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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禅宗有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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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廿四,清明时节,雨丝如烟,路上少行人。
在斜风细雨中若无其事地摆摊的小贩就显得十分突兀。
“嗖”。一声轻响。
躲过了寻常人的耳目,但终是躲不过习武之人的。
小贩一抬手,摸了一下半湿的衣服,摇摇头,叹了口气,开始收摊。最后垂头丧气的离开。
小贩在巷子里七绕八绕走了一圈,最后从某个巷口出来,进了一家药铺。
“掌柜的,抓药。”小贩扬声道。
“哎!来了来了!”掌柜说着,快步从里屋走出。
“抓什么药?”
“我不识字,您直接看方子吧。”小贩张开从收摊起一直紧握的左手,露出藏在掌心的黑色小箭,剑上绑着一张银票和字条。
掌柜将纸条慢慢看过,点点头,道:“你等下,我去给你抓。”说完捏着银票字条转身进了里屋。
不多时,掌柜出来,递给小贩一个纸包,便又转身回去。
小贩出了药铺,拎着纸包,沿街慢慢溜达。
他刚刚可看见了,那张银票上的数字真不小,就算他省吃俭用三辈子也攒不到那个数。
小贩心里琢磨:这次要办的,肯定是件大事。
*
慕容笑缓缓进入茶楼,先用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放心落座,叫了杯茶。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以她的耳力,能将整座茶楼的声音尽收耳底。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借着品茶的动作,留意着周围人说的话。很快,她便找到了目标。
角落里的一张桌旁坐着三个猎户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胖一点的压低了声音说:“二位,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据说,据说啊,禅宗……就是那个‘武林六宗’之一的禅宗,内部藏了一架七弦琴,名叫‘完璧’,其上刻了一篇武林秘籍,说是练了它,就可以独步天下!”
那胖子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还拍了一下桌子。
“哎,你说的这个……可信吗?”一个瘦一点的问。
“当然!”胖子说着锤了一下自己心口,“江湖上早就传开啦!现在人人都憋着一口气儿要去抢呢!”
“可是你们想一想呀,禅宗!大宗门!不是好欺负的主儿!”胖子敲着桌子,又压低了声音,“这不,想了个理由,准备结盟去讨伐禅宗了嘛!”
“噫!”另两人惊讶。
慕容笑扭过头,不再听了。
她将手中茶一饮而尽,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子上,店小二见了,赶紧来收,嘴上还不住称谢。
走出茶楼,她注意到一个有些武功的红衣少女拉住了一个人,好像在问什么。她没有在意。
但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她从他们的谈话中隐约捕捉到一个词。乌塘镇。
于是慕容笑又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只见她腰间佩剑,头戴斗笠,发辫凌乱,一副很典型的江湖人扮相。
慕容笑挑眉,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们竟还一个个地往乌塘镇赶,她嘲讽地咧嘴一笑,也不先问问,这武林大会究竟还开不开的下去。
慕容笑拐进一条小巷,在转弯的那一刻,她余光忽然撇见一个红色的身影。
她的第一反应是顺路,但转念一想,去乌塘镇,并不走这条路。
看来是被人盯上了。她撇了撇嘴,闷头往前走。
她娴熟地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间穿梭,脚步越来越急,身后人也跟得越来越紧。
忽然,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那脚步声停的太突然,让慕容笑心中一紧,运起轻功往前掠去。
不料没走几步,便有一个红色身影从围墙上落下,带起的风吹得她发丝飘扬。
在电光石火间,慕容笑脑中闪过数种方案,又被她一一 否决。最终只剩下一个问题:是打还是不打。
打。当然要打,也不得不打。
她抽出腰间软剑,正好挡住红衣少女迎面劈来的悍然一刀!
“锵”的一声。
少女向后跳去,慕容笑则倾身向前,剑锋直指少女咽喉。被对方一侧身躲过。
那一刹那,两人眸光都是一暗,心知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下一刻,少女一转手腕向慕容笑腰侧劈去,同时躲过刺向自己肩膀的一剑。
慕容笑险险避过,身法之诡异让少女细微地皱了一下眉。
不过几息,两人又交手数次,刀剑相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慕容笑谨慎地观察着少女的招式路数,心里渐渐有了底。出剑速度加快的同时小花招也频出。少女终于有点招架不住。
又一回合,慕容笑出剑佯攻少女腹部,少女向左轻灵地一闪,又是险险避过。不料慕容笑左手出掌,印上她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柔,实则力敌千钧。脚下青石板以他二人为中心,寸寸龟裂,溢散的真气扑在墙上,震得墙内隐隐有沙石声作响。
少女躲闪不及,喷出一口血,震惊地看了慕容笑一眼,缓缓倒了下去。
“你怎可以这样!?”少女张口,声音沙哑,血从她口中源源不断地溢出,有些堵在喉口,随着她进气出气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武林盟中有规定……在城中……村间、街巷内……不得以真气伤人……”少女气若游丝道。
“那又如何?”慕容笑挑眉,“你未免也太不知变通,孤身在外,海角天涯,难不成还有人看着你叫你不用真气吗?”
“……受教了。”少女闭了闭眼睛,神情痛苦。
慕容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是谁指使你来的?”
少女一怔,摇了摇头,道:“没人。驿尺楼的人送信……正好被我撞见……我心生好奇……顺藤摸瓜……自然找到你。”
慕容笑神色一暗,虽然少女话说得简洁,略去许多,但并不妨碍她获取关键信息:驿尺楼有叛徒。
不对。慕容笑心念电转,这个假设只是建立在此人所言为实的情况下,但若少女死到临头还在说谎呢?
“我又怎知你所言是否属实?”她问。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你又何必如此多疑?”少女艰难地扯了下嘴角。
“这世上当时还满口谎话的人可多了去了,我又怎敢确定你不是其中一个。”慕容笑冷冷地说,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
“……如此……”少女痛苦地皱眉,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龟迎街……药铺……掌柜的。”
“你要我如何信你?”慕容笑虽然已经信了七分,但还是忍不住去怀疑。
“你未免也太过多疑!”少女表情扭曲,是动了真火,说完便咳出一口血,淋在衣服上,其中内脏碎块清晰可见。
“反正……你从我这里……也听不到……任何别的……答案了。”少女说完,又呕出一口血。
慕容笑默了默,问:“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少女愣了愣,随后开口:“你缘何要……散布禅宗内……藏有完璧的消息?你明知……此消息一出,江湖大乱……”
“——因为陈年旧事,有恨未了,”慕容笑打断她,被戳中心事的愤怒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杀气腾腾,“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她一剑刺入少女胸腔,迅速拔剑后归剑入鞘。血淋了她一身,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江湖上从此少了一位心思单纯的后起之秀。
慕容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身上血腥味过于浓重,慕容笑也不敢往人群中钻,只挑行人稀少的街巷走。
幸好今天穿的是玄衣,否则不知得吓坏多少人。她想。
慕容笑神色清冷,运起轻功,匆匆从人群中掠过,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家药铺前。
她提着白刃进去,红刃出来。
空留下铺内一室鲜红,一位老者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
驿尺楼楼主端坐桌边,安静地品茶。
再见到他之前,谁又能想到,这位通天手段的楼主,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
慕容笑也没想到。
可这并不妨碍她镇定,也不会让她心慈手软。
“慕容氏女,别来无恙啊,”楼主倒了杯茶递给他,无视她一身血腥,以及手中带血利剑,“远来是客,请坐。”
慕容笑接过,看了半晌,放回桌上。
“想不到你竟看不上我这万钱一两的好茶。”楼主故作心痛地道。
“只怕我是无福消受。”慕容笑道。
楼主一脸伤心地看了她一眼,道:“哎呀……你这人真是……这么快便伤了和气。”
“你的人差一点便坏了我的大计。”慕容笑声色生冷。
“唉,”楼主垂眸,“事到如今,我只剩一个请求。”
“说。”
“劳烦给我留一句全尸。”
“可。”
“你建立驿尺楼时就早该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我又如何不知呢?”
剑光一闪,鲜血从楼主颈部伤口涌而出,染红了他一身青衣。
楼主软软倒下。
慕容笑归剑入鞘,看着楼主彻底咽气才离开。
从此世上再无驿尺楼。
也再无有此深谋大智之人。
慕容笑叹了口气,运起轻功,身姿如轻鸿,在楼阁、屋顶上跳跃着。
慕容笑本想直奔禅宗,守株待兔。
但心中忽然没有来由
于是她转了方向,奔向另一个地方。
乌、塘、镇。
*
待慕容笑走后。
少女睁眼。
她抬起因失血过多而无力的手,在自己胸口穴道处快速地点了几下,血缓缓止住。
少女忍着剧烈的疼痛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走去。
行至天刚破晓。
少女用尽力气敲响了眼前的门。
“叩”。
“叩、叩”。
她昏死过去。
门内有脚步声响起,接着一名小童子开了门,漫不经心地都哝:“谁啊!这大清早的……”
紧接着他看清了到在门前的人。
一声尖叫,惊飞檐上栖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