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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医有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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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啪”。
这是,两滴从柴房陈旧屋顶上渗出来的,雨水。
慕容笑猛地睁眼,在第三滴打在脸上之前歪头,躲开。
刚醒来,脑子混沌,她习惯性地想抹一把脸,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粗麻绳缚住。
慕容笑浑身一震,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扭头,发现了同样被五花大绑的楚轻澜倒在不远处。
那个用暗器的人手法很轻、很毒、也很老练。
躲过了她的感知和楚轻澜的视线,并且在她倒下后,楚轻澜反应过来的几秒钟内将他也放倒。
这是一个熟知人情世故,聪明而强大的老江湖。
慕容笑在心中下了定论。
她试探着挣了挣绳子,惊讶地觉出这跟捕快平日里常用来绑犯人的手法很相似,只不过捆得更结实。
她使了牛劲也没挣开。
又来了,那种熟练老道、尽在掌握的感觉。
慕容笑发觉这极有可能是一支老江湖的队伍。
有些棘手。
她想起了什么,动了动自己面部肌肉,感觉到自己易容还在才舒了口气。
慕容笑翻了个身,紧盯柴房门,等人来。
黑暗令人心情低沉,雨打万物的声音使她烦闷。
怎么说呢,她有点冷。
*
“下雨了。”
林笑掀开缀有流苏的车帘,望向车外。
“让车夫停下来休息一会,去树下躲躲雨吧。”别有天对别神医道。
林笑本已靠回软垫上闭目养神,听了这话又睁眼看别有天,笑道:“若要他躲雨,何不让他进来?好事做一半容易遭人记恨的。”
“阿笑。”
别神医开了口,声音严肃。
“他是担心你,怕那粗人进来扰了你清净。”
林笑默了一会,摸摸鼻子,抱歉地对别有天笑了笑。
别有天也笑回去,顺便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别神医在一旁守着药炉,将小辈之间的交流看在眼里,觉得有趣。
林笑心不在焉地玩着自己的手,状似无意地说了句:“今天四月十七。”
别神医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没好气地递给她一碗褐色浓汤,道:“喝药。”
林笑接过,喝了一口,脸瞬间就皱了起来,一口药呛在嗓子里好不容易才咽下去,随后左手护着胸口咳了个惊天动地。
“嗐,好苦,我记得早上那碗没有这么苦的啊。”她哑声道。
“唔,这个药性子烈。”别神医道,顺手将她“不经意间”撒出大半碗的药添满。
“这跟药性烈有关系吗?”林笑一脸苦相,“我本来已经喝了一口有必要给我加满吗?”
“就一口。”别神医哄她。
“啧。”林笑一脸鄙夷地看着 别神医,随后一仰头,将一碗药喝出了壮士赴死的气势。
“妈耶,好苦。”林笑表情扭曲。
“古人有言:良药苦口利于病。”别有天哄道。
“你知不知道我从三岁起就不信那见了鬼的‘古人有言‘了。”
“……”别有天一脸惨不忍睹,真诚道,“其实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天,有水吗?”林笑又咂了咂嘴。
“你是在叫我吗?”别有天道。
“这只是个叹词!叹词好吗!大爷!”
“没有水。”一旁的别神医装作遗憾地摇头,“你也说了武林大会将近,所以从今天起,药将代替你的水。”
“……”
“我没有,我只是感叹时间流逝之快!”林笑叫道,“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就那个、那个——匹夫、斯去……”
“匹夫逝去,不舍昼夜?”别有天有些得意地接上。
“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别神医一脸不可置信,“你们读过书吗?”
“……”
过了一会,车中传出别神医忍无可忍的吼声:“别有天!你把《论语》给我抄十遍!林笑!你别给我装死!从《三字经》开始抄!”
两人瞬间安静,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别有天翻出笔墨纸砚递给林笑,大气也不敢喘。
林笑老老实实地抄了一会,直至将那纸上塞满自己的狗爬字,她瞥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别神医,悄悄给别有天传纸条。
“你还记得慕容笑吗?”
别有天拿着着纸条看了林笑一眼,点头。
“我有点疑惑,好像最近再没听到风声了,车夫每天打探消息回来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别有天挑眉,写道:“都有哪些小事?他也不跟我说一声。”
“一、禅宗前两天有个年青和尚还俗。
二、楚家家主失踪,这个消息不知真假。
三、莫家嫡长子上任成为新的家主。
四、云连帮最近在禅宗附近布下埋伏,似有围剿之意。
五、盟主抱病,闭门不出。”
林笑选出觉得比较重要的列在纸上。
别有天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在纸上写:“只有一、四两条与禅宗有关,但一还是那些世俗的烂事,四结合之前的消息来看也算合情合理。”
“说到消息,有一点奇怪,最近我都没听到’完璧‘的风声。”林笑凝重地看着别有天。
“应该是被人压下来了,毕竟结盟围剿禅宗夺琴不是件好听的事。”
林笑看着别有天端正的字体,心里有点焦躁。
端正是好事,但过于端正就会偏向板正,而板正通常伴随着保守。
保守不一定是件好事。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不对劲,但别有天的想法也的确有道理。
她不自觉地皱眉。
“阿笑啊。”别神医忽然发话,并看向林笑。
林笑几乎在他睁眼的同时将纸上乱七八糟的文字盖住。
“坐不住就出去走走吧。别有天,把伞拿出来。”
“怎么了?”林笑有些无措。
“你气息乱了。”别神医面无表情地指出。
直到下车,撑了伞,林笑都糊里糊涂,不明所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看见躺倒在树下的车夫。
她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屏住呼吸,身上每一块肌肉都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整个人像是风雨中唯一的静物。
但她知道,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此是也是一动不敢动。
忽然,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林笑歪了下伞,打落了冲着她死穴而来的三根银针。
那人暴露了他的位置。
林笑身体飞一样地蹿了出去,在她彻底没入树林中时,抛下的伞还没有飘落到地上。
她在林中穿行,通过脚步声来判断那人与自己间的距离。
胸口撕裂般地痛。
不行了。
四息之内追不上必死。
林笑觉得呼吸都带了丝血腥气。
她的速度在变慢。
那人过于敏锐。
已经开始迟疑。
林笑耳内都是嗡嗡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那人停了。
杀吧。
一根银针破空而来。
林笑也停了,站不住似的歪了歪身子。
那针便正好直冲她胸口去。
她抬了抬双臂,作势要挡,却又不像要挡,仿佛只是单纯抖了抖手臂,想反抗却又不得不束手就擒的姿态。
在银针几乎碰到她衣襟的那一刻——她知道那人开始放松了。
于是……
“叮、叮”。
林笑两手各握着一把约三寸长短的袖剑,微微侧身打落银针,并借着侧身的动作将右手袖剑向银针来处掷出。
“啪、啪”。
银针落地。
林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既没等到袖剑落地的声音,也没等到那人的反击。
她于是知道自己大约是刺中了的。
但她已没有再去寻那人下落的力气。
胸口的伤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林笑掀开衣襟,发现胸前的绷带上已渗出星星点点的血点。
行了,回去又要被别老头唠叨了。
她勾了勾唇,开始往回走。
林笑走出林子,来到马车前,忽然顿住。
车内很安静。
安静到失去一切声音。
别神医绵长轻缓的、和别有天略急略鲜活的——呼吸。
她将手搭在马车的窗沿上,扭头去看树下。
车夫不在了。
她心中生出一股挫败感,带着懊悔和血腥一起顺着喉咙漫上来。
早该想到的。
没有人会在单独行动时明目张胆地吸引敌人注意。
除非有人陪他声东击西。
她不敢掀车帘。
因为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套,这令人无法想象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在埋伏。
林笑不会掀车帘,但车帘总得有人去掀。
车帘不会等,谁都不会等。
一只手执着匕首缓缓从车窗中伸出,绕过林笑脖颈,最后抵在了下颚处。
林笑浑身僵硬,呼吸开始急促。
车帘被掀开了。
那人温热的气息洒在她后颈,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股恶寒从尾巴骨开始向上蔓延,垂在她眼前的碎毛在乱颤。
“你回来了啊。”那人道。语气平板。
林笑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嗓子实际已经干得发疼。
莫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她只是抖。不停地抖。
“让我猜猜,你出现在这条路上定是为了完璧吧?那你挡了我的路哎。”
那人自问自答。
并不是,并不是。
林笑满心只有了这一个念头。
“我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她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啊,那可真遗憾,我们竟不是一路人。”
那人装模做样地感叹。
林笑听了这话,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等着匕首的寒刃割开自己的喉管。
但她却迟迟没等到。
在她耐心即将耗尽时,那人又开口了。
“怎么办呢?也只好让你去了,你既不挡我路,我也没理由杀你啊。”
“不过你真的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么?你这样怎么去啊?”
“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林笑瞳孔骤缩,一颗心仿佛被人拋来抛去、来回颠簸,好不容易停下来,没等她喘口气就又被放在了刀尖上。
“我的确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之前车上那医者说可在十日之内帮我调理好伤口。”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哦……医者啊,”那人意味深长道,“好像是死了呢,我也不太清楚。”
林笑这回是真的吞了口口水。
“算了,我且信了你,”那人沉默一阵后不耐烦道,“祝你马到成功哦。”
那人话音刚落,林笑便感觉后颈一痛,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