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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满身罪恶,永坠地狱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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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熹微,御炉袅绕出一缕流香,沾染上离羲寒精致的龙袍,悄窥得底下百官噤若寒蝉。
谢明庭满身正气,他拿着奏本,义正言辞地指控辽川郡守陈甲录。
谢明庭从多年前的辽川灭门案说起,将前尘至今日的事件一一捋顺,又把人证证词和物证条理清晰地呈了上去。
前因后果,离羲寒一目了然,陈甲录辩无可辩,趴跪在地上,声音连为自己求饶都不敢。
离羲寒勃然大怒,当场命人将陈甲录拖下去打一百大板。
之后的早朝便是在陈甲录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进行的。
“皇上,陈甲录干出此等十恶不赦之事,于天理不容,理应判死刑。只是这辽川郡守的位子,一旦发生调动,于辽川百姓来说,又是颠连穷困了。”
谢明庭听出王丞相这话有意留陈甲录一命,于是夺过话锋,
呛声道:“那依着丞相的话,这郡守的位置,用一个如此险恶狠毒之人,对辽川百姓就有利了吗?”
王丞相对离羲寒躬身道:“皇上,老臣自然不是此意,陈甲录也不是老臣的门生,谢少卿怎么无端攀咬?”
谢明庭几次查案,都追到了丞相府,对这个一蛇两头之人,自然不待见。
他没理丞相的话,径直对离羲寒说道:“皇上,此事臣已经禀告完毕,其余之事,臣皆听从皇上安排。”
离羲寒点头,让他退下了。
王覆执观察着离羲寒的神色,说道:“皇上,要不暂且留着陈甲录一命,辽川许多事宜还未交代清楚,等新的辽川郡守上位,再处死不迟。”
离羲寒头戴龙冠,剑眉入鬓,本是俊朗的面容在阴鸷的眸子映衬下,显得格外威严。
“吏部尚书,你举荐一人,可胜任辽川郡守。”
吏部尚书跨步出来,手持芴板,说道:“臣愚钝,此事突然,臣思虑再三,觉得工部侍郎郭淞可以奉命与危难之际,他在朝中供职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此次调去辽川督建田地水利,也办得有条不紊,臣以为,可行。”
此话一出,王覆执立刻喝道:“郭淞不过一个四品官,如何能担得了辽川郡守的位子?”
“怎么能以官阶品级论能力?”
攘安阁的首辅大臣也站了出来,他看着丞相,说道:“再者,也不过就是一品官级的差距。”
王覆执道:“大离四大郡,北原、纪郡、辽川、昭屹。每一郡都关乎着大离的国土利益,郡守的位子更是重中之重,不可如此仓促举荐。”
离羲寒黑眸深沉,睥睨着扫过底下百官。
须臾间,他已经定了主意。
陈甲录一案,谢明庭办得非常漂亮,陈甲录毫无防备地被拉下马,在宋以司的运作下,成功地让郭淞上位。
郭淞升任辽川郡守,火鸢营那边,戚倾他们也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
让尘居里,南陌带上了周书冉,一起见到了宋以司。
一行人在密室里议事。
南陌数着人说道:“好家伙,这一个屋子,把天下几国的人都聚齐了。”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还真是。
宋以司捋着胡子笑道:“天下英豪,皆会于此。”
周书冉尴尬摆手道:“万不敢当。”
南陌倒是毫不谦虚,挺直了腰杆说道:“我敢当,来,你们要商议什么事情,我也可以给点意见。”
戚倾笑了笑,问宋以司:“老师什么时候在朝中也安插了人手。”
“去年的事,没想到果真派上用场。”宋以司咳喘了一声,说,“没有皇嗣站队,离朝中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好打通一些。”
宋以司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火鸢其余两营已经安全无虞了,剩下的就是练兵锻器,也能够稳步进行,但是有关于火器,我找了很多人,却鲜少有人能胜任。”
林楠从一旁的檀木匣子里拿出一张图纸,“承暄传来信说,程夺建造的新型火器图纸,他描摹了一份,我已经解密重新绘了出来,老师请看。”
宋以司接过去,老态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他眯着老花眼,凝目端详,看了许久。
忽而,站在一旁的周书冉说道:“我觉得这种不妥。”
众人都向周书冉投去目光,周书冉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鄙人的愚见,我以前结识了一位制器世家的女子,她极其有天赋,所以曾告知过我一二。”
说着,周书冉俯身,在图纸上指出一处,说道:“这种手持的伞状火炮,冲击力是够的,但是其后震力也会反噬使用者,不出几次反伤其身。”
南陌虽然听不懂,但他对周书冉感到格外地惊讶,激动地拍了他一胳膊,“你居然还懂这些?!深藏不露啊周书冉!”
周书冉说:“我不懂,只是苏絮晨曾经给我讲了一些,她讲这个的时候眼睛都闪着光,我不好毁人兴致,就听了进去。”
戚倾问道:“苏絮晨?是康国那个神机兵仗局的苏家?”
“对的。”周书冉交代说,“苏絮晨是外室所生的,虽不得宠,但她对这个有极高的天赋,因此苏统领很看重她,悉心培养。可惜去年苏统领亡故,便无人能庇护,苏絮晨被嫡室欺辱,赶出了府。”
几人唏嘘,戚倾说:“若能见一见这苏姑娘就好了。”
周书冉说:“我也很遗憾,之前我到离国来,正是有了她的帮助,可惜现在对她的情况一无所知。”
周书冉的语气不免惆怅遗憾,南陌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了。
宋以司将图纸引着烛火烧毁了,说道:“既然程夺也没研究出来,那此事不急于一时。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把火鸢营变为火鸢军,招兵买马。离朝军制严谨,有京师靳军、凌武军、地方军和边防军,各路调遣环环相扣,我们不好在中间下手。”
说起这个,林楠想起了此前让南陌接近了霍又岭,他说:“霍又岭管理的凌武军几次与靳军产生了摩擦,他们在离京的相处并不和谐。”
宋以司道:“只是表面而已,那狗皇帝不傻,放一头小狼进京,肯定是有对策的,霍又岭心里有火,却也只能扮演着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的角色,要想真正动凌武军,难。”
密室内空气不太流通,烛火忽明忽暗,戚倾说道:“白汀跟我说过一些事。”
宋以司林楠他们都不明所以,正要问时,让尘居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声音并不急促,然而却是很沉重的一声闷响,因为铜首没扣响声,若是不仔细听,大抵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戚倾莫名心悸,上一次有这种急迫焦躁感还是在火鸢营出事的时候。
戚倾凭着直觉急忙道:“南陌、书冉,你们带着老师从密道离开,走那扇门,遇到拐弯一直往右,可直达西市的打铁铺,那儿有一辆马车,带老师回香玉阁。”
听戚倾语气急切,几个人也不啰嗦,连忙扶着宋以司起了身,按照他定的路线走。
等他们撤离,林楠和戚倾也火速离开密室,将一切恢复如初,然后相视一眼。
林楠不明白戚倾为何会如此的反常,但他把手轻轻放在戚倾的肩头,温声安慰说:“别担心,我在。”
戚倾勉强笑了笑,然后缓缓呼吸了一会儿,迈步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道刺眼的天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来,然而更刺眼的,是那双黑深如地狱的眸子——离羲寒。
在对上那双狭眸的一瞬间,戚倾所有的不安、惶恐、惊慌都有了具象的来源。
戚倾颔首下跪,“辞盈恭请主人圣安。”
林楠跟在一边行叩拜礼。
离羲寒说:“跪在此处拦着,是不想让我进?”
戚倾低着头,心想:若是可以,他倒是很想把这个一国之君抵在陋巷门外。
戚倾认命一般侧过身,“恭迎主人光临让尘居。”
让尘居的大堂,除了一些笔墨纸砚,还摆放着林楠平时所书写的字画扇面。
离羲寒抬脚走进去,一边打量着,一边顺手拿起桌前的折扇,扇面用的是名贵的玉板宣纸,若是细闻,还有一股淡雅的莳香,上面题了一首诗。
正是此前戚倾与林楠在屏风上对的那首。
离羲寒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低头看向跪在远处的林楠,“不是辞盈的字迹,这是你写的?”
林楠回道:“是的。”
“可这诗应该是你作的吧?”
他问的是戚倾,虽然是在问,但语气中却是很肯定的陈述。
戚倾隐瞒了林楠的部分,“是的,主人。”
离羲寒冷淡地勾起唇角,“你什么时候还有这种雅兴。”
戚倾抿唇,避开了这个话题,反去问离羲寒:“主人,您怎么会来让尘居?”
“出来找狗。”
离羲寒简洁明了地丢出来四个字,然后居高临下地冷眼看他。
戚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自从被放出宫,这一晃确实有月余了,离羲寒的后宫彻底沦为虚设,无从泄欲,自然会找上来。
戚倾抬头,“主人,去清玉轩吧。”
离羲寒眸中划出一抹讥讽的笑意,“但我就是想在这里肏你。”
林楠手早已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在了掌心皮肉里,他跪在一旁,喷涌而出的气愤让他没办法稳住身形。
离羲寒用余光将林让尘的反应收入眼底,他蔑视般的笑了笑,撩起袍子坐在了圈椅上,然后给了一个戚倾一个手势。
戚倾看得分明,那是脱衣服的指令。
此事正值夏季,戚倾穿了一件藕色的长衫,因着在香玉阁浸淫多年的习惯,他穿着并不与寻常男子那般繁复,只稍解开腰带,就可随意地剥落殆尽。
尽管这种指令他已经执行了成千上万遍,几乎麻木。可这是在让尘居,不是在香玉阁,也不是皇宫的牢笼。
这儿是戚倾来离国以来,最让人感到心安的地方,这里承载着太多的美好,放置着最干净澄澈的灵魂,可离羲寒却要自己亲手玷污这里。
“动作慢了,快点。”
残忍的指令下达,那已经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在此刻苦苦撕扯着他,戚倾动作微滞,在离羲寒压迫感极强的目光下,衣裳散落了一地。
掩了门,失了日光,但屋内铜灯几盏,照得通明。
戚倾在林楠面前,也没了任何的遮掩。
林楠的掌心渗出了血,血点子浸透了他的青衫,染成猩红一片。
他没有任何能力,所有的反抗只是以卵击石,只会给戚倾带去更多的麻烦,就像上回那样。
林楠痛苦地选择麻痹五感。
离羲寒冷冷嗤笑,
戚倾呼吸一窒,恍惚是不可接受离羲寒会在别人面前能说这种粗俗至极的荤话。
离羲寒瞧他发愣,也没有耐心了,直接把人掐着腰身地托起,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让戚倾趴着,在他腿上形成了一个“几”字型。
…………(和谐中)
可惜离羲寒从不会让他如愿。
“不要,不要用这个……”戚倾哀求着他。
戚倾对许多更下贱的事都能无所谓地接受,可这会儿林楠还在,更何况那把折扇,是林楠亲手所制,他挑灯做了几个日夜,手掌被小刀划坏了好几道,又亲手题书……
林楠再也做不到忽视了,他忍无可忍地跪行至离羲寒面前,将头死死抵在地上。
“皇上!为君者,应厚德载物,全心于政,然此等……此等纵欲欺辱之事,岂可行乎!”
“朕以为,你与戚倾交好多年,理应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做的什么勾当。”
离羲寒狭眸微扬,黑沉沉地深不可测,“他能卖的,不过这身皮肉,你们那些情报网,不都是靠他一个人一个人睡出来的吗?”
林楠怒不可遏,再也控制不了思维,直起身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时,却被离羲寒一脚踹飞了出去。
重重的一声,林楠的身体打翻了一台笔墨。
“让尘!”
林楠上次在宫中之事就一直郁结在心,此次又是从肺中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离羲寒偏头看戚倾,宽大的手掌钳制他的腰身,把他死死压着,冷声道:“戚辞盈,乖顺地受着,你和他都会好过些。”
戚倾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般承受不住,忽而用力反抗,拳头带起一阵风,侧身照着离羲寒的心口挥去。
离羲寒反应迅速,一掌截住了他的拳头,戚倾再也没有保留,变换着身形,另一掌运气对上离羲寒,趁机从他身上离开。
离羲寒眸子闪过一起惊诧,他也不再气定神闲,正要起身与他玩一玩的时候,戚倾重新跪下了。
“主人,回清玉轩吧。”
戚倾声音清冷,抬头看向他,艳绝的桃花眸中泛起潋滟水雾,仿若是早春刚解冻的冰河,不可丈量的倔强中是连戚倾都不自知的绝美。
离羲寒心旌无端地撞了起来,将才手掌中还残留着戚倾的体温,这会儿莫名其妙地化成一层冰霜,冷彻入骨。
他想起了戚倾在打上烙铁那夜,最后说过的一句话——
“主人,你信吗?你有一天会觉得自己是罪恶满身、永坠地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