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喻明雅：扣掉结了的痂，看着流出的血，喷上酒精，记住这份疼 慕灿出事那 ...
-
我喊慕灿，看着她偷偷抹眼泪，又好笑又心疼。我让她把受伤的手给我，她乖乖听话，内心中升起一丝不舍。血染红了她包得乱起八糟的纱布，我一层层剥开纱布，看到血肉模糊的手背的伤口上，还有没有取出的玻璃渣子，我多想也一层层剥开，我们裹在我们心尖上，被缠绕的束缚，我知道那两颗心上也已经伤痕几道，伤口也如同这手还渗着血。
我无法再什么都不说，但也不能多说什么。我无力地解释着和宋家伟的普通关系，只是不想再让眼前受伤的小猫，那么可怜地看着我。解释完了，却没有等到慕灿的回复，我没好气地，在她的手上，喷洒酒精，疼得她赶忙回答：“以后不乱起哄了。”
慕灿，你没有起哄呀，你多痛，我知道的，我受不了明明是你受伤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靠近你，勾引你，让你动了心，你现在一定会快乐一些吧？
我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替她吹着伤口，仔细处理着没人关怀的伤口，不敢再多说任何暧昧的话，也不敢再多问什么，我怕我无意中的表现，成为慕灿这认死理的孩子的内心承诺。
处理好伤口，我把小药箱给了慕灿，希望她，以后自己舔舐伤口的时候不要太狼狈。明天还是要离开的，我开不了口，说任何话别的话语。但心里压抑得难受。“慕灿，我们才17岁，刚刚高二，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都不知道会成为怎样的大人，这个给你，不论以后如何，即使你身边没有任何人，请你要多爱自己。”还是放心不下的我，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慕灿把脸凑了过来问我：“还好吗？”，我看着这张滑嫩又有些嘟嘟的脸蛋，看着她红唇，我多想不顾一切，吻下去。
我看着月亮，岔开话题，给慕灿听起了《当时的月亮》。那时的我，听着歌，在想，如果多年之后，我们还能彼此念念不忘，再回到这里，听起这首歌的时候，是不是能发现彼此17岁深埋的秘密是彼此？可8年后的我们，依然没有人肯揭开彼此的秘密。
我看着地上被月光映出的双影，偷偷地挪动身体，让影子离慕灿更近。但慕灿这家伙却把月光下我们成双的影子，比作了双胞胎。这么浪漫的时候，她刻意地拉开距离，让我下意识地觉得烦躁不安，为什么是双胞胎，明明连接在一起，却不能表达爱意。我就地反击：“如果，我们是双胞胎，我早会把你杀掉，然后再自杀，这样，我们来世或许就可以在一起了。”
这一句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错了。看着慕灿错愕又犹豫的表情，内心还是期待她回答些什么，如果那一刻，她有一丝肯定，我便不顾一切拉起她的手，逃离。
慕灿又开始她对别人惯用的伎俩——用笑来伪装。我讨厌她的敷衍，心里燃起怒火和不甘，我非要再问一次，我不想自己就这么一败涂地。我看着慕灿的眼睛又扫到她的嘴巴，又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吗？”
只要慕灿那时你轻轻点点头，我就会把我的伪装统统都丢掉，我不会再藏来藏去，慕灿也不用猜来猜去，可是慕灿却极力逃避话题，划水般回答：“什么愿不愿意，我没懂，咱们该回去了。”我感觉自己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我不禁再次怀疑，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慕灿这个胆小鬼，为什么不肯表达？
从小到大，除了温暖的家庭，只要我想得到的，就没有失手过，现在好了，又多了一件执念。
慕灿呀，直到多年之后，我坐在你的病床边，看着你如婴儿般的熟睡，我仍对那晚充满怨恨。慕灿你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我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才挤出：“笨蛋！我在开玩笑啦。”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对慕灿是这样的，对父亲和家伟更是这样的。
第二天早上，下着雨的天空，如同我的心情，舍不得离开又没有答案，我亲手把自己按在进退两难的尴尬。我拖到早上才来收拾东西，只不过是想再和慕灿见上一面，也有一个正式的话别吧。
我坐在车里，看到了打着透明雨伞的慕灿，边走边啃着面包。司机没有避开水坑，一大片脏水溅到了慕灿的白色校服上。我很快控制住自己想要叫停车的冲动，毕竟之后可能就此别过了。
我走进教室，在家伟的几次催促下，才把东西收拾完。我心里暗暗祈求慕灿快点来，但始终没有见到慕灿的身影，她明明刚才已经离学校不远了。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车，准备去新的学校报到。宋家伟从副驾驶转身看着我，似笑非笑：“别看了，她不会来了。”一盏红灯突然在我的脑袋里亮起。“什么意思？”我赶忙追问。宋家伟：“我听到你们双胞胎的疯话了。”“然后呢？”我冷冷的问道。“没有然后。”宋家伟笑着说。但眼神里的冷光，让我害怕。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我看不清旁边的路，但却觉得莫名的熟悉。等到车子开进了家里的别墅，我知道一切都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父亲，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让人把我关进我二楼的房间里，收走了我的手机。
我颓然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满脑子都在想慕灿现在在哪里。不知过了多久，宋家伟，走进房间给我送来了晚饭。我扯住他的衣服，直截了当地问他对慕灿做了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站起来堵在门口，质问他为什么骗我，不是说好只是转学吗？他走进我，将拳头打在门上，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气：“我受不了，你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小商小贩的孩子，要死要活，她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懦弱的小女孩，连‘我喜欢你’都不敢说的胆小鬼！没错，是我最后向你父亲汇报，采取行动的，昨晚你把自尊交给她了，而她呢，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你这样的人，应该留在优质的学校，而她这个连她父母都不曾理会的人，应该被开除，驱逐到她应该属于的脏臭之地？！”
雷声大作，我用力推开宋家伟，快速地从笔筒里拿出工具刀抵在自己的脖颈。
“告诉我，慕灿现在在哪里？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我冷静地问道。宋家伟没有回答。雷声又大作，我喊道：“告诉我！”。我用刀子划破了自己的脖子，血留了下来。
“她去抢别人的钱，被举报了。”宋家伟心虚地回答。“不可能！”“我设计了，她去帮别人，但被反咬。”“最后会怎样？”“被开除加去少管所。”“人现在在哪里？”“我说了，你父亲也不会让你离开的。”我又在自己的脖颈划开了一道口子，这次口子应该很大，因为鲜血很快就流到了肩膀。
宋家伟慌了：“市立医院。”我扔下刀子，像猪一样，毫无吃相地扒起来晚饭。“明雅，别这样！”他试图靠近我，我拿起手里的刀子，再次抵住自己的脖子说道：“滚！”
宋佳伟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我起身站到窗口，打开窗户，没有一丝犹豫就跳了出去。落地时，双腿的剧痛，震得我喉咙里充满血腥味，我站不稳，整个人倒在了草坪上。我告诉自己，要站起来，要站起来，我咬着牙，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奋力地站了起来。拖着自己的腿，一瘸一拐，悄悄地跑到墙边。还好，墙下有一张长椅，我试着拖动，但它丝毫不动。我离开长椅几步，助跑，登上长椅，试图爬到围墙上，手指被墙上竖起的玻璃给划破，我摔了下来。我不知为何，那时好像也不痛了，想要翻出这围墙的想法，强烈到我告诉自己必须翻出去，不论试了几次。我再试着助跑借力长椅，这次，手直接按进了玻璃上，校服挂的衣袖被穿破了，挂在了玻璃上，手指用力扒住墙沿，脚拼命踩住墙体，就这样翻了出去。
我疯狂地跑着，不声不响骑走了邻居放在家门口的自行车。在一连串的上下坡中，向市立医院奔去。风雨打在我的脸上，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清楚路，前车轮在压到一块砖头后，我连车一起飞了出去，我倒在水坑里，校服上一身泥。裤子和衣服都划出了破洞。我这是才发现，我的手指和手心都在流血。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想赶紧见到慕灿。
当我来到，市立医院的时候。我在一楼就看到，慕灿一个人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第一层。她嘴唇还来流着血，校服上全是泥，脸部的伤痕清晰可见，而缠在手上的绷带，已变成鲜红色。慕灿拿出了手机在看些什么，又拿出了我送她的小医药箱，开始慢慢得给自己处理伤口，慕灿眼泪一颗颗滑落，她的善良还是被利用了。我看着自己的伤口，和自己泥泞，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我明白了，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是的时候，给自己爱人，带来的只有伤害。
我准备上去看看慕灿，却被赶到的宋家伟，拦住了，他向我轻轻地摇摇头。我回头看，父亲已经来了。
我大步向父亲走去，然后在他身边没有停留，就坐到了他车上的后排。父亲开门进来，坐在我旁边，不看我。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我率先开口：“我会听您的话，按部就班，我的人生以后全部都听您安排，帮您得到您想要的。但是！”
“但是？哼！”
“我会回到学校，您让慕灿体面地离开学校，更不可以让她去少管所，她罪不至此，考上大学前，我有两次和她见面的机会。之后我们再谈！”
“不行，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父亲决绝地回到。
“我有！您不希望您经营了17年的商品，今天就毁于一旦吧。”我看着父亲的眼睛。他有些松懈，他看着我全身的泥，残破的校服，伤痕累累的皮肤。
“那我也有条件。”父亲开了口。“我会让学校开除她。我不准谁都可以击败我，哪怕是击打软肋也不行，你不要以为我会怕你，如果你要对自己怎样，我会让那个什么慕灿，比现在惨一百倍！另外，上大学前只能单独见一次。”我伸出手，和父亲握手，他看到我手上的血，粘到了他的手上，嫌弃地用纸巾擦掉。
几天后，在一个晴朗的早晨。路慕灿，剃成平头的路慕灿，走进了教室。我不回头也知道她来了，不是因为教室突然的鸦雀无声，而是我又闻到了那独有的奶香味，只是这次，我还闻到了其中的血腥气。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但还是无法忍住。我假装转头整理书包。我看向慕灿看向我的眼睛有着怨恨，但很快，她眼睛周围泛红的无助，又让我看到了那个站在月光下，偷偷抹眼泪，委屈的慕灿。我不敢再看，赶紧转身。我听见慕灿远离的声音，一步一步，踩在了我的心上。
我赶紧追上，看到她流着泪跟语文老师告别。也许，以后，她的泪都会留给别人吧， ，我这么想着，转身离开。直到晚自习结束，我又趁着月光走到了猫舍，我看到猫舍的墙壁上，写着“看当时的月亮，它和你都很美。”
慕灿，那时我就暗暗许下誓言，等我几年后，繁花再开始时，我要我们厮守终生。愿你那时，还会爱我。
于是，我坐到我们曾经坐过的台阶，带上我们曾经一起带过的耳机，听着Conor O\'Brien版本的《The wonder of You》，然后用指甲扣掉一个个伤口上的结痂，看着她们流出鲜血，我把消毒酒精喷洒在上边，我要记住这份疼，和这份失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喻明雅：扣掉结了的痂，看着流出的血，喷上酒精，记住这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