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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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
天空飘了些灰灰沉沉的云雾，看不见一丝光亮。银杏树的绿叶在风里摇曳着，高低起伏的山尖隐在绵绵的雨帘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儿。
程红收回目光，关上了窗户，转身走回客厅，叹了口气:“一晚上了，这雨还是没停。”
妇人把空的餐盘放到水池里，水珠被溅出了些，打湿她厚重的黑框眼镜。
“妈，我走了。”少女安静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程红连忙跑到门口:“绵绵，等一下等一下……”
宋绵回头，纯白的裙摆轻轻划过空气，杏眸静静瞧着母亲，眼珠透出些浅棕色的光。
“外面下雨呢，把伞带上，再加件外套。”程红担心道，“虽然离学校不远，但也得注意保暖。”
宋绵浅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知道啦，妈。”
程红眸光怜爱，摸了摸她细软的发丝:“今天第一天报道，给老师个好印象，和同学好好相处。”
“好的。”宋绵把鞋子穿好，鞋踏出了门外，“我走啦。”
“哎！”程红招招手，“走吧。”
少女打着伞，背影纤细洁白，似乎照亮了周围的暗灰。
程红看了一会，直到看不见女儿的背影，才从门口离开。
岚泽镇的街道狭窄，被两边白墙黛瓦的楼房夹着。附近的早市人潮拥挤，弥漫着一股包子味，雾蒙蒙中填了些噪音。
还是有些凉意的。
宋绵紧了紧外套，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一路走到了镇里唯一的一所高中。
岚泽镇第一中学。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牌，细长的脖颈透着白光。
两排灰白的小楼房立在那儿，楼梯上站了不少人，一群少年们交头接耳，喧闹不已。
报道处摆了两个大的支架，上面贴的应该是新生班级，周围一圈围满了人。
宋绵长得不高，费力地挤到报道处，仰头找自己的班级。又专挑人群的缝隙钻，这才逃了出来。
呼。
她长叹一口气，正要上楼时，左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宋绵下意识向左转头，少女活泼的声音却从右边传来。
“小绵绵，终于碰到你啦！”
“小嘉！”宋绵眼睛亮了，露出了个惊喜的笑，两个女孩子激动地抱成一团。
徐嘉嘟嘴：“那边人真的太多了，我看个班级都费劲。对了对了，你哪个班？”
宋绵笑着摸摸她的头:“二班。”
“我靠！我也二班！啊啊啊啊啊绵绵，我们还是一个班，简直老天眷顾啊！”徐嘉蹦的老高，又兴奋地抱住宋绵。
“哎呦，好啦好啦，你快把我摇散架了。”
宋绵笑得无奈，徐嘉这才放开她。
两个少女相挽着往楼下走。高一二班在一楼的尽头，教室里隐约传来了些交谈声音。
宋绵轻轻进门，屋里没有老师。被抄到黑板上的座位表显目，字体硕大，一目了然。
她抿了下唇，和徐嘉相视了一眼。
宋绵眯着眼睛，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找到自己的名字，徐嘉离她不远，隔着一个过道。
忽的，她怔住。
宋绵 宣鹤。
是她想的那个宣鹤吗？
徐嘉显然也看到了，结巴了下：“这…绵绵，你和宣鹤同桌？他居然也是二班的！”
宣鹤。
以前是五中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不少。毕竟是坏了十几年的少年，无法无天惯了，又长了副好皮囊，身上有股女孩子喜欢的痞劲。
宋绵只是听初中同学说过，远远地见过几次，她一向懂事，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人。
她垂下眼眸，步子不急不缓，走到了后排。
走的越近，少年的气味就越清晰。一种清凉的香草味，没什么温度。
混着难以消散的烟味，不浓，不淡。
他穿着件黑色卫衣，低着头，帽檐挡住了上半脸，露出薄唇和锐利的下颚线，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是他了。
宋绵礼貌地开口，声音不大：“同学，能让我进去吗？”
她的座位在里面，正好被少年挡的严严实实。
他置若罔闻，动都没动一下。
她反应了一会，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扬了些声色:“同学，可以起来一下吗？让我进去，谢谢。”
少年划动手机的手指猖狂。
宋绵垂头，下唇被咬得红润，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大概过了几秒，宣鹤头依旧没抬，低低道:“我没名字吗？”
宋绵心里明白了，原来这儿让他不爽了。
她抬头，一字一字吐出他的名字:“宣鹤，可以让我进了吗？”
少女声音清甜，说完还浅浅地微笑了下，右颊边出现了个小小的酒窝。
宣鹤终于舍得抬头，半眯着眼瞧了她一眼，露出了整张脸。
眉骨锋利，乌眸狭长，眼皮上有窄窄的褶皱，瞳孔一片漆黑，没什么光亮，鼻梁很高，皮肤苍白的不太正常，整张脸的弧度很协调，隐隐透着桀骜。
总之，是一张出众的脸。
宋绵愣了一瞬。
他长腿一迈，跨到了过道上，站直身子，让出了一小块地方。
宋绵回过神来，连忙坐了进去，动作比小兔子还迅速，把书包往桌堂里一塞，这才长叹出一口气。
他坐下，似乎轻轻嗤笑了一声。
靠的近了，只觉得烟味更重了。也是奇怪，这味道并不讨人嫌，与少年的气息裹成一团，竟然还有点好闻。
她有些局促，不是很擅长认识新的人。前桌两个女生聊的热火朝天，宋绵也没有加入的欲望。
于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座位上，等着老师进来，两只手搅在一起，也不嫌无聊。
她并不是特别内向的性子，就是有点慢热，旁人看来会认为她很文静。
旁边传来了些粗哑的声音。
叶梓阳从后座戳了下宣鹤的背，饶有兴致:“欺负小姑娘好玩吗？宣鹤同学？”
“没欺负你好玩。”宣鹤掀起眼皮，往后靠了一些，“叶梓阳同学。”
“听你这么文雅的叫我，冒一身鸡皮疙瘩。”叶梓阳啧了一声，夸张地搓搓胳膊。
“对了对了，晚上李哥请唱歌，还有几个妹子，去不去啊？”
宣鹤顿了一下:“不去。”
叶梓阳嘿嘿笑了两声:“真不去？据说有漂亮妹妹，尚凝羽也去哦。”
“老头管得严，烦死了。”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额前黑色的碎发遮住眼帘。
宋绵隐约能听到一些他们的说话声，又抬眸看了一眼宣鹤后座的名字。
不是叶梓阳。
她暗忖，貌似他们根本没看座位表，想坐哪就坐哪了。
“咳，咳！”
两声有力的咳嗽从门口传来，教室顿时安静下来。一位中年男人走上讲台，穿着卡其色的风衣，神采奕奕，目光炯炯有神。
男人开口，音色洪亮:“同学们好，我叫梁求实，以后就是咱们班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了。”
班里响起一阵掌声，还有几个男生叫了好。
梁求实说:“黑板上的座位是我安排的，咱们先按这个座位坐，等第一次月考后再重新排座。”
“接下来是五天的军训，然后正式学习高中课程。”
教室里顿时出现一片唏嘘声。“还是躲不过军训啊…”
“啊啊啊，我不要晒成非洲人！”
前桌两个女生在吐槽，宋绵缓慢地眨着眼睛，没有太大反应。
瞥见徐嘉从右边投射来的幽怨眼神，宋绵轻轻笑了一下，隔空给徐嘉比了个心，眼睛灿若星辰。
宣鹤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玩手机。他从头到尾都没听过。
梁求实又讲了一会儿，终于都说完了。老师离开后，教室又回到了混乱的状态。
宣鹤和叶梓阳几乎是一结束就走了，不知道又要去哪里鬼混。
徐嘉颠颠地跑过来，挽住宋绵:“绵绵，中午一起吃饭啊！”
宋绵摸摸她的脸，笑眯眯的:“好呀。我和我妈说一声。”
老年机电话拨过去，程红一听是徐嘉便放心了，毕竟是女儿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最好的朋友。
宋绵也很开心，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去。
沿着回家的街道，天色已暗了下来，小镇的夜十分凉爽，晚风抚过脸颊，泛着湿重的冷意。
远远地瞧见高瘦的少年，一身黑色外套，像是融在了寂静的夜幕。风一吹，勾勒出他劲瘦的轮廓，宽肩窄腰。
青白的烟雾在他周围环绕，他夹着电话，似乎在说些什么。
宋绵往边上一看，灯红酒绿的牌子巨大，是一家ktv。
里面涌出了一堆人，男人，女人，姿态各异。他挂了电话，把烟往地上一砸，侧脸在月光下看的并不清晰。
宋绵想，他还是来了。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宋绵有点不安，抓紧了外套，垂着头快速离开，一身洁白与周围格格不入。
她一偏头，看见宣鹤正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冷傲，漠然，好像又带了些顽劣的趣味。
宋绵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那群人已经离开了。
宋绵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她感觉到了。
宣鹤，似乎不太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新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