母上大人？”
　　女人朝木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拿出去和大伙一起吃。”
　　颇有年代感的木桌上，摆着一个铁碟子，里面是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西瓜，个个鲜红多汁。
　　文清河看过去，嘿嘿笑了两声，“多谢母上大人赏赐！”
　　说完就把西瓜端走了。
　　后面，文妈摇头失笑。
　　文清河端着西瓜走出屋子，看到周敬显几人还有说有笑地聊着天，一点也没注意到他。
　　他没好气地嚷嚷：“喂喂！没人看到我吗？”
　　就算不尊重他也尊重一下西瓜好不好？
　　听到声音，周敬显几人停下闲聊，纷纷朝他望了去。
　　他们调侃开口——
　　“哟，文大少给我们送西瓜呢？”
　　“啥时候还有这种好事？”
　　“卧槽，这西瓜里不会有毒吧？！”周敬显说得煞有介事，眼睛都瞪大了。
　　文清河端着西瓜走过去，闻言，咬着牙：“你大爷的爱吃不吃。”
　　周敬显笑，“脾气别这么大嘛。”
　　几人看到西瓜，一个个都伸手过去拿。
　　只见文清河把近在眼前的西瓜盘移远，不让他们拿，转而自己拿起其中一块最大的，径直递给了旁边默不作声的少年。
　　一边笑嘻嘻地说着：“来，这块大的先给祁哥。”
　　那叫一个狗腿！
　　在场其他人震惊了，纷纷开口唾弃文清河的行为。
　　“我去！文清河，我见过狗的，没见过你这么狗的！”一个胖子开口了。
　　“人祁哥在我危难之时出手相助！这报恩服务不得安排上了？”
　　文向涛哼哼唧唧说完，后又发现自己手上的西瓜没人接，再一次望向了祁殊易。
　　胖子不禁摸了摸自己手臂：“你这啥眼神呢！”怪恶心人的。
　　再说了，又不是他不帮，是文清河这次的事他和周敬显几个都无能为力。要是单纯打架就能解决的，他们早上了！
　　顶着文清河称得上“委屈”的视线。
　　祁殊易指间夹着烟，他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勾起唇角，笑里藏着坏，“帮个忙就有这么好待遇，那下一步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
　　男生的嗓音偏冷，声调偏低，说话的时候习惯带上来了点缱绻的意味，抓人得很。
　　在这燥热的空气里，像灌进了一室冰凉，无端驱散了闷热。
　　离得距离不算远，明嫣正驻足在原地整理缠成一团的耳机线，也注意到了前方不时传来的笑闹声，可刚才那个声音……真的好听，一下打在人心头的感觉。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声控，可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发现道路正前方，一个路灯下，聚集着五六个男生，他们或靠杆而站，或蹲在地上，流里流气的，不少人见到都会默默绕路走。
　　笑闹声随风吹来，传进明嫣耳中——
　　文清河嘿嘿笑，“这多不好意思啊，不过……如果祁哥愿意我也不是不可以。”
　　“我去，你用得着这么恶心兮兮的吗！”胖子说，顿了会儿，他竖起大拇指，似是感慨又很是佩服，“不过，祁哥，骚还得你骚。”
　　“你懂个屁，我这是报答祁哥的恩情呢！”文清河反驳他上半句。
　　两人又吵了起来。
　　祁殊易哼笑：“让这两货继续骂，西瓜拿来，我们吃我们的。”
　　明嫣这次准确无误地看向那个男生，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个侧脸。
　　他蹲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斜斜落下，半边身子匿在了阴影里，穿着件黑色短袖，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漆黑细碎的额发遮了点眉目。
　　他指间夹着根未燃的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笑得肆无忌惮。
　　明嫣恍惚了一下。
　　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多了，但她没忘记自己要去公园发传单的任务。
　　公园的方向在前面，要一直往前走，也就意味着要经过那群少年。
　　不知为何，很莫名的，明嫣突然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