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札记》诸怀

6、初雪

　　孟桐做事情干净利落，第二天早读前就把剧本发到班级群里，南中对手机管的严，但艺术月为了联系方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把手机带到学校里。
　　秦姝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露脸，对参演话剧就没什么兴趣，倒是林曦雯跃跃欲试想要演新加的角色王子的姐姐。
　　“孟桐说了你要是想演灰姑娘都行，干嘛选王子他姐？”秦姝隐约觉得孟桐对林曦雯有点意思，但是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把这种感觉压在心里，万一自己感觉错了也是让两个人都尴尬。
　　“我才不想当什么灰姑娘，我要演公主，王子的姐姐可不就是公主吗？”林曦雯说的理所当然，秦姝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也没人说过王子是独生子，要是有个姐姐，一定是童话故事里最幸福的姑娘。
　　半天时间，参演的人员已经选好了，让班上人大跌眼镜的是，陈妍研和王文舟也在话剧里有角色，一个是继母，一个是灰姑娘的父亲。剧本里有一个情节是继母为了家产毒死了灰姑娘的父亲，陈妍研看到那一段时笑得嘴都合不住。
　　“王文舟，你逃不出我手掌心！”
　　“恶毒的女人，我女儿会替我报仇的！啊！我死了。”说完王文舟就倒在桌子上，引得四周大笑。
　　这对冤家从小学到高中，吵吵闹闹了这么多年，谁也说不清是不是孽缘。
　　话剧表演是艺术节的最后一个项目，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有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凭自愿原则，但老杨说，每年都座无虚席。
　　林曦雯在彩排时偷偷帮秦姝在演员席多加了一个凳子，生怕她抢不过那群如狼似虎的同学，秦姝笑她是个老妈子，什么心都能操。
　　吃了早饭，林曦雯就匆匆忙忙的跑到礼堂换衣服化妆，秦姝回教室溜达了一圈，拿着保温杯接满开水，慢慢悠悠的往礼堂里去。礼堂人去了很多了，凳子上都是用来占位置的书和水杯，最离谱的是有人拿着一颗糖就放在那里。
　　行为是可耻的，但是很多同学看到有人占了就会选择其他的位置，大多数人都不想起冲突。
　　李隅请假了。
　　秦姝送作业本的时候随口问了老杨一句，老杨说他身体不舒服就请了三天假，正好今天不上课，明天放两天假，不耽误上课。
　　老杨的话多少有些让人不舒服，很冷血，可是秦姝知道，一般这个时候请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生病不舒服，只是单纯不想上学而已。
　　秦姝也知道，李隅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撒谎的，她就是知道。
　　话剧表演的很成功，赢得满堂彩，最后的评分是第二名，第一名是275班的《红星》，林曦雯从后台过来问她李隅怎么没来，也给他留了位子。
　　秦姝才发现她的座位旁一直是空的，便说他有事请假了。
　　林曦雯“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艺术月结束之后，学校管理也严格起来，教室里仍然欢笑不断，不是这个同学搞怪，就是老师又无意间叫哪两位同学一起念课文惹来一阵“唏嘘”，秦姝跟着他们一起笑，有时李隅也会附和两句，这让秦姝很稀奇。
　　十二月十二号的时候，南衡下了一场雪。
　　雪下的猝不及防，又大又厚，一节课的时间，校园就换上了银装，蔓延无际，下课铃声一响，老杨就停下了讲课。
　　“还不赶紧去看，等着我抱你们？”正好是下午最后一节课，课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
　　众人愣了一秒，接着是铺天盖地的呼声，“老杨最帅！”
　　“赶紧滚吧，真是的。”老杨嘴角染上笑意，低头收拾教材，同学们已经争先抢后的跑了出去。
　　李隅被他同宿舍的同学拉出去，班级里不一会儿就没几个人了。
　　秦姝回头喊林曦雯，“走啊！”
　　“来我这边，从窗户看不香吗？”林曦雯的位置靠窗，秦姝过去一看，果然是个好地方.
　　“风水宝地啊你这里。”
　　“那必须的。”
　　荀非到教室前的饮水机接了杯水回来，在她们耳边悠悠说了一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林曦雯被他逗乐了，“果然是文艺人，我等凡夫俗子比不了。”
　　“惭愧！”
　　秦姝看楼下打雪仗闹得欢，突然目光捕捉到一个身影，只是在一边看着同伴，并不参与进去，偷偷从校服里面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咔嚓。”
　　“你居然带手机到教室？我都只敢放宿舍，就这都怕学校领到查！”林曦雯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要让老杨看见，绝对颠覆他对你的看法。”
　　秦姝笑了笑不说话，也不提老杨和自己的关系，心里想着，老杨早都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况且哪个班里没几个手机？只要不过火，老师们大多不在意。
　　林曦雯捶胸顿足了片刻，将手机的事抛在脑后，“我们也去玩吧！”
　　“你不是不去？”
　　“我看他们玩，我也想玩了，走嘛！”
　　秦姝把手机放回兜里，回到座位带上了围巾，“走！”

　　一家人晚上睡得晚，今天一齐起晚了，秦先生直接去上班了，早饭成了早午饭。
　　秦逸回屋拿出一个袋子递给秦姝，“你的颜料，够你用俩月。”
　　秦姝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的确买的不少，秦逸这次可是下血本了。
　　吃完饭，秦逸自觉去刷碗，姚新月陪着舒女士一起看电视，林曦雯和秦姝在屋里看着那封信面面相觑。
　　“这真的是他寄给你的？”林曦雯拿起文件袋，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那字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应该是他以前写的，寄件信息那一面上有他写的日期。”秦姝盘腿坐在床上，用两根手指揉摁太阳穴，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你什么打算？”林曦雯看着秦姝，发问道。
　　“什么我什么打算？”
　　“你怎么想的？”林曦雯知道秦姝是故意这么说的，“或者说你要做什么？我知道你，你不会什么都不干的，尤其是你昨天闹的那一出，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一阵风吹进来，窗纱被吹起，窗户边挂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秦姝把手放下来，看向林曦雯，笑容悲切，嘴边有几分嘲讽，“我怎么找他？他都死了。”
　　他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