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14、第十四章

　　整场饭局以陈夜的新型黑科技介绍落下帷幕，这项技术应该很快会出现在一小时后的所有公众号新闻上。

　　陈夜不仅在以2.0预热宣传了一波摘星，还顺带把流量分给了研发的民用新科技，带了一波不小的热度，这样腾飞科技就会朝影视行业更进一步。

　　只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一个记者拍到了陈夜的真容。陈夜就是开着那个易容仪器登台讲演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腾飞科技的另一种广告效应，总裁从未真面目示人，保持神秘感让这家科技公司显得更‘硬核’了一些。

　　接受完记者的采访，陈夜离开大厅，侧门那边有个男人倚靠在门边，似乎在等着他。

　　“江伍。”陈夜出声叫他。

　　那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就是江伍，是陈夜的导师，也是腾飞科技的客座教授。

　　江伍早于陈夜下台，喝了不少酒，觉得大厅里空气太闷，便来侧门这透透气。

　　江伍想起刚刚台上令人惊讶的产品宣传展示，不禁疑惑道：“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宣传它？”

　　这种光学易容技术，曝光市场后能引起多大恐慌，陈夜不可能不知道。

　　即使造价高昂，维护费用和成本又极高，连少数富商都不乐意买，也就顶级影视公司能负担得起，但宣传口却面向大众，这令江伍费解。

　　陈夜耸耸肩，道：“不这样，怎么能让便宜好用的射频干扰装置卖出去呢？”

　　“接着我们还要跟手机商合作，让他们也装有这方面功能。”

　　也许别人听到这样的说法，会认为陈夜心里都是生意，但江伍了解他，听到他这样说就懂了。

　　江伍：“让民众知道射频干扰的必要性吗……这促进市场的办法，是不是太绝对了？”

　　陈夜：“没时间了。”

　　正是因为现在的人们并不知道科技将会带来多大的危害性，才不关注已经被腾飞科技降到低成本的射频干扰技术。

　　甚至其他厂商也不会在意，比如手机商就一直不愿意安装这样的技术。

　　换句话说，如果一个手机的功能是能够防止别人盗窃自己WiFi密码，那其实没多少人在意。而现在，盗窃区区WiFi密码已经是小事一桩，在民众看来依旧不痛不痒。

　　如此，一旦有这样一项技术，顺着WiFi密码解锁家里所有设备使用权，然后在住宅主人洗澡的时候通电呢？

　　前些年，这类科技杀人案层出不穷。

　　因为这样的智能犯罪案受到大众关注，家家户户才安装了安保系统。

　　而在不久的将来，也许AI会失控……到那一刻，射频技术再普及就晚了。

　　陈夜才决定向民众介绍这样一项“危险”的技术。

　　不超过一小时，铺天盖地的公众号文章就会把易容技术批判的毫无道德、毫无人理可言，陈夜到那时再加一把火，就会有手机商跟他们来谈射频技术的合作。

　　等射频技术普及，人类才能不会被AI先发制人。

　　“详情路上再谈，我送你回去。”

　　“行啊，不枉费我帮你挡了那么多杯酒。”

　　江伍看着走在前面的陈夜背影，突然感叹，不愧是他的儿子，二十年前还在读书的时候，陈夜老爹就跟他探讨过AI与人类的未来。

　　而到了陈夜这一代，不仅没有放弃这个课题，还在努力为人类寻找解决办法。
　　还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饭局结束后，姜茗被张影缠上了。

　　“不需要你送，我打车就行。”姜茗拒绝。之前赵哥因他妹妹直播间有人闹事，连忙回去了，张影见状就想送她。

　　上一世的时候，张影明明作为她的男友，总是想方设法躲着她。这一世被姜茗几次挫败，反而越挫越勇，对她变得更殷勤。

　　姜茗拎着包，晚风吹着有些凉，心也更冷。

　　张影还想说什么，一辆宾利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吴皓露出和善的笑容，对姜茗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吧。”

　　自觉被忽视的张影脸一黑，他怎么之前没发现呢，吴皓对姜茗有想法。

　　姜茗显然也不敢随便上别人的车，而是摆摆手，礼貌地拒绝了。

　　吴皓却说：“张影，你的负责人还在与腾飞科技交谈，你就这样撂下他跑了？”

　　张影冷漠道：“不需要我在场。”

　　顿了一下，张影还是决定回去，临走前还想跟姜茗说什么，却又咽回去。

　　他想说吴皓这人在业内名声非常差，对很多漂亮的女明星有不一般的手段。

　　但是看着姜茗清冷的脸庞，那一瞬间，他报复性的觉得让她吃点苦头也好。

　　姜茗之前的名声一直在游戏玩家的口碑里不算好，因为技术很烂，又爱蹭职业选手的热度。

　　但是在外行人看来，作为一个主播没有什么桃色绯闻，没有被谁睡过，算得上十分良家。

　　加上现在她打摘星竟然还可以……

　　不过但凡染上什么桃色新闻，她很可能就一蹶不振了。张影有些坏意的想着，到时候从高处摔落的姜茗还会再回到他身边。

　　他竟然希望吴皓能给她上一堂课。

　　张影走后，吴皓给了姜茗一个眼神，这让姜茗明白，这个人情现在非还不可了。

　　于是她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她给赵哥发消息，赵哥没回，看来还在处理赵岚直播间的事。姜茗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想给小林发信息，但小林不仅是她的助理，也是赵岚的助理，现在这个点肯定也在赵哥旁帮忙。

　　想来想去，只有郑珊珊了。可郑珊珊喝了不少酒，估计现在正呼呼大睡呢。

　　不过，姜茗瞄了眼吴皓，这位导演上一世可是拿过奖的，自己不必这么谨慎。

　　一路上，吴皓就跟她聊些拍戏的日常，有些还挺有趣，姜茗本来该警惕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她喝了不少酒，自诩酒量不错，可头脑昏沉，感觉是吃太饱。

　　“现在这个点高架必堵车，我绕一下。”吴皓打着方向盘。
　　来的时候他带着司机来，回去的时候倒是自己在开车。

　　车里的香水很好闻，空调吹的风很舒适，吴皓缓缓讲述着故事，比催眠曲还管用。姜茗微阖着眼，想让自己精神起来，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还有意识，但就是动不了，跟梦游似的。

　　车停了。
　　姜茗被吴皓从车里抱出去。

　　……

　　第二天姜茗醒来时，感觉睡了个好觉。昨晚上她到家门口才清醒过来，洗了澡，舒舒服服回床上睡觉。

　　喝了杯牛奶，冲了燕麦，听了几句赵哥的抱怨。

　　赵哥的语音留言：“那个垃圾一直在刷屏，说什么自己睡了岚岚。还装被抛弃的苦情男？草了，我看他是被女友甩了才跑直播间闹。”

　　“这人居然还有两把刷子，一群小号，不知怎么发的弹幕，屏蔽都屏蔽不掉！”

　　“气死我了！我让岚岚休息几天，我要好好收拾这个龟孙。”

　　他一直把妹妹保护的很好，赵岚被迫下播后，赵子方连夜把律师函发出去了，赶在事情发酵前扑灭谣言的火星。

　　姜茗：“绝不能放过他。”

　　“那肯定！”赵子方显然还在气头上，“我要neng死这小子。”

　　姜茗吃完早餐，就拎上包连忙打车去拍摄现场。昨天睡得太沉，早上都差点过点。

　　拍摄现场是一整个智能数字舞台，能够再造不同场景，主演要接入全息头盔来进入舞台内，跟摘星预热活动的舞台没两样。

　　她已经到现场两个小时过去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但是吴皓没来。

　　今天开机第一天，原本就是先找找感觉。

　　结果老师鸽了。

　　“姜茗姐姐，我听说吴皓刚刚被腾飞科技解除合作了。”郑珊珊走到姜茗身边，小声同她讲。她是在场演戏经验最多的人，也是混圈最熟的，消息比别人知道的都要快。

　　姜茗一头雾水，怎么临到这个关头，吴皓反而被解约了？

　　*

　　昨夜里。

　　陈夜专注地删着记录里的照片，都没注意到烟灰掉在桌面上。

　　他是手段不太高尚，黑了人家的终端，就为了查真相。

　　送完江老师回家，他接到威少海的电话。

　　因为赵岚直播间一事，他觉得事有蹊跷，就顺着那个追着赵岚不放的那个人账号黑过去，却意外发现这人与吴皓的交易。

　　他原本只是想帮公司排查一下辰景直播平台的风险。

　　辰景旗下作为顶流的姜茗与他们签的是摘星项目的合作，其他主播也有不少签了以前的项目。

　　辰景这一回舆论闹得风风雨雨，陈夜就亲自下场决定看看到底是辰景那边管理不善，还是主播自己品行欠佳。

　　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不少来。

　　吴皓找人向赵岚的直播间撒泼，原来是一种战术，而这战术的目的……陈夜将目光放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姜茗躺在沙发后座上，衣领微敞，长发凌乱，昏暗的光线下很难不让人遐想。

　　第二张是吴皓搂着她的照片，陈夜点了彻底删除，第三张也是，也彻底删除。

　　独独留下几张姜茗的单人照。

　　这些要是发出去，姜茗会因为艳照门这种事情，人气迅速下去。她是游戏主播，喜欢她的大部分都是男玩家，如果真出了事，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

　　吴皓显然是想拿这个威胁姜茗，并且有赵岚一事的警告，让姜茗不敢不从。

　　可惜在吴皓手长归长，却伸向了与腾飞科技利益有关的人。

　　陈夜不用多想就知道吴皓设的局，姜茗只是一个一心想在游戏行业发展的姑娘，她就算有这个心思，也不会找到吴皓。

　　他甚至想，找吴皓还不如找他。

　　按灭烟，就通知底下的负责人，先把吴皓从项目中踢出去。

　　至于赵岚那场官司，他会给出更合法的证据的。

　　负责人睡着大梦中被自家大老板从半夜叫醒，听完电话另一头简单清晰却带着狠绝的命令，吓得他一身冷汗。

　　连夜安排解约一事，同时还给陈夜的司机打电话，告诉他大早上务必把陈总送到片场。

　　吴皓没来，剧组的人猝不及防的等来了陈总。

　　没说领导要来啊！？整个剧组的人上上下下都开始准备，恭迎这位大佬前来。

　　姜茗很意外，开机第一天，他来做什么？

　　陈夜到场后，首先跟导演说了情况：“吴皓老师因为资质原因，我司决定与他解约，一时也没法找到更好的表演老师来接替他的位置，请您谅解。”

　　这位导演拍的片少，但各个都是精品，陈总愿意这样客客气气的，让导演心里好受不少。

　　毕竟临到开拍把表演老师撤掉，导演其实非常不满，没想到陈总亲自来跟他讲明情况。

　　张影和郑珊珊算上有一定演出经验的，而秦汐月和姜茗就有些玄……好在宣传片很短，又有些科技手段，应该效果不错。

　　没有表演老师，而导演也难兼顾所有人。

　　这片子拍摄时间也不多，所以导演只能临阵给他们挨个磨枪，讲了剧本该注意什么就开始拍了。

　　可想而知，效果并不好。

　　郑珊珊演技尚可，张影也能说的过去，只是作为镜头中心还要给特写的姜茗……实在有些差强人意。

　　秦汐月是个小配角，导演都能自动忽略她。

　　现在姜茗是最大的问题。

　　尤其在身后还有个大BOSS看着，导演简直是提了一百二十分精神在这盯着演员们每一帧的表现。

　　姜茗前两世都没演过戏，这跟舞台上玩游戏不一样，跟直播间面前跟人聊天也不一样，要饱含情感，每一个眼神都要会说话。

　　在这方面她简直是纯新手。

　　“这一场，你将要成为神女，神圣的赐福会让你感受到灵魂洗涤，宛如凤凰涅槃那样。”

　　导演虽然跟她讲了很多，但也听得似懂非懂，最后这场戏还是先不拍了，先让郑珊珊和张影的戏拍完。

　　姜茗拿着剧本坐在一角，沉思着。

　　她一遍一遍小声重复着凤凰涅槃，想着自己如何表现出灵魂被洗涤的感觉。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鞋，姜茗抬头，陈夜也拿着剧本，居高临下看着她。

　　“光想凤凰涅槃是不行的，你又不是凤凰。”

　　陈夜坐在姜茗身边，视线又与姜茗平齐。

　　“你要想想有什么事让你一下子改变了，自己的所见所闻，甚至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都被颠覆。”陈夜压低声音，循循善诱着说：“只要抓住这一刻的感觉，你的眼神就有光了。”

　　颠覆自己所见所闻——

　　这对姜茗来讲，就是死亡。而姜茗甚至到现在都记不起自己如何死的了。

　　但是重生之后的那一刻，确实像陈夜所说的这样，对，颠覆，重获新生的感觉。

　　“谢谢陈总。”姜茗有些找到感觉了。

　　陈夜挑眉：“一点就通？”

　　“通了一点。”

　　两人相互对视，都扑哧一声笑出来。

　　陈夜和姜茗的相视一笑被另一边的张影看在眼中。

　　难怪姜茗与他分手时那样决绝，原来是早就勾搭上了腾飞科技的总裁。张影沉着脸，不爽地闷哼一声。

　　腾飞科技的总裁怎么了？姜茗前一个月还是他的女朋友，短短几天就被有钱人拐走，真够拜金！

　　还在跟陈夜聊得开心的姜茗，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感觉如芒在背。

　　好像有人在阴暗的角落恶狠狠盯着她一样，等她环视四周，又没有发现异常。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