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江往事》羞月牙

5、白衫蓝裙

　　目前，住在古莉那里，于阿渔是最好的选择，便于她隐藏身份，暗中查清向家情况。

　　白天她照常念书。在H大统计学专业的一堂课上，教授背身在白板上写字，她半托腮望着窗外，心算对面那栋教学楼每层栏杆上的麻雀数量，同时琢磨着如何联系周律师。

　　四条栏杆，每条栏杆上的麻雀数量都不同。下面偶有打完篮球的男孩子经过，麻雀频频惊飞，每时每刻在变换数量，骤增剧减。不同层的麻雀同时飞走几只，又飞回十几只，反反复复。

　　“Tana！往哪里看？”

　　教授走到她面前，得知她在“数麻雀”后，嘴唇颤抖：“我明白，你们个个中学时拿奥数比赛第一，好了不起？你家长知不知道你在高校浪费光阴？”

　　“对不起周生，我没有家长哇。”
　　“……你刚才在做什么？”
　　“在准备其它课的作业！”旁边有人帮忙回答——这人正是卓奇，约阿渔多次还没约上的男孩子之一，最近总采取各种极端方式吸引她注意。

　　“其它课作业？哈，Tana小姐，你以为自己能秒算出285×35=9985很厉害？告诉你，同每一门科学一样，数学也是需要思考……”

　　“9975，周生。”阿渔纠正。

　　教授咬牙，叫她去讲台上谈对本专业的看法。

　　“统计学……它，是一门……”阿渔懒懒垂着眼帘，浓密睫毛像是盖在了弯弯卧蚕上。太过白皙，连日光落在她身上都朦朦发亮。

　　风从窗外吹进来，轻晃蓝色百褶裙摆，白衬衫像海浪涌动起来。卓奇，连同别的男孩子的心，一起翻涌。

　　“就是一门……”

　　底下传出窃窃私语声，如海上冒出的泡，此起彼落此消彼长。

　　教授冷哼，问有没有人要主动来谈谈。
　　没人。

　　教授背着手，面向阶梯教室所有人，“你们这一届，是本校创办统计学专业后迎来的第三届学生，竟然如此散漫、平庸，是希望十年后被邀请回校为学弟学妹们介绍反面教材经验？”

　　“——挣钱的学科。”
　　阿渔扭头对教授说，“学好统计学，方便挣钱。”

　　教授的眉毛皱成两条毛毛虫，在学生们的窃笑声中将阿渔遣回座位去。

　　“喂，下课有时间没？”回到座位上后，卓柚子凑过来，朝阿渔耳语。
　　“饮茶？”
　　“看阿勋的live！”

　　柚子是个鼓手，即将加入蔚蓝森林乐队——这个去年才出道的乐队，说是不久后就能跟着乐队四处演唱，现在她整天把心思放在这事情上。

　　比如现在，她拿出一张海报出来，指着上面最中间那个人说：“你注意他看我的眼神！从他的眼睛对过来，我就知道他对我动真情啦。”

　　哎，柚子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疯子般的偏执。她总觉得，那个叫阿勋的主唱钟意她，一直这么觉得，哪怕是以前人家有女友的时候。女友死后，她那种感觉变得更强烈。她坚决认为，阿勋在上段感情关系里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女友正是她的表姐，这样她和阿勋很难走在一起，即便表姐已经出车祸死了。

　　阿渔想，陷在爱情里的人，道德观是否多少都会出现一点问题。

　　*

　　走出教室，阿渔一直在找借口拒绝陪对方去看live。

　　两人走着走着，见校门外停下一辆劳斯莱斯。
　　所有人投去注目礼，包括阿渔。

　　她看见了坐在车后座的一个男人，戴着墨镜，鼻梁和嘴唇很眼熟。

　　她慢慢走过去，歪着头。
　　“……是你？”

　　阿渔不知他名字。他也不知她的名字，摘下墨镜，只说：“原来真的在H大念书。”

　　阿渔记起那天自己说过在H大念书的事。她注意到周围拥挤的目光，赶快低声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哦，只是看看你心理健康状况。”他上下扫她一眼，微笑，“看来过得不错，得闲一起喝杯咖啡？”

　　旁边柚子捂嘴窃笑。

　　阿渔立刻回答：“啊，很遗憾，先生，我没有时间，刚才我已经答应陪朋友去听演唱会。”说完，指了指旁边愣住的柚子。

　　劳斯莱斯停在校门口真的太过招摇，向七煦察觉到她的眼神闪躲，笑了笑，“好，那我们下次再约。”

　　“好的！那再见啦！”阿渔马上挥手。

　　车仍是没开。
　　向七煦注视她两秒，“留个联系方式？”

　　“好，”阿渔摸出一张便签，唰唰写下自己的bb机号，顺便贴心补上名字Tana，并投去期待他即刻离开的目光。

　　“我可以送你。”
　　“不，不必啦。”

　　向七煦的眼角弯起来，英俊的脸颊线条牵起一点笑意。他重新戴上墨镜，似笑非笑道：“好好念书，Tana小姐。”
　　车开走了。

　　柚子满脸怪笑，吐了吐舌头，尖着嗓子道：“某些人真是好笑，刚才还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