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5、第五章

　　目的地在中央人民医院。

　　姜茗的母亲在这里住院。她买了水果，走进1609单人病房。母亲躺在病床上，花白的头发被护工精致的编在身后，就算岁月带走了青春，也能清楚得明白这位女士曾经多么漂亮。

　　“妈。”姜茗声音很轻。

　　“茗茗，你来啦。”罗钰伸出手，立马被姜茗握住。

　　罗钰双眼灰白，看不见东西，却在姜茗一进门时就知道是谁来了。

　　“还带了水果，真是的。”罗钰笑呵呵道，“珊珊昨天也来了，也带了好多水果，我都吃不完呀。”

　　郑珊珊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当年出轨，生下来的孩子被母亲发现，那个孩子就是郑珊珊。

　　罗钰哪受得了出轨的男人，带着还不过三岁的她就起诉离婚了。

　　等姜茗长大后，罗钰突然遭遇意外，导致双眼失明，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今后都只能在医院度过。

　　父亲不管不顾，反而郑珊珊会常来看望。以前姜茗以为她就是作秀、不怀好意，没想到郑珊珊是真心的。

　　要不是经历上一世，她还真的不知道。

　　姜茗每一次过来都要陪母亲聊到很晚，直到把老人家聊睡了，才起身走出病房。

　　她拿出手机看眼日期，转身又看了看母亲睡着的侧颜，叹了口气。

　　知道母亲会在什么时候去世，是幸还是不幸……

　　姜茗翻着联系人，翻到郑珊珊那个带着蝴蝶结的头像，给她发了消息:“谢谢你来看我妈妈。”

　　对方立刻很快回道:“没事，罗阿姨最近精神可好了！姜茗姐姐你昨天不是在忙，我就想着来看看罗阿姨～”

　　“你难不成还看了我昨天的直播？”

　　“对呀！姐姐，你太帅啦！我脱粉影哥了，以后就只pick你！！”

　　姜茗笑了笑，这个小姑娘，还真是……真的不希望她被张影这个人渣骗了去。

　　上一世里，她才明白郑珊珊不是跟她装姐妹，而是真的想跟她好好相处。但是在上一世的最后她才明白郑珊珊是真的表里如一，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郑珊珊是那个用心险恶抢她男朋友的白莲花。

　　毕竟郑珊珊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张影手机备注的小可爱，让她有着先入为主的概念，才误会了郑珊珊。

　　直到上一世母亲去世后，不小心撞到郑珊珊跪在母亲的墓碑面前说的那些真心话，才真的发现自己想错了。

　　而张影，一定要让他在这一世付出代价。

　　姜茗按灭手机，在医院前台住院费报销单就回家了。

　　*

　　姜茗收到腾飞科技寄来的全息舱后，又被叫去公司开了个大会。

　　她直播是在自己的工作室，签约的平台是辰景公司旗下的直播网站，遇到大项目还是要去跑一趟的。

　　这次开大会的时候依旧没看到腾飞科技的人，而是其运营主管在这里跟他们交接。

　　姜茗收到了摘星先行版的登入卡，可以提前开服三小时进入游戏，但不能游玩主线，只是配合工作人员进行开服前的压力测试。

　　而给她卡的人，从孙琪变成了辰景另一个经纪人，赵子方。

　　“赵哥！”身边的助理林显非常开心，“您就是茗姐的新经纪人啊！”

　　“小林啊，想我不？”

　　“当然想！”

　　姜茗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林显和赵子方的渊源，林显是赵子方介绍来当的助理，而赵子方之前跳槽去了别的公司，这几日才回来辰景继续带人。

　　“茗茗啊，孙琪之前的操作都太离谱了，看哥我给你拨乱反正，保准让你的路人缘蹭蹭往上涨。”

　　姜茗笑：“那就辛苦赵哥了。”

　　“包在哥身上！”

　　赵子方为人厚道，人缘也实打实的厉害，没几天就把姜茗的几个绯闻澄清干净，也把孙琪之前合作的几个营销号扫地出门。

　　他给姜茗推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广告，让姜茗在直播间里多玩些自己喜欢的。

　　姜茗终于有了一些时间能玩自己想玩的游戏，于是专挑喜欢的游戏中的最高难度，居然还都一命通关了。

　　弹幕上都惊了。

　　要不是直播，他们都以为这是代打在玩。

　　于是在摘星开服前两天，姜茗的直播间观看人数再创新高。

　　《摘星》这款游戏大家都太期待了，而突然脱离了花瓶走高玩人设的姜茗更是受到异常关注。

　　她躺进全息舱，进行虹膜识别后，提前三小时登入了游戏。

　　直播间的画面一黑，出现一行公共的小字:主播正在进行压力测试，开服后画面会进行重新连接。

　　姜茗原本会以为自己来到登入界面，但睁开眼后发现周围一片虚空。

　　咦，提前进来是这样的吗？

　　她在虚空里茫然地走着。过了一阵，远处好像有光点。但姜茗没有动，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想要调出菜单，发现根本调不出来。

　　连紧急逃出按键都没有。

　　姜茗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安慰自己，不要着急，上一世游戏开服后没有发生这种例子。

　　工作人员一定能察觉到的。

　　事实上《摘星》的技术人员的确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

　　“坐标点不对，后台在她连接后一直没有出现固定的坐标点。”

　　“怎么回事，昨天测试不是都没问题，快叫威总监来！”

　　威少海看了一下代码，这才知道姜茗的身份认证和锁定程序有冲突。他们的游戏都是实名认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游戏一直不认可姜茗的身份。

　　“不认可身份？”陈夜看着技术文档，有些奇怪道:“游戏现在判断姜茗是什么？”

　　“大概，是不承认姜茗作为人类存在。”

　　“荒唐。”

　　威少海擦了擦汗，紧盯着电脑屏幕，试图寻找bug究竟出在哪里。

　　还有两个小时，这个问题解决不了，直播间所有观众都会对全息舱的技术产生质疑！

　　威少海和后天他整个团队都在忙着查询文档、查找bug，整整一个小时过去后都没有任何进展。

　　陈夜切回到直播间，看着将近两个亿的观众，决定起身离开座位。

　　“陈总，我叫了运营部的小张……”威少海决定让姜茗结束直播。

　　“威少海，我开管理员权限去找她，你们回去继续维护，马上开服了，别为这一个人耗费精力。”

　　威少海一听就慌了:“陈总，她坐标都查不到，你上哪找她去？”

　　“我直接登入游戏，把她的波频发给我。”陈夜伸手拿过ID卡，管理员专属的0001号。

　　威少海一把拽住陈总，“这有风险的！”

　　“你对你的技术有自信么？”陈夜并没有停下脚步。

　　“有，但是……”

　　“那你仔细盯着点，我和姜茗都不能出意外。”说罢，便往机房走。

　　威少海没镇压住他，转过身朝后面的同事们面露苦涩，无奈道：“得加油了，如果陈总也搭进去，我们都得完蛋。”

　　*

　　陈夜进入游戏后，第一时间开启管理员权限然后追踪属于姜茗的波频。考虑到她的大脑已经接入摘星网络，陈夜进入游戏后找的速度更快些，因为人的意识比代码运行速度要快千百倍。

　　姜茗一个人在黑暗中跑着，她朝着那个光点方向跑，光点却仍然离她很远。

　　这可太诡异了，自己不会要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吧。

　　姜茗盲目地行走在一片黑暗中，如果不是有两世的游戏经验，她现在恐怕已经在怀疑人生。

　　远处的光点此时闪烁两下，突然开始移动，逐渐朝姜茗靠近。

　　姜茗不跑了，站住，盯着那光点。

　　不是她淡定，是已经吓懵了。

　　等光点慢慢变成人形，轮廓逐渐清晰，姜茗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因为这人她才见过，是前不久电梯里气场不凡的帅哥。

　　陈夜找到她后，第一时间道歉:“姜茗女士，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失误让你来到这里。”

　　声音温吞，语气很客气，让姜茗总算安心下来。

　　“我是摘星的CTO，负责核心算法的，我叫陈夜。”

　　一张银白卡名片浮现在姜茗眼前，在此时虚空的黑暗下较为刺眼。

　　姜茗伸手拿下名片，上面用着烫银字刻着陈夜二字，倒是有逼格，就是有点晃眼睛。

　　“这里是哪？”

　　陈夜想了想，试图用大白话来解释:“嗯……这里类似于摘星自己的隔离区，你的身份被它认定为非人类，又不属于普通代码，所以被放到这了，保护程序同时也能让你本身不受损害。”

　　姜茗只听到一个关键词，心惊一下，“非……人类？”

　　难不成跟她重生有关？

　　“是的，也不说是真的非人类，而是你的身份它认定……已死或者认定不属于现在这个时间的人……”陈夜也很难解释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只好说:“其他人没有遇到你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bug，十分抱歉，我们会努力解决的。”

　　已死……姜茗没有吭声，眼神带着困惑，示意陈夜继续说下去。

　　“所以为了保证你能继续游玩，我决定给你开启NPC权限，也就是说你要成为NPC，真人NPC权限与玩家不同，这样摘星会用不同的标准来检测你。”

　　陈夜伸手一滑，几个电子文件浮现在他与姜茗中间。姜茗拿过来浏览了几眼，都是一些关于NPC的条例和技术演示文档，半懂不懂。

　　“这么说，我当个NPC，就不会被摘星丢在这了？”

　　陈夜从文件中指出一页，将它在姜茗面前放大。

　　现在时间紧迫，所以先把临时的合同交给姜茗看。

　　“你现在直播间有上亿人观看，这种技术型bug我们没法短时间内解决，所以想先让你成为一名NPC。”

　　还好之前他们就决定要有真人NPC，代码可以直接拿来用。

　　“我不能再以玩家继续了吗？”

　　对于姜茗来讲，玩了两世的摘星，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当NPC却是第一次。

　　“对的，但只是暂时。”

　　姜茗翻着合同，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而是在消化陈夜给她的安排。

　　“没关系的，你也有任务指示，但具体还是你来决定，这才是真人NPC的意义。”

　　陈夜原本想让姜茗游玩摘星，最好她作为玩家能够享受游戏一段时间，再来谈一谈成为NPC这件事。

　　毕竟没有任何游戏经验就来当NPC，这样做十分不专业。

　　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我试试吧。”

　　现在留给她和陈夜的时间都不多，陈夜见姜茗没有拒绝，不免松一口气。

　　毕竟是自己这边出的问题，姜茗这时候如果不接受或者漫天要价的话，陈夜可能也没办法。

　　“快开服了，你先作为NPC进入游戏吧。事后我们会补偿你们，同时与你的经纪人谈关于NPC的事情。”

　　陈夜将电子文件呈给姜茗，姜茗便依他指示在最后一栏签上自己姓名。

　　她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对摘星感情也很深，这种技术性失误，她能尽力配合便尽力配合。

　　陈夜拿回文件，夸赞她：“签名很好看。”

　　明明是惯例的商业吹捧，姜茗却听着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送你进游戏。”陈夜伸出手，“牵住我，我领你出去。”

　　姜茗想也没想就伸手搭上，紧接着，一阵白光吞没了她所有视野。

　　等她再次睁眼，已经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姜茗从椅子上坐起来，环顾四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作为NPC来到摘星世界了。

　　腾飞科技公司总部，运营部张组长听到威少海那边说OK了后，才点击连接画面。

　　姜茗的直播间终于有了画面，起初还有些掉帧，经过技术部的调试后画面才逐渐变得流畅。

　　那些画面是以姜茗第一视角为主，所见都是姜茗所见。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此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为什么摘星还没开服姜茗就已经进入游戏了这件事。

　　【等会，你们仔细看，姜茗这人血量不对劲啊。】

　　【她怎么会有一百万的血量，这是一级玩家的血量吗？】

　　【为什么她直接就有了装备，游戏代言人跟我们普通玩家区别这么大？】

　　【NPC？】

　　【卧槽槽槽槽，是NPC！姜茗是摘星的NPC！】

　　【好家伙，这游戏第一个直播就是NPC第一视角吗？我天！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