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狐仙大人打工的日子》霜糖酱

7、隐匿踪迹

　　今天已经是到青丘的第七日了，尹棋心中也越来越不安。他总感觉是暗处有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第一次是和金羽在附近湖里抓鱼的那次。小木屋附近有一个很大的湖，金羽戴着尹棋一起去。天气极好，微风吹起湖面，泛起细细的波纹。金羽化作白鹤的姿态，和尹棋两人在湖边戏水顺便捉鱼。湖水清澈见底，尹棋感觉整个人都沉浸在放松了下来，金羽也显然十分舒适。对于他们这样的灵族，也许生活在城市中本身就累积了太多的污秽。
　　“金羽，妖族为什么要与人间来往呢？在这样远离人间的地方，你们会生活得更加舒适呢。”
　　“我当然也想啊，“金羽说道，”但是呢，妖族想要精进修炼，以后就需要灵器的相助，但灵器认主呢，有需要福缘深厚之人，要累积福缘呢，就往往需要在人间界积德行。像狐仙大人这样的，千百年来，不知累积了多少深厚的福泽了。“
　　“袁小姐是挺好的。“尹棋说。
　　“而且三界之间本身也会相互影响，所以人间多一份安宁，妖界仙界也会因此受益。“金羽继续说道，”你自身也会受到正向的影响。“
　　“难怪，我感觉自己的感官都比之前灵敏了许多，身体也是。“尹棋恍然大悟。
　　而就在此刻，他突然感觉脚底隐约传来了一丝凉意。那凉意只是一瞬而过，但却仿佛刺进了尹棋的心底。让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恐惧。
　　周遭似乎有些太安静了。鸟鸣声不知何时也停止了。尹棋瞬间头皮发麻，凉意像一把利刃，在他的身体里搅动，冰冷随之扩散。他整个人几乎不能动，但大脑里却声嘶力竭地喊着：
　　跑！
　　“金羽，我们回去吧。“尹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我有点累了。”
　　“哦？”金羽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看了一眼尹棋，后者的脸似乎是有些苍白。
　　“好吧。”金羽让尹棋爬上自己的背，双翅展开，便轻盈地离开了水面。
　　冰凉的触感随即消失，阳关温暖地照耀在尹棋背上，他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美丽的湖水依然平静，像一颗美丽的蓝宝石。尹棋死死地盯着那蓝宝石的中心，那湖水的深处，隐藏在阴影中的冰冷的视线。

　　更加让尹棋不安的，是袁小姐的状态。
　　袁小姐这几日几乎都在睡觉，尹棋从木泽口中知道了青丘的情况，降雨应该是很费灵力的事情，就算对于袁小姐来说，也是如此吧。他只得变着法子想办法做些好吃的，凭借简单的常识，他总认为狐狸是爱吃鸡的，便日日上山捉些野鸡。金羽嫌弃说他快把这灵山的鸡给薅没了。不过袁小姐依然吃得很少，倒是玄猫每天嘎嘎乱吃。
　　这天夜里，尹棋做梦了。梦里的他又回到了湖边。月光下的湖水变得幽暗深邃，波纹里泛起一个个的亮点。他一步一步迈入冰凉的湖水中，想看清楚这亮点究竟是什么。湖水漫过了他的脚踝，他的腰，他的头顶。在黑暗中，尹棋终于看清楚，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眼睛，黄色的眼睛中有一条黑色的裂缝，冷冷地注视着他。尹棋也终于呼吸不过来，他开始挣扎，突然他碰到了一个毛茸茸的温暖物体。尹棋一下子醒了过来，玄猫正趴在他的身边。黑暗中玄猫的黑色瞳仁变得很大。与梦里的不同，怀抱里的温度并不让尹棋感到害怕。
　　“玄猫大人，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尹棋喃喃地向玄猫诉说着刚才的梦境。
　　玄猫没有说话，它只是温柔地蹭了蹭尹棋的手。蜷缩在他的怀抱中。
　　尹棋很快就再次睡着，这一次他睡得安稳又踏实，一夜无梦。

　　终于青丘那连续七日的雨停了。原本暂时压抑的恐惧和不安在青丘卷土重来，似乎比往昔更甚。小木屋内，袁小姐依旧是昏迷不醒，玄猫则陪伴在侧。金羽和尹棋在客厅中两人也一脸沉重。
　　更要命的是，尹棋之前感受到的那股凉意，又再度袭来。这一次，那股凉意不再似秋天的寒风一般而是似冰锥般刺骨，尹棋几乎无法感受到自己的手指。
　　“不好了，东面的湖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在西区周围的东西，师父们命我特地来求助！”就在这时，木泽来到了木屋。
　　“木泽！眼下袁小姐还没醒…”尹棋说道。
　　“无妨，我去看看便是，”金羽说到，“你照顾好上仙。”说罢，二人便匆匆离去。玄猫也似有感应一般，喵呜一声，窜出屋外，利落得爬上樱花树，似是放哨一般。

　　金羽双翼展开，向东飞去。半晌，他和木泽来到了湖面之上。
　　只见湖心的正中，巨大的漩涡已然形成，不光是湖中的生物，似乎连天上的飞鸟都不受控制地被漩涡吸引而去。青丘的几位长老在湖边，已经开始在用法力抑制漩涡的扩大，可若想真正知道这漩涡出现的原因，必须往中心而去。金羽没有犹豫，他显出真身，金色的鹏鸟振翅而飞，直上云霄，所过之处，劲风呼啸，比起那漩涡的威力也不差分毫。鹏鸟长鸣一声，山林间的飞鸟便应声呼应，霎时间，纷纷归巢。鹏鸟便直向着漩涡中心而去。
　　与周遭相比，漩涡的中心却十分平静。
　　金羽挥动双翅，狂风化为利剑，向着中心刺去。与此同时，一道毒液从湖中心射向金羽，金羽闪身而过，却不见这道毒液从何处射出。金羽煽动双翼，巨大的力量带动周围的水流向着中心倒灌，在汹涌的水流之下，一抹暗绿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潜行在湖底。
　　水流冲散了漩涡，湖面也平静了下来，周遭的鸟鸣，虫声似乎都消散了一般，天地间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那绿色的影子在水底迅速，转眼间就到了岸边，眼看就要冲往乌压压的密林深处。
　　“追！“众人反应过来，紧追着那道身影。

　　在桃花树下的小屋里，尹棋点燃了屋内的火炉，青丘被灵气滋养，无论天气如何，从来不会让人感到寒冷，但眼下尹棋却感觉房间里好像有暴风雪一般。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房内降下。
　　“嘶——嘶——
　　声音似乎是从大脑深处传来，又彷佛近在耳边。尹棋被巨大的恐惧抓住，他几乎无法移动，只能拼尽全力地往袁小姐的方向看去——
　　袁小姐不见了。

　　金羽卷起狂风，形成一道水墙，拦住了那水蛇的去路。然而那水蛇却丝毫不回头，直直往那水墙撞上去。瞬间撞得粉碎。
　　众人正在疑惑，金羽猛然反应过来，“不好，中计了！上仙又危险！“

　　刚刚还在此处休息的袁小姐，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凭空蒸发一般。
　　房间内笼罩得迷雾似乎也变得焦躁不安，低低的嘶吼声在尹棋耳边不断地响起。这房间内看不见的双手似乎在急切地寻找袁园的踪影。而当它找寻不到的时候，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尹棋的存在。
　　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现。
　　那是蛇的眼睛，几乎是意识到的瞬间，巨大的黑色身影就浮现在了眼前。小小的木屋，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巨大的蛇身缠绕。似乎如同纸折的一般，小屋在蛇身的缠绕下，瞬间化为齑粉。而同时，尹棋也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升到了半空中，巨蛇的蛇身为褐色，身上似乎还生有刚硬的鬃毛，而血盆大口就正对着他。

　　“区区长蛇，也敢放肆！”
　　天地间好像霎时恢复了清明，一枝桃花，好似利箭一般，向着那蛇怪的七寸飞去，直入骨肉。那蛇怪吃痛，尹棋的身子在半空中便往下坠去，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他闭上眼睛，想着刚才那声音似乎是袁小姐的，不觉得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无恙。可身体并没有如想象般降落到坚硬的地面，而是落在一片毛茸茸软篷篷的物体之上。尹棋睁开眼睛，两只雪白的耳朵出现在眼前。
　　银色的九尾狐现出了真身，青丘似乎也在欢迎她的归来。山岚流水，虫叫鸟鸣，比起尹棋之前在幻境中所见的九尾狐，此刻的狐仙大人才是真正的神灵，是这天地的化身，是万点灵气凝聚的珍宝。九尾狐挥舞利爪，长蛇的身躯便瞬间化为几节，不费吹灰之力。

　　尹棋随狐仙大人降落到地面，狐仙缩小身形，转眼间又化作了袁小姐的模样。尹棋突然一下子有些恍惚，彷佛那只天之骄子的仙兽只是一个璀璨的幻影一般。
　　“尹先生，上仙！”木泽焦虑的声音传来，只见金羽带着众人赶了过来，“我们到湖边，与一条青蛇纠缠许久，才发现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你们二人没事吧。”
　　“无妨，我只为逼它现身，事先化作玄猫的样子，再施以障眼法。玄猫的障眼法可是一等一的。它来屋中寻我，自然半点我的气息也寻觅不到。房屋外，我请风玺提前布下了阵法，专门用来对付蛇足。”玄猫喵了一声，从桃花树上跳了下来，蹭了蹭袁小姐的小腿。
　　“说到阵法，多亏了你那个神奇的预知梦，我才好提前布置。“袁园笑嘻嘻地说道，“作为我社的员工，你这次表现也十分不错。”
　　“原来你早就想好啦，害我白白担心。“那个梦呀，诶，不对，那个梦我明明只对玄猫大人说过…”
　　“…嗨呀，不要在意细节啦。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区区一条长蛇，怎么搅得青丘天翻地覆。”袁园一边说，一边斜着眼看了看青丘众人。
　　一瞬间，大大小小的狐仙都垂下了头，简直像挨了老师训的学生。
　　“这长蛇藏在暗处，利用青丘的恐惧，竟成了比它本身还要恐怖百倍的东西。也许，这才是它真正的可怕的地方吧。”尹棋说道，
　　“正是，正是。”木泽连连点头，“此番上仙归来，替青丘了却了此事，青丘感激涕零。“说罢，只见风玺和木泽率领青丘的众人齐齐跪下，“如今，青丘无主，还请上仙回来主持大局。”
　　“还请上仙回来主持大局。”
　　“上仙若不回来，我们就跪着不起来了。“
　　众狐狸纷纷说道。
　　“哦，回来也行。”袁园说到，一旁的金羽和尹棋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袁园。
　　“只是我回来嘛，怎么也得搞个盛大得欢迎典礼。风尘那些桃花酒，都全喝了吧。反正他人也不在了，留着又有什么用？”
　　“这…”众狐狸小声窃窃私语。
　　“就是我真死了，这桃花酿也不给你喝！”一个气呼呼的身影从一旁的阴影出闪出。
　　“风尘师兄，好久不见。“袁园躲过了冲来的掌风。
　　“你还记得我这个师兄？“衣袂飘飘的男子，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金色的双眸，雕刻般的容颜在阳光下似乎在发光。
　　“狐族，修为越高，便越是俊美，这一位，怎么也又六尾的修为了。”金羽给惊呆了的尹棋贴心的附上了解释。
　　“我哪里想到，师兄如今竟还要搞这般诈死的过家家的戏码。”
　　“你怎么知道我是诈死？”
　　“我就算是不记得你的人，你的阵法我怎么会忘记。”袁园做了个揖，“多谢师兄出手相助。”
　　“哼，罢了。我只问你一句，你当真不回青丘。”
　　“不回。”
　　“月浅，青丘于你，是十二万分的滋养。我问你，人间界究竟有什么好？你若愿意留下来，桃花酿，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风尘师兄。你知不知道？“袁园眨了眨眼睛，”一个公司，老板跑了，员工可是会受苦的。”
　　“金羽！“
　　“在！”
　　“我们走！”
　　金色的鹏鸟展开双翼，灵猫轻巧一跳，而袁园也轻巧而上。她向尹棋伸出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尹棋便牵住了那只手。鹏鸟长鸣一声，向着天空飞起。
　　“袁小姐，我们把他们丢下不太好吧？”
　　“没什么，我想回家了。”
　　“嗯，回家。袁小姐想吃什么吗？”
　　“鱼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