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林》桃月生

2、游山

　　“小惠，再让厨房做碗醒酒汤来。”
　　“怎么了少爷，是哪里不舒服？要我去请大夫吗？”
　　“别问那么多，快去。”
　　又一碗醒酒汤下肚，林风澜关于昨晚的记忆并没有一丝改变。看来不是臆想。
　　以往喝醉后是什么都不记得，这次是什么都记得。怎么这么奇怪！
　　一阵抓耳挠腮后，林风澜起身独自出门。
　　约莫半个时辰，林风澜提着糕点回来了，准备向父亲道歉。昨晚自己在气头上，摔门而出。实在是不成体统。林瑞达正在偏厅喝茶，见儿子来了，冷着脸一言不发。
　　“爹，我给您买了些糕点，都是您爱吃的，配着茶一块吃罢。”林风澜摆手让侍女退下，把糕点取出来摆在父亲面前。
　　林瑞达拿起一块尝了尝。面色稍有缓和，但语气还是硬邦邦：“昨日给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爹，孩儿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好官，庇护一方百姓。正如您年轻时那样。现在一切都还没尘埃落定，婚姻大事实在是无暇顾及。希望爹能再给孩儿几年时间罢。”
　　“哼，你等得起，人家姑娘未必等得起。”
　　“爹，正因如此，更应该断了和王家联姻的打算，我日后的前途未卜，怎敢耽误人家。如若孩儿中了秋实，还有乡试。都需要全身心的投入。我数十年的苦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榜上有名。请爹，慎重考虑。”
　　林瑞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先下去吧。”
　　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夜一场雨后，今晨的微风已夹杂着丝丝凉意。林风澜坐在亭子里，手捧着一本《异闻录》正看得入迷。眼前的落叶漫无目地地飘着，最终落在他的脚边。林风澜合起书本，望着树叶发起呆来。
　　再过半月就是发榜的日子，心中虽然有些把握，但未出结果前皆有变数。现在正值秋高气爽，窝在家里实属浪费春光，不如叫上三五好友去秋游，转换一下心情。
　　林风澜回到书房，给好友王承平，赵厚川写了信，相约明天一同游山玩水。叫来小厮把信一一送去。三家相距并不远，一会儿就收到了回信，两人欣然答应。
　　王赵二人是林风澜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王家做布匹生意，赵家做首饰生意。在整个梁州城都颇有名望。
　　时候尚早，林风澜决定描一副丹青。他的画功并不出色，平时作画只为怡情，鲜少精雕细琢。今日这幅画起来似乎并不得心应手，只见他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沉思，一会儿摇头。像是怎么画都不满意。
　　笠日，天气凉爽，林风澜带着小惠和德宝出发云山游玩。王承平和赵厚川也各带两名小厮。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气氛很是欢快。路过湖边的时候，林风澜脚步稍有停顿，往那儿看去，波澜不惊的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王兄，赵兄，你们说这世上有妖怪吗，或者神仙？”
　　王承平和赵厚川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王承平先开口道：“林兄，古人云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何况世界之大，种类之繁多，我辈岂能一一窥探。有，不奇怪，无，也不奇怪。”
　　赵厚川接着道：“花草树木，飞禽走兽，皆有灵性。可能我们凡夫俗子只看得到外表罢了。”
　　“王兄，赵兄说得有理。我前阵子读了几本怪志小说，觉得自己实在眼光太浅，看事物过于片面。这数十载的寒窗苦读，脑袋怕是有些固化了。”
　　王承平接着道：“你的志向是做官，千万不可拘泥于书本之间。这人心最不可琢磨，日后要真处理起案件，书里可不会教给你法子。还是得多经历些事情，多走走看看为好啊。”
　　云山在城外的不远处，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到了山脚下。漫山的野菊花香味沁人心脾。林风澜让小惠德宝采摘一些，拿回去泡茶喝。野菊的苦味非常提神，放些糖又是另一番口感。虽说买得到，但自己摘的还是不一样。再给母亲做个枕头，对身体有好处。
　　走走停停，众人到了半山腰的亭子里歇脚。随行小厮在桌子上摆放了糕点和凉茶，让公子们休息。
　　林风澜让小惠把剩下的食物拿出和其他随行小厮一块儿分了吃。
　　一阵微凉秋风吹过，为众人赶走了疲惫。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啊。林风澜喝完一盏茶不由得发出感慨。
　　王承平道：“是啊，这样的好天气，这样的好景色，这样闲适的心情，真是令人快哉！林兄，你父母为你说亲之事如何了？”
　　林风澜叹了口气道：“我已向父亲表明心迹了，眼下实在不是个好时机。父亲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提了。你们二位又如何？”
　　赵厚川道：“我们这些经商的，求娶的也多是生意上来往的伙伴，哪里轮得到自己做主。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我带了棋盘，来玩一玩罢。”
　　于是乎，王承平和赵厚川在棋盘上大杀四杀，林风澜饮着茶，在一旁观看。
　　休息完毕，一行人继续往山顶走去，云山不高，有石头铺的小路。山上有一块平原，还有一间小庙，听说供奉的神仙很灵。到了目的地，各自添了些香油钱，给家人求了平安。
　　从山上俯视山下，房屋建筑如黄豆般，人更是如蚂蚁般渺小，看都看不见。
　　庙后有一片枫林，微风拂过，红色的枫叶犹如一只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林间追逐嬉戏着。地上的落叶薄薄一层，林风澜捡起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新扑鼻而来。王承平和赵厚川也在林间玩闹了起来。
　　山风过大，不宜多吹，众人领略一番山上的好风光后，开始下山。
　　各自道别后，林风澜让小惠先回府，留德宝跟着。看天色尚早，他决定再逛逛。街上很是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林风澜在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前停下，这儿有孙猴、嫦娥仙子等话本里的形象，还有各种各有的动物，模样精小可爱。
　　小摊老板见眼前这位公子不停地打量着，便问道“公子，你想要什么样儿的？”
　　“像鱼又像人，半鱼半人，人身鱼尾。”
　　“客官，您说的这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想象不出来，没法捏啊。”此时摊前又聚集了几位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要买什么样的，小摊老板赶忙着招呼着，不再搭理林风澜。
　　“少爷，我们走，连这都捏不出来，还做什么生意，哼。”德宝说道。
　　“也罢，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瞧瞧。”
　　两人刚走没几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林公子，好巧，又见面了。”
　　德宝看着向公子搭讪的人，穿一身青衫，头发高高得绾着发冠，别着一枚白色玉簪。一双桃花眼下是秀挺的鼻梁，正目不转睛看着林风澜。德宝连忙收回目光，心想这人怎生的如此好看，像画中人一般。
　　再看少爷，只瞪大眼睛望着这位公子，眼中似有惊恐之色。
　　“少爷，少爷，人家在跟你说话呢。”德宝轻轻捅了捅林风澜。
　　林风澜回过神来，双手作揖：“余，余兄。”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林风澜又恢复了刚才的神情。
　　德宝见少爷不说话，气氛越来越尴尬。心想难道少爷是觉得吃糖人害羞才不开口？干脆我替少爷说。“这位公子，是这样的，我家少爷见糖人模样可爱，想买一个吃，奈何店家不会做少爷想要的。”
　　“哦？是什么样的？”
　　林风澜连忙开口：“没什么，德宝，你先回府，告诉爹我和朋友叙叙旧，晚些回去。”
　　“是，少爷。”
　　林风澜态度强硬，德宝只得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