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31、第三十一章

　　繁花城预热活动与摘星发售前是一样的，都是线下全息舞台。

　　节目组不仅邀请了姜茗，还有几个啵由挑战赛上发挥很出色的玩家。因为最终决赛出事，所以重新比赛，新的冠军队伍正是姜茗上一世的强劲对手，都是熟面孔。

　　姜茗在台下依次跟前来参加活动的几个嘉宾打招呼，林显去确认技术相关的事项，不在跟前。

　　转悠一圈，没看到陈夜。

　　虽说他也要来参加活动，估计也是跟上回一样不跟他们挤在一个后台。

　　这边林显检查完所有设施，跟技术人员确认好细节后，便离开了。

　　这次活动是与上次一样的全息舞台，现场观众数百人，更多是以直播形式向大家呈现。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舞台配备了升降梯，同时还搭有高台，是个设施配套齐全的立体全息舞台。

　　林显就是确认其中安全方面具体事宜的。

　　他与技术人员查看了技术演练，确认无误后离开。另一个女人便从后门推门而入，她跟其中一个技术人员点了点头，便走到操作台前。

　　“祁主任她有事没来，由我来监督察看。”

　　她亮出自己的工作证。

　　如果她工作证是假的，也无法刷卡进来。

　　而且这个女人他们也熟悉，是祁主任的女儿，季雁。

　　季雁进入后台操控室，也无需做什么，这里加上她一共就三个人。因为代码已经写好，等节目开始后所有程序自动运行，不需要人为操作。

　　在场的技术员都不知道，程序代码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此时，季雁口袋里，一个小巧黑色的信号干扰器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

　　全息舞台的场景是在现代工地的建筑中，玩家们各自代表一个阵营，进行枪战。

　　被射到的玩家会积累点数，点数超过上限就会出局。

　　同时，还有敌方的无人机进行干扰，它们数量庞大，体型小巧且灵活，对玩家们进行无差别攻击。

　　如果一个玩家藏在某个地方太久，就会有很多无人机在附近徘徊。这样的机制是防止有嘉宾太会苟命，不去正面应战。

　　节目还有十分钟开始。

　　这次预热活动，是没有剧本预设的。

　　大家都是PVP方面的强者，保持实力，稳定发挥，根本不需要剧本。

　　节目最开始，姜茗和其他玩家都走向台前，拿起桌上的全息头盔戴上，随后大家的身影依次投到舞台上。

　　同时，玩家本身也会被升降梯带到最高处，随着玩家在游戏内的点数积累，分数升高一分，升降梯就会下降一格。

　　游戏开始！

　　姜茗拿着手枪，先躲进一个掩体后面。她是这场玩家中最熟悉地形的人，因此有着十足的优势。

　　砰——！姜茗的第一枪打中了！

　　她记得这里会有人来，因此在对方反应之前，她便按下扳机。

　　果然……虽然张影不在，但其他人的轨迹仍然一致。姜茗忍不住去想，这一世我是不是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直播间：

　　【帅呆了！我茗姐什么时候枪法这么好了？！】

　　【可怕，我感觉那个玩家才走到路口，就被姜茗打中】

　　【这个预判，绝了！】

　　【这……给我看傻了。为什么她能在别人到这之前就猜到？为什么她能预判到别人躲避的方向？？】

　　其他玩家有不少是姜茗的老对手，然而不管是在预判还是意识方面，姜茗都更加有经验，也更加了解他们。

　　所以这波还真是姜茗吊打所有人。

　　直到陈夜出现。

　　陈夜在观战了二十分钟后加入战局。身穿一身黑衣，头戴一顶西装帽，面容依旧被系统模糊掉，足够神秘。

　　姜茗遇到他时，就被他一击击中。

　　游戏内，被击中会随机传送到别的地方，有可能直接闪现到别人脸上。有的玩家倒霉，被击中后直接闪现到别人眼前，又只好再挨一枪。

　　被击中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会传送到哪个地方。

　　陈夜之前观战的那二十分钟里，就已经将自己的猜想证实的有七八分。

　　如果姜茗不是重生之人，又怎么会对这样复杂的地图第一次就如此熟悉，又怎么能知道其他玩家的行动轨迹呢？

　　说不定包括他自己，都是姜茗曾经经历过的。

　　姜茗被击中后，闪现到了一栋高楼楼顶，现实中的她已经被升降梯下降一格，但仍然是这所有玩家中的最高。

　　姜茗没想到陈夜是以这种方式出场。

　　上一世陈夜是在最后关头，与唯一留下的那名玩家进行一对一PK。

　　没想到现在场上还有五名玩家，陈夜就出现了。

　　上一世的她对陈夜根本不了解，也没接触过真人。而这一世，即使情况有变，姜茗多多少少还是能跟陈夜打得有来有回。

　　因为在这样狭窄复杂的建筑群地形里的枪战，实际是一种心理战。

　　了解对手，比个人实力更重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实中与陈夜熟悉，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姜茗反而冷静许多。

　　她靠着记忆预测陈夜会在哪一部分活动，尽量躲避那片区域的同时把其他玩家淘汰。

　　陈夜闲庭信步，听声辨位，只需要几秒就能确定周围环境有没有敌人，敌人又在什么位置。

　　他出手果断，行动迅捷，对留到最后的这五名玩家来说，是个很可怕的对手。

　　战况开始升温。

　　陈夜出现的那一刻，节目效果就拔到高潮，更何况他一出场就一击命中了姜茗，引起观众一片喝彩。

　　【好可怕，如果我在现场，可能吓得都不敢动】

　　【陈夜真的没开挂吗】

　　【在这里不能说陈夜开挂吧，系统设定上是所有无人机都由他来操控，只要无人机看到玩家，他就能看到】

　　【与姜茗初见就拿一颗子弹打招呼，好家伙，相爱相杀桥段立刻在我脑海里现编】

　　【夜哥！永远滴神！】

　　除了姜茗外，其他四位玩家依次被淘汰。

　　姜茗的分数为三，被陈夜击中三次，是所有玩家中最低的，她所在的升降梯也一直在最高处。

　　这片地图里只有她和陈夜。

　　陈夜的无人机是最麻烦的东西，姜茗每见到一个都会射杀掉一个，再转移自己的位置。

　　但依旧源源不断。

　　姜茗来到最中心的大楼内部，这里一共有十九层，按照记忆，陈夜应该在七楼。

　　游戏里玩家们可以捡到升级物资，用来升级自己的装备。姜茗已经将自己的装备升到顶级，依靠着满级的外骨骼，她五秒内就能爬两层楼。

　　姜茗决定先发制人。

　　她迅速来到第七层，给还未反应过来的陈夜来一次背刺。结果对方比她还未卜先知，十几架无人机突然破窗而入，原来那些都藏在外面，撞得她完全乱了步调。

　　姜茗：！！

　　她第一次想骂对方开挂。

　　无人机没有射击她，只是限制了她的行动。

　　陈夜转过身，将头上的西装帽拿下攥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节目组早就把镜头特写怼在他们脸上，激烈的BGM也响起来，气氛渲染得要多紧张有多紧张。

　　这就是节目效果。

　　陈夜慢慢逼近她也是节目效果。

　　但即使这么想，姜茗还是没法移开目光。

　　陈夜一双清澈漆黑的眼似乎看透了她的一生，在对方开口之前，姜茗还陷入了恍惚。

　　难道其实自己，有点点喜欢他？

　　不然在这么焦急的关头，怎么还欣赏起对方的帅脸。

　　陈夜却没给姜茗过多思考，说：“我就想自己在这会不会等到你。”

　　“结果你真的来了。”

　　“这里你一定走过很多次，很熟悉吧。”

　　陈夜声音很低，却像是屏蔽了周遭所有杂音，直接传递到姜茗大脑一般，让她立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陈夜这番话什么意思？

　　他难道，猜到我重生了……？

　　姜茗在巨大的困惑中，被陈夜一击带走，闪现到别处。

　　分数表上，显示着她只剩下最后一次。

　　游戏里，只要被陈夜击中五次，视为出局，只是分数保留在五分，仍然是最高分。

　　闪现后的姜茗躲在高大建筑的阴影面，闷自疑惑。

　　如果只是因为游戏里表现过好被怀疑，那不太可能，上一世里她和张影的实力不比现在自己表现出来的差多少。

　　姜茗想不通。

　　但现在不是思考他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

　　姜茗已经在这地方一动不动呆了将近十秒钟，再超过五秒，无人机就会率先找到她。

　　五、四、三……

　　轰——

　　金属倒塌的声音骤然响起！

　　现场的观众们都惊叫着往后退，那个承载着姜茗的升降梯突然开始向前倾斜，整个金属支架都在垮塌！

　　在不远处的逃生通道那看过去，就是姜茗从将近三层楼的高度掉了下去。

　　张影藏在逃生通道门口的阴影里，报复性地微笑着。

　　季雁那个傻女人，真的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他扔掉抽了一半的烟，脚踩上去碾两下，转身离开。

　　林显听到巨响，连忙冲到台前，在一片狼藉中看到昏迷不醒的姜茗倒在台上。

　　其他嘉宾玩家也有被刮伤到，现场十分混乱，节目组导演和医疗人员连忙上前，首先确认姜茗的生命安全。

　　……

　　医院二进宫，姜茗感觉不是很好。

　　她睁眼看到林显和赵子方人手一个终端，在床前守着她。

　　他们都在低头忙着进行网络公关。

　　“小林……”

　　姜茗发现自己声音都沙哑得听不出说的是什么。

　　林显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姜茗微睁着眼看着他，忙不迭凑到跟前说：“先别着急起来，你刚醒，中度脑震荡，活动的话容易头晕，需要多休息。”

　　小林麻利地把关键词都交代完，又忙着去摆弄终端。

　　“发生什么了？”

　　姜茗发现他们都仿佛在备战状态，盯着屏幕高频率码字中，对她的醒来没有太多留意。

　　赵子方此时叹口气，回姜茗：“陈夜住你家这事被拍了照片，在你刚出事不久后，就有人添油加醋拿这些照片说事。”

　　姜茗：“哦。”

　　日常操作，司空见惯。

　　赵子方知道这种小事打击不到姜茗，即使她现在躺在病床上，于是又说：“待会陈总要来看看你，估计总在他地盘上出事，他过意不去。”

　　姜茗听到陈夜要来，心没由来的有些虚：“这是个意外，我又没什么事。”

　　赵子方：“哪能是个意外，复盘的时候发现升降梯操作程序被人动过手脚，监控里还拍到张影，现在警方已经在调查了。”

　　“张影那小子，垃圾，人渣，素质弔差！”

　　赵子方激动地一拍键盘，随即大喊一声：“卧槽，太激动了，一不小心发出去了，快撤回快撤回。”

　　……

　　姜茗醒来后，终于好些了，可以下床。

　　赵子方便决定回公司一趟，原本要在病房里照顾的林显，在得知陈总要来时也决定要跟着赵子方回公司。

　　多亏赵哥的细心，姜茗住的医院与她母亲是一家。她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大碍后，便下床踩着拖鞋，准备离开病房。

　　离开病房两分钟后，姜茗又返回病房。

　　不能穿着病号服去见母亲，虽然她看不见，但绝对会被她知道！而且如果自己不说，母亲肯定不会问，但心里头也会难过的。

　　姜茗当主播以来，遇到的很多事都不曾跟母亲讲过，母亲也十分体贴地不去问她。这在母女俩看来，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要姜茗出现在母亲病房门口，便能让她放心。

　　然而之前的衣服肯定不能再穿，新的衣服也没有，只有这一身白白净净的病号服。

　　姜茗正在踌躇要不要到某宝快速购买一件，有人敲响了房门，姜茗透着窗户，看到了陈夜戴着墨镜的正脸。

　　她翻下床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发现陈夜打扮非常严实，黑色墨镜，黑色T恤和外套，黑色牛仔裤。现在已经到了晚上，他这一身行头不能更诡异。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陈夜伸手把墨镜摘下，盯着姜茗看了一会，终于是确认对方没事后放心道：“你没事就好。”

　　然后陈夜指了指自己的外套，“外面太吵，我还不想上再上一次头条。”

　　所以他这是特地穿了一套‘潜行装’来的么。

　　姜茗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好好的，看来张影要失望了。”

　　听到姜茗谈到张影，陈夜语气凉凉：“他啊，我不会放过他的。”

　　陈夜还第一次说这种狠话给姜茗听。

　　姜茗一愣，心中有点暖。她不在乎张影，以为这一世自己要孤身一人，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自己。

　　陈夜因为不放心，要亲自过来看看她。那场节目他其实不在现场，只是在办公室里戴着头盔参加的节目。发生意外后，陈夜第一时间找到姜茗要去的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又发现这里人头攒动，根本进不去，就在外面一直等到晚上。

　　赵子方联系他，说姜茗没事，现在舆论紧张，陈总您可以明天再来。

　　他说好。

　　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还是烦躁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最后还是跟院长打了个电话，从医院的员工专属侧门走进去。

　　因为外面的情况不容乐观，陈夜用自己的账号给姜茗买了衣服，免得无人机运过来时被那些人截住。

　　穿好新衣服，姜茗才领着陈夜前去十六楼的长住病房去看母亲。

　　“我的母亲双眼失明，如果她对你感兴趣，免不了要上手摸一摸你。”姜茗对陈夜苦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带男生来见她，之前赵哥和小林不算，都好久之前了。”

　　“你不要说是我上司，”姜茗嘱咐说：“我怕她顾虑太多，说是我朋友就好。”

　　陈夜一一点头。

　　他没打算去问姜茗的事情，没想到姜茗自顾自往下说：“我的母亲就是在十一年前那场大停电中发生意外，虽然政府出资尽全力治疗，但还是……她本来身体不是很好，我很想接她回家，可是一直没达到出院标准。”

　　“今天过去看她，也有可能不在醒着。”姜茗有些歉疚地笑笑，“到时候就你陪我白跑一趟了。”

　　“两步路而已。”陈夜说。

　　叮，十六楼已到，电梯门慢慢开启。

　　1609房门面前，透过窗户，姜茗看到母亲熟睡的背影。

　　“跟母亲链接的智能手环也已经在事故中损坏了，所以我只好上来确认一下。”姜茗点开门前的一个智能终端，确认指纹后终端展示出罗钰近况，“嗯，希望妈妈做个好梦！我们走吧。”

　　陈夜有些犹豫，终端上分明显示着多项数值不达标，“罗女士她……”

　　“放心，”姜茗像是已经习惯这一切，“一直都这样。”

　　陈夜没再问。

　　十一年前的那场大停电……

　　回病房的一路上，陈夜都沉默着。

　　这一路他的腿仿佛有千斤重。

　　十一年前的大停电，父亲死亡，银河自毁，导致整个城市供电失稳，信号失常。那一夜极其混乱，全线交通启动紧急方案，将损失减少到最低，将一切的骚乱控制在十秒内。

　　但这十秒，足够摧毁很多人的一生。

　　如果没有这十秒，姜茗就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与她一门之隔的母亲。

　　十一年了，他和他父亲的债，还没有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