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巴黎不下雨》南七南

2、柏林的泡菜馆子

　　滴——收银台传来的感应声让漫长的思绪被拉回，排在俞慈芷前面的大叔总算结完了帐。
　　俞慈芷提起笑容和营业员大妈打招呼，大妈也微笑着回应，又“滴”地一声扫描好卫生巾和泡面。
　　“4.78欧，卡还是现金？”只能零星听懂几个德语单词的俞慈芷芷用英语回答，用卡付。
　　大妈点点头，pos机响起提示声，俞芷手伸进衣服口袋，准备摸出银行卡。五秒后，俞慈芷僵硬了，卡……不见了………
　　大妈露出疑惑的表情，用德式口音的英语问到：“有什么问题吗？”
　　俞慈芷说了句抱歉，请稍等一会儿，然后开始尴尬地翻找身上的所有口袋。
　　大妈似乎也看出来了，用屁股挤开凳子低头帮俞慈芷搜寻地面是否有掉落的银行卡。
　　俞慈芷身后排了一个带着小孩的妈妈，也贴心地后退了一步，给俞慈芷让出足够的空间，俞慈芷只能对她露出抱歉的笑容。
　　思考了几秒，自己住的宾馆就在隔壁。姑且不论银行卡是否丢失，现在先把东西放下，回宾馆拿现金吧。
　　尴尬的状况已维持了半分钟，为了不影响别人，俞慈芷将卫生巾和泡面挪到一边，试图向售货员大妈解释情况。
　　正准备开口，一记熟悉的祖国口音突然插了进来：“多少钱？”
　　俞慈芷一抬头，隔壁正在排队的队伍中走出一个中国小哥，似乎是想向她提供帮助。
　　“太谢谢了，4.87欧，你先帮我付一下，我的宾馆就在隔壁，马上回去拿现金就能还给你。”
　　中国小哥没有太多表情，从钱包中找出了一张五欧元的纸币：“没事。”
　　结好帐的俞慈芷走出队伍，转身对小哥真诚地说道：“如果你结完账了，可以在这儿稍等几分钟吗？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加快脚步赶回了宾馆房间，一打开背包，一张银行卡就掉了出来。
　　谢天谢地，卡没丢，飞快的拿出十欧元现金，俞慈芷又回到超市。
　　只是前后左右环顾了一圈，都没有再看到刚才的那位小哥，看来是走了，俞慈芷忍不住叹了口气，欠了一个陌生人的人情。

　　因为在异国他乡收到来自陌生同胞的一份友好善意，俞慈芷的心情好了很多，她准备放弃泡面重寻她的韩式料理。
　　坐了二十分钟的地铁，俞芷来到韩国餐馆前，一推门就看到前台排了长队。
　　反正也不饿，就等一等吧，抱着这样的想法，俞芷又排了十五分钟。
　　来吃饭的大多都是成群结伴的家庭或者同事朋友聚餐，亚裔面孔居多。
　　因为太过无聊，俞慈芷开始对着排队处的玻璃屏风暗戳戳观察后面排队的人群。
　　排在她后面的应该是一对跨国情侣，女生是典型的韩国女生长相，男生则是留着大胡子，五官深邃的中东人。
　　队伍越排越久，只长不短，情侣中的大胡子中东男逐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快速地和自己的女朋友说着什么。
　　女朋友轻声安慰了几句后，他消停了一会儿，但还是时不时要看一下手表。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排在俞慈芷前面的客人终于都落座了，下一个就是俞慈芷了。
　　这时有亚裔长相的服务生小哥走过来，向俞慈芷打招呼，发现俞慈芷不会说德语后，用英语询问俞慈芷是否和后面的情侣是一起来的。
　　俞慈芷摇摇头说不是，服务生便示意说等有两人桌空出来就可以了。又走到俞芷身后，询问那对小情侣。
　　就听见那位韩国女生用韩语和服务生对话了几句，透过玻璃倒影可以看到那位服务生小哥露出一些为难的表情来。
　　韩国女生打量了一下一直背对着他们的俞慈芷，带着撒娇的语气又向服务生小哥重复了一次。
　　小哥似是有了些动摇，刚准备开口，俞慈芷突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韩国女生。继续用英语回答到：对不起，我不想和你换。
　　女生瞬间瞪大了眼睛，似是没有料到俞慈芷竟然听得懂韩语。
　　俞慈芷皱眉，听不懂德语就算了，但她的十五年好友王婼菻，有个正儿八经的韩国人亲妈。俞慈芷多年来在好友家蹭吃蹭喝，和她妈妈打交道，韩语说不流利但听懂倒是没有问题。
　　服务员尴尬地看了俞慈芷几眼，没有想到她外表看起来温柔可人却有这样的气势。
　　韩国女生露出些被戳穿的气急败坏。
　　俞慈芷发觉了她想插队的小算盘，拆了她的台，让她在外国男友面前多少丢了面子。
　　她开始飞速地飚着韩语和服务员对话。大意是自己是这里的熟客，熟客应该给予插队的特权，而且她还和老板相识。可以让俞慈芷和别人拼桌，不然她就向店老板投诉服务生。
　　服务生尴尬地绞着双手，手足无措，不知道是不是店内暖气太足，他开始满头大汗。
　　面对进退两难的服务生，俞慈芷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也做过兼职，知道打工人不容易，她不想为难别人。准备和插队女硬刚到底的想法，终究还是打消了。
　　于是俞慈芷准备表达让步。就在开口之际，一记熟悉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说的是她听不懂的德语。
　　定睛一看，竟然又是之前帮她付账的超市小哥。身边还站着他的一个同伴。
　　超市小哥不知道说了什么，服务生听完后面红耳赤，弯腰对俞芷慈芷诚恳道歉。
　　超市小哥并没有看他，只是对俞慈芷说了一句“进来吧”便带着她向里走去。
　　诶？俞慈芷愣了一下。就这么进去？
　　身后跟着的小哥同伴笑道：“没事儿！我们有个包厢，我俩刚出去透气抽根烟。”
　　俞慈芷已经饿到不想推脱了，她已欠了人家一个人情，再加一个也能接受，等会儿想办法好好道谢吧。
　　她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大厅。走之前没忘撇了一眼站在门口发愣的韩国女生。她的男友面露不满，已经愤愤然一只手拽着她作势要离开了。
　　小哥同伴有些好奇：“小姐姐是陆周的朋友？”
　　俞慈芷顿了顿，不知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小哥原来叫陆周……
　　是朋友吗？好像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两次的陌生人……
　　“刚才……说了什么呢？”俞慈芷以问代答，笑着看向这位更陌生的同伴小哥。
　　小哥被俞慈芷的笑容晃了眼，一时有些愣神：“咳，没说啥。大意就让他们不要欺负中国人素质高呢。陆周一贯怼人圣手，我看那韩国小姐姐被怼的不轻。”
　　俞辞芷真诚地感谢道：“谢谢你们帮忙……”
　　“多大点事儿！都忘了介绍了，我叫丁刻，一刻钟的那个刻，不是不生孩子的丁克哈！”丁刻摸了摸后脑勺，又问了一次：“你是陆周的朋友吗？以前好像都没见过。”
　　“你好，我是俞慈芷，”俞慈芷微微一笑，“我不是——”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嗯，我朋友。”
　　转回去看到超市小哥，哦不是，应该叫陆周了，简短地回答了丁刻的问题。
　　俞慈芷顿了顿，收了声。
　　独在异乡，虽然是陌生人但是看起来并不是坏人。和中国人一起心里总是安稳些，于是定下心来跟着他们进了包间。
　　“哟！抽烟抽完怎么还带回来个漂亮小姐姐！”
　　一进包间，一群正开心地或吃或聊的人中，一个一头蓝发的胖子最先发现俞慈芷。
　　他话音刚落，包间的杂声分贝瞬间降低，众人目光都聚集到了门口。
　　丁刻三言两语概括：“陆周的朋友，门口遇到的，正排队呢，陆周就带进来了。”
　　“哦～～”蓝发胖子挤眉弄眼地笑着起哄：“朋友～”
　　旁边不知道哪里伸出一只手拍了他一下，蓝胖子立即反应了过来，把不正经的笑容收了起来：“朋友好，朋友好，广交天下好朋友！”
　　说着奔向俞慈芷又伸出手：“你好，认识一下，我也是陆周的朋友！你叫我——”
　　“叫他蓝胖子！”包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去去去，”蓝胖子朝人群摆手，“好家伙，爷下次染个绿毛，你们还得管爷叫绿胖子呢？”
　　伴着一阵嘘声，蓝胖子伸出手坚持做完了自我介绍“你叫我金攀就行。”
　　丁刻从一边冒出来：“别听他装，叫三胖。”
　　俞慈芷笑笑，大方的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你好，俞慈芷。”
　　“这名字好，这名字好啊！”蓝胖子试图继续堵在路上和美女尬聊，被看不下去的丁刻一掌拍开：“拦着路做什么，不吃饭了？”
　　俞慈芷眼角余光扫到陆周进门后留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几人打完招呼，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走上桌前将自己身边的椅子拉开，示意俞慈芷坐下。
　　俞慈芷暂时尚未搞清这位神秘的超市小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鉴于到现在也没吃上一口饭，且还差着他的人情，她就厚脸皮装一把自来熟了。
　　刚一落座，俞芷就觉得自己成为了诸多视线的投射目标。
　　她装作不知，拿起筷子侧身和陆周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喝着饮料的陆周闻言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随意。
　　在全桌人明里暗里的注视下，俞慈芷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口米饭。
　　中午沉迷于逛博物馆以至于忘记了午饭这回事，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连晚饭的时间点都过了。
　　吃了几口缓过饿劲以后，俞慈芷也暗暗观察起四周。
　　这张拼起来的大桌加她一共坐了十二个人，四女八男，大家彼此之间应该都是老相识了，交谈起来很是熟稔。
　　在不时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诸多视线中，有一道最为特别，因为如果那视线有温度，俞慈芷现在一定已经被烧出几个洞了。
　　俞慈芷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对面，那道炙热视线的主人。
　　是个长得眉眼妩媚，十分漂亮的女生。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大波浪秀发，发尾别着精致的钻石发卡。
　　自从看到俞慈芷走进包间，她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
　　俞慈芷表面端坐大方，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这个女生是不是陆周的……自己是不是介入了什么不该介入的场景……
　　但是目前看起来两人似乎关系不太好，到现在一次眼神对视也没有，难道是吵架了？
　　俞慈芷边在脑内演算边咽下嘴里的紫菜包饭。吃完饭还完钱赶紧撤离，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吃得有些快，一时有些噎住了。俞慈芷并未表现出来，不着痕迹地用眼神寻找桌面上能喝的饮料。
　　一杯纯净水就这样突然从身旁递过来，陆周低沉道：“不急。”
　　俞慈芷顿了顿，伸手接过：“谢谢。”
　　一桌人心思各异，尤其是蓝胖子和丁刻，眼神来回交锋了几次，看了看陆周和“大波浪美女”，最后又都落回到俞慈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