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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刚到工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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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你在哪里,在干嘛?!”超高分贝的喊叫声,爆炸一般地从手机听筒传了出来。
这一边,接电话的人被震得够呛,赶紧将听筒拿远了些,并一直按着降低音量的按钮。
周五晚上,时钟安静地指着23点20分,金鱼街瑰丽大厦17层办公室。
窗边一侧的办公区,灯依然亮着。沈清岑坐在电脑前,专心敲着23点30前需要发给客户的比稿竞标方案。辛苦两周了,终于熬到了方案提交的这一天。
组内同事完成各自负责的部分后,陆续打招呼撤离。到最后,偌大的办公室里,也只剩下沈清岑一人。
越是到最后,越要更认真。沈清岑毫不松懈,目不转睛地翻看着方案。一页又一页,进行着最后的内容校对工作。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半晌,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沈清岑瞟了眼手机屏幕,便拿到耳边,接通了电话。
“哎哟,小祖宗啊,你可小点声吧,我的耳朵怕是要震碎了,不过,作为社畜的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在加班...”
“沈清岑啊沈清岑,你说说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加班!都多大了,还加班!你说说你今年都二十几了?今天可是周五,周五呀!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
“二十八岁怎么了,你不也二十八吗?说的像只有我到了这个年纪似的。不加班也成啊,你养我吧!哈哈哈哈...” 沈清岑笑出了声,“不过你这是喝了几个了,我在电话这边都闻到你的一身酒味儿了。我这儿马上就结束了,你在哪呢?”
“刚到工体VIP,就我和小洲,小洲刚打了电话,摇了他好几个哥们,听说都是帅哥,都在赶过来的路上了。你那边抓点紧,时不我待啊!”
“呦,你们俩今儿摆的是什么局啊?”
“没什么局,其实就是无聊了。不过你没听说过吗?一份无聊乘以10,就等同于100份的开心了!哈哈哈哈!”
......
大学毕业后,初出茅庐的沈清岑和米娅,一前一后进入到北京的同一家4A广告公司。客户部高端车项目组,超高的工作负荷磨练出两人深厚的革命友谊。一起培训互助,一起加班通宵、一起“升级打怪”......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见证了靠得更近的两颗心。
随后的几年里,沈清岑继续留在广告圈,米娅则转做奢侈品公关。多年里,北京无数个或温柔或心碎的夜晚,这两个苗条纤细的背影,或互相搀扶着醉酒的彼此,走过鼓楼的街;或大快朵颐地谈笑,扒着簋街的小龙虾;有时也故作矜持,优雅地登上国贸79层俯瞰夜色;或彻夜交心长谈,钻进同一张被窝......白羊座的米娅、摩羯座的沈清岑。似焰似火的米娅、如水如冰的沈清岑。沈阳的米娅、广州的沈清岑。跨越两千七百多公里的物理距离,友谊,竟可以产生如此奇妙的化学反应——酒逢知己、他乡故知、山鸣谷应、心照不宣。
......
时钟指向了23点25分,沈清岑神色如常。语句、格式、图片精度、视频播放、错别字、标点符号… 提案文件是客户对M广告的第一印象,她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在的失误。
好看聪明却不爱笑的女人,总会让人产生疏离感,好像漂亮的脸蛋儿上总是刻着“生人勿近”的字样。工作中,沈清岑常常不苟言笑,同事打趣便叫她“冰美人”。而此刻的沈清岑,披着燕麦色的长款开衫,长发随意挽起发髻于脑后。她身体微蜷,窝在座位上。远远看过去,像极了一只温柔的猫。
“我呀,现在只想脱光了,躺在我软软的大床上。这周交竞标方案,我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了,太累了…” 讲电话的同时,沈清岑不忘留意时间,距离提交方案截止时间还剩不到5分钟。
“你再这么继续下去,哪天身体可就垮了!”米娅心疼地抱怨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告诉你,你必须来,今天!你!必须来!你知道我好像看到谁了吗?你猜猜!” 醉酒中的米娅讲话愈发吃力,她极力控制着发音,像咬到了舌头。
大功告成!沈清岑赶紧保存好这最终版方案。她挺直了腰板儿,熟练地拖动鼠标,在早已编辑好的邮件中添加方案后,果断地按下了发送按钮。
紧接着沈清岑把最终版本方案“拖”到了微信工作群中,并拷贝了一份儿到自己的U盘里。一气呵成,她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看着电脑邮箱的“发送成功”提示,沈清岑的紧迫感顿时消失殆尽。
她倚着座椅靠背,悠然地端起了桌上的水杯。
“谁啊?让你这么兴奋,我猜猜…难道…酒吧老板出现了?是易烊千玺吗?哈哈哈...” 想到米娅曾经在演唱会上吼着”易烊千玺,妈妈爱你”的疯癫模样,沈清岑忍不住笑了出声。
“别闹,好像是...是你屋里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人…是叫莫言吗?对,莫言,你的莫公子,此时此刻,Right Now!好像就坐在我的隔壁桌!”
沈清岑手中的水杯晃了一下。
时间也好似下意识地静止了几秒钟。
“你...你可别诓我了,这么多年算下来,你可是偶遇了有十来回了吧,你说哪一回是真的?”
“哎呀,之前,我是看走眼过,不过这次,真的,这个人真的很像...不过,我记得你说他不在国内吧,那可能也不是吧...哈哈哈,如果是的话,是什么样的缘分啊?你说当初你在国外那么久都没碰上,不会真的让我遇上了吧?哈哈哈...我偷拍张这个人的照片发你啊,你看是不是,我没见过本人,还真不确定,就是感觉很像,你说这算不算女人的直觉…”
“行行行,你的直觉最准,尤其是你喝醉的时候,最准了!”
“...哈哈哈,那当然了!不过啊,管他是不是,今天你来,肯定不吃亏...如果不是他,还有那么多帅哥呢...哎...哎,刚才喝的酒有点后返劲儿,突然有点晕,你一会儿来接上我…咱们...”
米娅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地讲完自己要说的,还没等沈清岑开口,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我想问的是,晓洲不是在吗,需要我去接你吗?”沈清岑自言自语道。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看来还是要自己跑一趟。
只是这一次,米娅所看到的“他”,会是\"他\"吗?沈清岑放下杯子,起身站了起来,若有所思注视着窗外。
午夜,天早已黑尽,街上车辆依旧穿梭不停,霓虹灯竖立在道路两侧,发出醒目的光。
这一夜,又要过去了。
沈清岑双手交叉环抱,她拿近了手机,大拇指和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用力地张开、放大。身体像不受控制般,轻轻地抖了起来。
她仔细地看了又看:
那是被昏暗灯光包围住的,一个模糊的男生背影......
她按着自己那颗早已砰砰砰地跳个没完没了的心脏,努力地告诉自己:
这不是他。
沈清岑曾对米娅说过,她的青春里写满了莫言二字。而莫言的一句话也成了这么多年沈清岑一个人坚守在北京的理由。
不是他。
肯定不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仅仅见过照片的人、认错过那么多次的人,怎么可能认清本人呢?更何况,模糊成这个样子的照片,就算说是易烊千玺,想必也会有人相信吧?米娅还真是喝醉了...
沈清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期待什么呢?还有什么值得你期待的呢?
再一次,沈清岑嘲笑自己的惊慌和犹豫。
......
夏日里,北京周五的夜是最可爱的。换掉白日里黏人的热,凉爽的风轻轻吹拂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无论这一天里你经历了什么,欢喜还是忧愁,此刻,皆可抛去一边。姑娘们乐于打扮,眼影、高光、腮红、口红、精致发型和着装,一个都不能少。得益于夜色相衬,每个人都显得愈加娇媚温婉。来来往往自信的步伐里,满是青春、美好和夏天的味道。
格子间里的人们结束了一周的工作劳累,心情自然是极好的。几杯酒下肚,第二天酣睡到自然醒,再惬意皆不过如此。难怪米娅常常把那句“周五不喝酒,人生路白走”挂在嘴边。
只不过,对于“工作就是生活”的沈清岑来说,这一周实属过于漫长。真正属于沈清岑的夜晚起始于她走出办公楼的这一刻。沈清岑倒是适应了如此忙碌的工作节奏,从刚入行起的满腔热情,到工作五年后的老练成熟,她仍旧习惯一心扑到工作中。然而,沈清岑竟没有非常强的事业心。面对职场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她却始选择不趟浑水、独善其身。得到的或少或多,也从不抱怨。沈清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一行做到什么时候,也没要求过自己未来需要做到什么职位。她只是单纯地想把所有时间填满。
“走一步看一步吧,年轻时说梦想,经历了去年母亲的一场重病,现在的我更想和家人一起,好好地活着,如果能舒服一点地活着,那就更好了。”
她喜欢北京的夜。和其他人一样,喜欢享受这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
车从东三环出口下高架,绕过长虹桥,左转拐进了工体西路。
竟然堵车了,沈清岑看了看时间,0点一刻。
这个时间段,全中国应该只有北京还有堵车盛况看吧。沈清岑拿起手机,微信给米娅:
“你少喝点,我快到了。路上有些堵车,一会儿到了接上你我们就走吧。今天我实在是有点累,而且开车了也喝不了酒。”
很快便收到米娅的回复:
“放心吧,我清醒着呢。快点来吧,等你。”
沈清岑摇下车窗,向前看了看,原来是并线引起的追尾事故,双方都在等交警来。
怕真是要等上一会儿了。
沈清岑索性按下了P挡。
她松了松安全带,闭上眼睛,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还是趁机休息一会儿吧。
......
读大学,沈清岑考到了武汉。这个九省通衢、长江流过的城市,处处彰显着宜人的市井气和人情味。热干面、汤包、三鲜豆皮…汇聚了丰富的“过早”文化;武昌鱼、莲藕汤、珍珠圆子…招待宾客的餐桌必备。以光谷为中心聚集着: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武汉理工大学等诸多高等学府,浓厚的学术氛围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古有李白送孟浩然,西辞于“黄鹤楼”,后有辛亥革命的先驱,枪响于“武昌”。每年3月,武汉大学、东湖樱园,人流如织,漫山遍野,满树樱花 ...
沈清岑和莫言就是相识在这样的一座城市里。
思绪飘回到大一下学期的那个晚上。
......
不到晚上18:30,开学返校点名的年级大会上,可容纳500人的阶梯教室里乌乌泱泱坐满了人。辅导员还没到,一个假期没见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聊得热闹。这个暑假,由于驾校上课,沈清岑早早便返回了武汉。点名这一日下午,她从驾校匆匆赶回。
一进会场,寝室的几个同学便冲着沈清岑张牙舞爪地挥手示意,看她的眼神没看过来,老小陈冬冬索性站起身,一边比划,一边扯开了嗓门,“老大,我们在这儿呢!这儿呢!看这里!”
阶梯教室瞬间安静了,像临时被按了暂停键。好事儿的同学目光纷纷聚集到那个站在门口、眯着眼睛、蹑手蹑脚的沈清岑的身上。沈清岑羞愧得很,但也终于看清楚了室友的后排位置。她用包挡着脸,一路小跑过去,迅速地坐了下来。
沈清岑窝在座位里气喘吁吁,不想再被任何人看见。她小声对陈冬冬嘀咕。“你喊啥啊,我都看见你了,你这一嗓门,全年级怕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