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误以为的最后一面 一点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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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餐厅是路子瑜在苏市的最爱，一家台湾人开的泰国菜。当初刚回国，一下飞机，路子瑜便央着路妈带她来吃，足见美味程度。
路子瑜对餐厅的经典菜肴如数家珍，不用翻菜单就点好了。
“泰餐好像很爱用香料，有一种味道很冲、很多人不太能接受的，名字我倒是忘了。”
中间，纪江年对泰国菜使用的香料产生了兴趣。路同学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难道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又觉得纪江年这旺盛的好奇心像极了以前的自己，只是对如今的自己来说，缄默成了常态。
“你说的是香茅吧？”路子瑜顺着他的描述想了想。
“应该是。其实，我还蛮好奇它的味道的。”
“你要是不怕冲的话，等会冬阴功汤来了，你可以试试呀。”
路子瑜这话刚说完，服务员就端上了一锅冬阴功汤。她挑出隐在汤底的香茅，夹到纪江年碗里。
“这玩意就是。要不要尝尝？”
纪江年半信半疑夹起了香茅，送进嘴里。
“哈哈哈哈，还受得住吗？”路子瑜看到纪江年紧皱着的眉头，洋溢着“一言难尽”的苦楚。
“确实冲。我这个爱吃香菜的人，都不行。”
“你也爱吃香菜吗？你是不知道，我是个香菜精。”
“这么巧，我也挺爱吃的。”
路子瑜没想还有和自己一样爱吃香菜的人，一脸惊奇地看着对面的纪江年。
“干嘛瞪大眼睛？很奇怪吗？”
“不是啊，只是太意外了，哈哈。身边这么爱吃香菜的，真的很少。”
“现在不少了，多了一个。”
中途，路子瑜还给他讲解了一番苏市博物馆，这是之前纪江年要求的“付费内容”，说是每次朋友来苏市，自己都说不出一二，便想让路子瑜给自己补补课。路子瑜虽然是搞艺术的，但对博物馆里的藏品也没那么懂，便提前一天上知网查了些论文，好充充场面。当然，这天她的表现也没枉费晚上的努力。
纪江年觉得侃侃而谈的路子瑜，很鲜活，很可爱，就好像是撩开面纱后的惊喜。他把视线挪开，又忍不住回到她身上。每当触碰到她的目光，他总是匆忙低头看向别处。
不知为何，他真的不敢看她，又或者，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看她。
路子瑜把脱下的针织衫又重新披上。
“怎么了？是觉得冷吗？”
“啊……不是的，是被盯着不太舒服。”路子瑜摇摇头，无奈地笑。
“嗯？”
“转角那桌的男生盯着看了好久。”她指了指纪江年身后。
纪江年回头望了一眼，果然有个男生坐在那正对着路子瑜。他往路子瑜的方向挪一点，正好挡住男生的视线。
结完账，两人经过转角。
“就是这个男生吗？”
“嗯。”
“坐他对面的女生没你漂亮。偷看美女一时爽，一直偷看一时爽。”
“哈哈，是在夸我吧。现在心情好多了。”路子瑜被他逗笑了，刚才被人盯着的不适也就消散了。
其实，路子瑜说不上是个好哄的人。因为时刻“端”着，大笑不符合社交礼仪，所以与他人相处时都显得很克制。只是，和纪江年在一块，她总是忍不住大笑，笑过后，又惊觉不正常，赶紧捂上嘴，有些懊恼。
书店里，成堆的书籍默默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等待被翻阅。而人们流连在书堆中，却没有动力带走任何一本。
这一路呢，主要是路子瑜在说。纪江年关闭了能说会道的开关，像个学生在一旁听艺术史课，偶尔补充点自己知道的“课外知识”。路子瑜不爱说，说太多话她嫌嘴酸。这天也算是被纪江年逼着说了过多的话，甚至说着说着，很是疑惑自己在做什么。
走到油画体验店门口，路子瑜拽着纪江年的袖管，把他拖进店里。
“呐，付费内容不要钱。但是你得为我做件事。所以，为我画幅画吧。”
“你这，换个别的。我真的不会画……”纪江年连连拒绝。
“我不介意你画的不好啊，只是想让你完成这件事。”
说着，她和店员交谈起来，不给纪江年退缩的机会。
“不好意思啊，今天周六，客人挺多的，人已经满了。”
“啊……那好吧。”
路子瑜无奈望向因为逃过一劫而略显开心的纪江年，觉得真是老天不帮自己，最后一面还得留下个遗憾。
“喝点东西？”
“嗯，说的我都口渴了。”
又是星巴克，不过今天人倒是挺多，空座位也只剩临窗的一桌。
路子瑜先坐在那，纪江年则在吧台等咖啡。
有点尴尬，她知道他站在身后，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微微侧过头，这个角度，虽然没回头，但余光正好能瞥到他。
这一眼，路子瑜发现纪江年正回头盯着自己的背影。她赶紧收回目光，低头装作查看手机消息。
又忍不住，再次瞥过去，发现他的视线依然胶着在自己身上。原本他背对着自己，正对着吧台。现在，他却变成了正对着自己的背影。
那一刻，路子瑜在想什么呢？
而纪江年望着她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纪江年坐下，把咖啡递给她。
“我们一起做个题吧？”
“什么题？”
路子瑜把手机递过去。
“心理题。玩吗？”
“可以啊。”
其实这个题是昨天路子瑜一位姐姐告诉她的法子，叫让陌生人爱上你的36个问题。路子瑜是有私心的，希望对方能记得自己久一点。
“第一个问题：如果选谁都可以的话，你会选择和谁一起吃晚饭？我先来吧。我选曹雪芹，想让他给我口述红楼真正的结局。”
“选巴菲特吧。”
路子瑜笑了起来，这人还真是不出所料。
“你的家庭亲密、温暖吗？你觉得你的童年是不是比其他人更幸福一些？”
“我是单亲家庭，你应该知道吧。一直跟着妈妈生活，但幸好家人都很宠我。怎么说呢，我好像衣食无忧，应该没有烦恼的。但是初中那会有点抑郁，长大后和妈妈关系缓和了，又觉得也挺幸福。我还是羡慕那些幸福的三口之家，只是我知道自己不会拥有了，所以也不奢望。你们家家庭氛围还挺好的，我家就我和我妈，家里空荡荡的。”
“好像没告诉你，我家是重组家庭。你说的我妈，是我继母，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会叫她妈。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分开了，后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去念书了。在国内一直上寄宿，没高考去了美国。家庭氛围这事，你看看就好……”
听完纪家的事，路子瑜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在去纪家吃饭前，路妈总是在自己面前夸赞纪父纪母感情好、大家庭有多温馨。真是没想到，路妈看中纪家的这几点，都是立不住的。
而坐在自己面前的纪江年，原本以为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那类人，却在36个问题结束后，产生了 “原来他是那颗红豆”的想法。至于是不是，她也不敢确定，只是相似的经历、相似的感受，确实是头一回遇到。
最后，两人对视的环节。路子瑜用双眸仔细描摹着纪江年的面孔，却是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她没有小鹿乱撞，没有心跳加速，好像坠入爱河的症状一个都没有。
她记得午后的光线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角度刁钻地落入他的眼眸中，好像透过他看到了他的世界，那个模糊、冰冷、自己不曾跨入的世界。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上课了。”路子瑜看了看手机，婉拒了纪江年晚餐的邀请。
“嗯。你送我回去，应该顺路的吧。
“顺的，不过还是你开车。”路子瑜心想顺的是哪门子的路，得绕一圈才能到家，索性时间不算晚。又觉得是最后一次见面，便也遂了他的话。
正好是晚间高峰，车流行进缓慢，又是一个红灯。
“你喜欢吃苏帮菜吗？或者苏式面？”路子瑜侧过头去。
“还可以吧。面，我挺喜欢的。”纪江年转过头来。
“那最喜欢哪道啊？我还挺好奇的，一般外地的朋友都不喜欢苏市的口味。”
“响油鳝糊吧。而且最正宗的一定要在端上桌后再淋热油。”
“这么巧！我最喜欢的也是这道，真不是我刻意这么说。我每次必点的。”
“对了！你以后洗澡，记得带一下耳后。”突然，她指了指他的耳朵。
“啊？是脏了吗？之前我妈还老让我注意点。”纪江年有些局促地摸了摸耳后，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啦，就是想到顺口说一句。”其实，也不过是她临时起意想捉弄他。
“真的没有？”
“嗯嗯，真的。”看到纪江年的无措，路子瑜觉得很有意思。但又怕他因为自己的捉弄，当真起了介意，便认真点点头。
“你看你看，那边的夕阳好美！太阳红红的。”路子瑜的目光被右侧的落日吸引过去，激动地指着西面橙红色的太阳和那一片绚烂晚霞。
“是很美，挺少见的。”纪江年微微低下身子，朝右侧倾斜，看着她指着的方向。
“我最爱落日了。一天中最美的时候，静谧浪漫。”
她侧身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纪江年的视线则从远处的落日挪到了她的背影。橙红的日光洒落在她的肩膀上，四周漂浮着暖意，他的目光跟随着。
在这炎热的夏末，本该感到烦躁酷热，但在这一刻，纪江年享受到的却是平静和温暖。
路子瑜就像是纪江年人生中的那颗太阳，让他贪恋起温暖和明媚。可他知道，自己抓不住，也恐惧炙热所可能带来的危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误以为的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