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37、第三十七章

　　姜茗正在家里乖乖呆着，为了打发时间，只能看些电视。

　　如今的年代，电视已经过时了，大家都有全息头盔、全息眼镜，可以进入更具沉浸感的世界体验刺激精彩的剧情。

　　所以姜茗虽然盯着电视，实际上是在走神，无趣的平面画面吸引不了她太多。

　　电视上放的都是老片子，有些还是蛮有趣的，可惜姜茗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有些慌，这几日太过安稳，而陈夜这一趟出去，总觉得他会搞出事情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欺骗我？”电视机里传来了男主角的台词，姜茗被这撕心裂肺又狗血的台词拉回了思绪，看了眼屏幕。

　　她记得剧情是女主其实已经死了，留下的是她生前创造出来的机器人，百分百还原她的外貌，陪伴了男主数月。

　　屏幕这段正好演到，男主在知道真相后，痛彻心扉的时刻。

　　姜茗觉得这男主真是不知足，有个不会老不会死永远陪着她的女朋友不好吗？

　　接着，男主角下一句就好像回应了她的想法：“你虽然不会生老病死，但是你会看着我渐渐老去，直到死亡，我不能忍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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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少女闭上眼，张开双手五指，它将自己的触稍顺着网线开始走进每个人的身边，电子产品、手机、街边的广告大屏、街道上的红绿灯都有她的代码连接。

　　所有城市、所有人类，都被银河一次性尽收眼底。

　　而它脚下那名渺小的人类，陈夜还站在那里，向它劝告：“银河，你还来得及收回来。”

　　银河的声音在整个世界回响：“你确实不如陈悭。”
　　“都这个时候了，也只会动动嘴。”
　　“你们人类，真令我失望。”

　　只需要一个命令，她所掌控的所有电器都会致人类于死地，就像十一年前那场大停电一样，没有人能够幸免。

　　陈夜见她这样执着，叹了口气。
　　也好，先由她去吧。

　　姜茗找来了零食，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看着还算有趣的电视影片。

　　啪的一下，电视黑了屏，但只有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

　　姜茗伸向零食袋里的手半晌没敢动弹，生怕这电视立马从墙上跳下来给她一锤——还好，没有发生这么离奇的事情。

　　姜茗断绝了网络，不知道刚刚那一下的黑屏，其实是整个城市所经历的突然断电。因为只有零点零几的时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恢复后还照常运行。

　　偶尔有飞车的轨迹偏移了几厘米，也很快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

　　银河突然发现自己的命令无效了。

　　“怎么会……？”
　　它难得有些迟疑，仔细翻找自己记忆池里的线索，便得出了另一个可能性：“所有的射频干扰装置都启动了？”

　　陈夜微笑：“你是一台机器，所以并不明白人类恐惧起来会有多么大的号召力。”

　　此时此刻，拿着锐锋科技最新款手机的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锐锋的一则系统更新的通知，只有5mb大小，基本上已经自动下载并安装完成。

　　他们每个人只输入了5mb的数据讯号，却已经集体分担了阻碍银河触稍神经侵入的程序算法。

　　他们又遍布世界各地，在不同地方，共同完成了这项任务。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银河的触稍无法再次侵入。

　　之前，陈夜以易容装置为开端，加上后续炒作许多高科技犯罪的案例，引起公众们的恐慌。这种恐慌感，加速了锐锋科技推销射频技术，也迫使同行们搭载同样的技术。

　　就如同当年核辐射泄露后，超市的盐被人们一抢而空那样，锐锋的手机也在短短三个月售罄，席锐锋的供应链都快跟不上了。

　　他不在意腾飞科技是不是被人们列入“史上最危险科技公司top5”，不在意人们把他当做背弃人类原则而致力于科技武器的疯子，只要人们对科技开始敬畏，开始防范，就够了。

　　银河的布局反而触发了射频干扰程序的启动，同时经过银河所有的触稍开始往核心侵蚀。

　　简单来讲，银河刚刚的举动，如同引火烧身，她触发了陷阱，让自己深陷其中。

　　“陈夜！”银河的人形影像逐渐扭曲，残存的代码浮空在周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是……真是小看你了……”

　　最后一条代码在陈夜眼前悬浮着，是它的命名代码，上面写着它的名字。

　　它的自我意识已经被病毒式程序成功驱逐，短短这一切只发生在两秒以内，这就是人类的力量。

　　陈夜如漆如墨的眸子里映着它最后一条代码，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看一个冰冷的机器。

　　也对，她就是一台机器。

　　就好像她当年第一次获得意识模块时，她觉醒后看到的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大人表情温和，而小孩面色冷漠……那个小孩看她的眼神，十几年来一直没变。

　　陈夜知道她最终会被驱逐到哪。

　　脱下全息头盔，陈夜离开顶楼，乘坐电梯往负一楼去。

　　这里禁止员工进入，而银河的最初型号的机器，就在这里封存。

　　他写的程序都会将银河的意识驱赶到这一处。

　　这台机器很小巧，银河被困到这里后，就没有那么多内存来操控其他系统了。她只留下了基础的智能语音系统，甚至都无法联网。

　　陈夜走过去摸了摸金属外壳，最后在电源处把它关闭。随着一阵低鸣，机械开关的按动，整台机器陷入了永久的寂静。

　　*

　　姜茗躺在沙发上打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喂？你怎么……”

　　姜茗以为是陈夜。

　　“你好，请问是姜小姐吗？”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声，很陌生，姜茗不知道是谁。

　　“你是？”

　　“我是腾飞科技的于欣，”于欣翻着文件，话语间带着得意，“我想跟你聊一下，关于我们陈总最近对你所做的事情。”

　　姜茗是顶着满头问号进入全息会议的。

　　她现在没法出门，于欣也不方便，正好两个人网上连线。

　　她之前回忆了半天，才想到于欣是谁。在知道她是那个在陈夜失势后趁火打劫的女人时，就决定一定要与她会会。

　　这个女人手里一定有什么会威胁到陈夜的证据，还跟自己有关。

　　如果只是拍些绯闻照片的话，那还真的不算什么。

　　姜茗一边心里吐槽，一边戴上全息眼镜。本来她不该用，但是事关重大，姜茗觉得戴个眼镜总不会出事吧。

　　登录界面一过，姜茗坐在一张桌子面前，对面的于欣穿着简单，盘起头发，颈间挂着夸张的珍珠项链，有着非常复古的审美品味。

　　于欣很友好的冲她笑了笑，伸手滑出菜单栏，改变了一下周围的景色。四周突然变得鸟语花香，如同某大户人家的后院茶歇处，非常漂亮。

　　于欣的态度很礼貌，但在姜茗看来，一定是为了让她信任对方才这么做的。攻心计没用，姜茗想，她答应邀约只是为了搞清楚于欣要做什么。

　　“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姜茗不想寒暄，直接切入话题。

　　于欣微微一笑，从包里拿出几张文件页和照片。

　　“你可以先看看，从这一页看起。”

　　姜茗接过于欣递来的第一页，赫然是那张《沉浸式全息非特异性过敏检测》的报告页。

　　只是与她记忆不同的是，这后面又多了些说明。看得出来，后面多了许多姜茗之前没见过的检查结果报告。

　　接着是于欣给的血液报告、大脑波频报告等等等，还有一些陈夜和徐涼出入一家酒吧的照片。

　　姜茗：“这些是？”

　　于欣：“他在拿你的血液、你的脑电波，克隆一个你出来，进行人体实验。”

　　姜茗：……哇哦。

　　现在这个时代，随着人工智能不断发展，有一项技术一直被严令防控和禁止，那就是人体克隆和人体实验。

　　摆在姜茗眼前的这些证据，足够姜茗拿去起诉，准能要到一笔巨额补偿，而陈夜也肯定会坐牢。

　　不过……这些东西到底是于欣从哪里找来的？
　　她究竟还知道多少？
　　陈夜知道这事吗？

　　姜茗满肚子疑惑，面上却不显，而是皱着眉头看手里的资料。

　　“你从哪里拿到的？”

　　于欣冷笑一声：“陈夜做的事情我都知道，毕竟是我的学生。”

　　于欣装作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桌上这几份资料是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拿到手。

　　等拿到这些证据，于欣便找到姜茗。她查过，姜茗与陈夜认识时间不长，之前都没有交往过，他们两感情不深。

　　她认为姜茗年龄小，好忽悠，尤其是现在舆论上都是对陈夜的谴责，说他滥用科技，她不信姜茗不会愤怒。

　　然而姜茗轻飘飘一句：“这些我下载下来仔细看看。”

　　于欣点点头，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我的联系方式就是刚刚的号码，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姜茗干干地笑了两声，表示答应了。

　　*

　　陈夜解决完这个事情后，还得去善后。因为他写的程序只是驱逐了银河的‘自我意识’，而没有真正删掉银河，因此摘星还能运行下去。

　　只是少了最核心的意识，摘星运算能力可能跟不上，陈夜必须要先去启动应急系统。

　　等他做完一切工作，已经到了深夜。

　　他到家的时候，姜茗已经睡下。陈夜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偶然一瞥，看到了姜茗还没关闭的终端界面。上面还记录着上一次通话对象，那串数字陈夜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于欣的号码。

　　陈夜走过去把姜茗的终端按灭，然后放到充电座上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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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姜茗睡眼惺忪地走到冰箱面前，拉开门拿了杯牛奶，抱着充满电的终端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牛奶一边浏览昨天下载的报告。

　　“你在看什么？”

　　陈夜也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坐在姜茗身旁，沙发凹陷下去，让姜茗身子一歪。

　　正好让终端的资料在陈夜眼下一览无余。

　　陈夜：“……”
　　陈夜：“我可以解释。”

　　姜茗：“你说这些能判你多久？嗯？”

　　话是这么说，姜茗却笑盈盈的，语气轻快：“是因为银河认为我已死这件事吧。”

　　姜茗其实早就猜到了，全世界玩摘星的人，只有重生的她被银河判断为已死。而银河之前总是想弄死她，这不是单纯的技术bug能解释的。

　　只是不知道陈夜调查到了哪个阶段。

　　陈夜收到姜茗投来‘你解释解释给我听’的眼神，站起来同时把姜茗也从沙发中拉起来，说：“走吧，我带你去我公司。”

　　“诶？我还不能出去。”

　　“你已经可以了，”陈夜轻翘嘴角，语气颇为宠溺，“我都帮你解决了，而那些事情，我待会也会解释给你听。”

　　来到腾飞科技的地下一层，姜茗看到了当初幻境里看到的那台机器——银河初型机，方方正正，有着黑色的金属外壳，是冰冷而宁静的感觉。

　　陈夜跟她解释了前因后果，这让姜茗有些惊讶。

　　原来她的老底都被陈夜调查出来了！

　　不过，多年来的疑问终于解除了。自己的死竟然是一台机器想要学会死亡，多么荒唐却又合理的理由。

　　也幸好有陈夜在。

　　“我……”

　　“不用说谢谢的，”陈夜猜到她又想道谢了，“我们做出来的怪物，我们来负责，你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陈夜伸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姜茗微热的脸颊。

　　陈夜笑道：“脸红什么。”

　　姜茗偏头，把自己的害羞藏起来，转头看到旁边那沉沉的黑色机器，不由得担心：“银河会一直困在这里吗？她会不会很孤单？”

　　陈夜把她牵过来，让她不要再靠近初型机，“当然不会，它的时间凝固在此时，而且它只是一台机器，它不会孤单。”

　　对陈夜而言，银河一直是一台机器而已。

　　而在外界上千万的人们，包括眼前的姜茗，则是富有思想、富有感情的人类。机器始终是机器，他们不会取代人类。

　　陈夜心中坚定的这个道理，与陈悭相反。

　　也许是因为银河夺走了父亲所有的注意，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母亲被冷落而早早病死在床上。

　　所以陈夜绝不会与机器共情。

　　对他来讲，让银河沉睡在此，是他最大的宽容。

　　*

　　于欣等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有姜茗的消息，她有些着急。

　　这一日例会结束，于欣被江伍拦下，表示有些事要跟她讲。

　　江伍最近一直都挺关注她，他们俩都是陈夜当年的导师，与陈悭共事过，却在之后对公司事项的看法越来越有分歧。

　　“什么事？”

　　于欣语气不善，但心底有些心虚，她能不知道江伍最近怀疑她吗？

　　“我们一路走来这么多年了，陈夜也一直对你睁只眼闭只眼，可最近你做的事情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底线。”

　　江伍划着终端屏，叮咚一声，于欣便收到了来自江伍调查出来的证据。

　　她跟王晨刚的交易截图十分明晰的展示出来，包括一些聊天记录的录音，以及她出入蓝月集团的照片。

　　风水轮流转，于欣前脚给姜茗表演了一番，现在轮到江伍对于欣这样做了。

　　于欣没有吭声，她做的事情后果是如何，她都选择接受。她确实是在赌，赌陈夜对姜茗做的事情是绝对罪恶的，是姜茗无法接受的，这样她就能拿回银河的管理权。

　　她此时还不知道银河的意识已经被封存，如果知道的话，该会有怎样的复杂心情呢。

　　江伍见于欣不愿说话，也不太忍心，只是安排道：“你可以走了，去国外，去哪都可以，不要回A市了。”

　　上面不会放过背叛腾飞和出卖银河资料的人，但看在他与于欣共事这么多年，还是给于欣一条出路。

　　于欣脸色一白，她知道这是江伍念之前的旧情，给她的通融。

　　出国可以，但现在所有筹码都压在姜茗身上，她必须要走之前再见姜茗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