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将明》也钟

13、第十三章

　　晚饭开始前，赵子方开车来到餐厅门口，刚好碰到吴皓老师的车。

　　吴皓老师带着帽子和口罩，从车上下来，旁人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某个大腕。姜茗出于礼貌，便上前去打招呼。

　　吴皓见到她第一眼，还没有什么感觉，但当一阵晚风吹来时，发丝带着清香飘向他鼻尖，令他手指微微蜷曲。

　　清冽，柔和，纯净无暇。

　　听到她是姜茗的时候，吴皓微微惊讶。因为简介上她惊艳外放的大头照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素净无害的美人好像两个人，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感兴趣。

　　皮肤白，五官上佳，粉嫩的唇微微弯起，白色珍珠的耳环在夜色下衬出她干净明澈的双眼。

　　吴皓见过不少美人，起初对姜茗并没有意思，此次饭局上的演艺新人秦汐月才是他的目标，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与姜茗的交谈中，吴皓发现这个美人对演戏真的是一窍不通，完全就是一个圈外人。

　　还是辰景最红的主播，这年头的主播，给点钱就能让人叫爸爸。

　　“如果对明天的演戏不是很有信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发些资料，你今晚可以看看。”吴皓并不是心急的人，他很会一步步让这些美人甘愿到他身边来。

　　果然，姜茗说：“谢谢，不过一晚上我可能进步不了太多的。”

　　“没事，作为你的老师，如果有看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吴皓的慷慨被视为客气，这让姜茗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想法。

　　来参加饭局的有一整个拍戏团队，分成两大桌。

　　他们这一桌则都是姜茗‘这一边’，也就是玩游戏的。张影和秦知一都在，接着是战队负责人，腾飞科技的项目负责人等等。

　　郑珊珊和秦汐月作为拍戏‘那一边’，与吴皓他们坐在一起。

　　整个场子都以娱乐圈几个大咖为中心，导演、编剧都在演员那边聊得火热，反而姜茗这边落得清净，无人打扰。

　　这样挺好，姜茗端着餐盘，慢慢品味着美食。
　　赵子方本就不爱凑那些热闹，见姜茗不动，他也不动。

　　周围衣香鬓影、筹光交错，姜茗不去刻意融入，偶有些人来敬酒，她也都客客气气回应。

　　“怎么不去凑凑热闹。”赵子方看她一点也不积极，“也不去人家面前刷脸。”

　　“不去，当初的自己太青涩，现在悟了。”姜茗回他。

　　赵子方满头问号：“当初？悟了？”
　　姜茗笑笑，没有说话。

　　红酒有些涩，姜茗喝不习惯，小口小口抿着。她自己是从底层靠着网络直播一步步爬上来的，然而跟那些‘圈子’的人还是不一样，比如喝不惯红酒，吃不惯鹅肝。

　　以前的她总想着阶层跃迁，就是要跟他们吃着相同的食物，品尝着相同的美酒，所以每到这种场合，她都心情激动，坐立不安。

　　逼迫自己认识更多‘圈内’的大佬，去讪笑，去谄媚。殊不知这一切，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小丑。

　　这个道理重活三世才通透明白，以前的她不是青涩能是什么？

　　在场不适应的还有秦知一，要不是有张影战队顾问的虚名，秦汐月就算把他拉过来，也没法进这个场子。现在因为秦汐月的关系，他被迫到了‘另一边’，含笑着陪着秦汐月跟导演说话。

　　等空了下来，他总算喘口气，回到座位上。

　　他的关系比姜茗还要远，姜茗明明是宣传片的主演之一，却一个人端着餐盘躲在角落，跟旁边的经纪人有说有笑。

　　秦知一第一次正眼瞧了瞧姜茗。

　　姜茗是那样的美，素色的礼服勾勒腰身，秀发又恰好垂在腰际，引人视线下滑。在一众艳艳里，秦知一还是会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姜茗就是叶茗，如果知道的话，秦知一绝不会放弃今天这样的机会。

　　即便如此，此时的姜茗还是在他心头添了一笔。

　　张影从进场后就时不时将目光扫过姜茗，他以前习惯了姜茗蠢蠢欲动又爱现眼的酒会表现，这回倒令他刮目相看。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怎么突然间变得如此……

　　硬生生逼停自己的想法，张影心中有股无名火，嫌弃被甩了后还对她恋恋不忘的自己。

　　但他还是忍不住，端着酒走到姜茗面前，冷笑道：“今天你怎么不到处找人敬酒了？”

　　赵子方知道他和姜茗的关系，也知道他们俩已经分手，听到张影这么说，有些莫名其妙。

　　姜茗更莫名：“有事？”
　　大老远过来开嘲讽，嫌自己血很厚？

　　“没什么，就是想你这回怎么这么低调。”张影说着，又喝了口酒。

　　姜茗有些无语，以前她顺着张影，张影喜欢听什么她就说什么，现在的她是真的跟张影聊不来。

　　见姜茗不理他，张影沉了脸色，挑了一个不着边际的话题开始说：“你离开我，是不是傍上某个金主了？”

　　赵子方欲起身，被姜茗伸手按下。

　　“郑珊珊就在另一桌，她知道你跟我交往过吗？”姜茗嗤笑一声，“我可是听说，你在郑珊珊面前，说根本与我不熟呢。”

　　这事是上一世的郑珊珊说过。在上一世最后，她鼓起勇气对峙，竟然意外跟郑珊珊谈了明白，虽然为时已晚，但也让姜茗第一次看清了张影的为人。

　　见张影没说话，姜茗继续道：“你还跟珊珊说，我非常讨厌她，因为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所以非常不待见她。对不对？”

　　“就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张影声音也冷下去，他的心思被姜茗戳穿，但表面还得强装镇定。

　　姜茗：“这不是真的理由。”

　　“那真的理由呢？”

　　此时赵子方在旁边默默吃着水果，正准备看场好戏。

　　赵子方之前处理绯闻的时候，孙琪搞得都是假的，只有和张影的有几个实锤，一些照片什么的，但都被赵子方压下去了。

　　他不太看好张影。

　　现在看姜茗怼张影，即使跟自己关系不大，赵子方心中也直呼过瘾。

　　有一种自家白菜终于从土坑里跳出来把猪揍一顿的感觉。

　　姜茗从赵子方盘里拿了一小瓣橘子，扔嘴里：“理由是你菜。游戏水平太菜，所以咱俩不合适。”

　　“噗。”赵子方忍不住笑了一声。

　　张影胸中堵着一口气，觉得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却根本笑不出来。

　　姜茗故意这么说，是因为她曾经执着的问张影为什么分手，对方就是这么回答的，现在原封不动，标点符号都一样的还给他。

　　因为游戏水平太菜而分手，这说出去未免太可笑了。姜茗肯定是不信的，她又不是职业选手，自己业余直播效果好，有人看就够了。当初张影说这个理由，明显就是敷衍她。

　　姜茗以为这么说会让自己更舒心，结果并没有。
　　她现在跟张影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张影皮笑肉不笑：“好啊，都会敷衍哥了。”

　　“谁敷衍你，那天的副本dps打得都没我高。”姜茗戳进了张影心窝子，还要补一刀：“秦知一就在那边，不信问他啊。”

　　张影：“……”

　　秦知一像是心有所感，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张影脸一黑，感觉都要把手中的酒杯捏碎。

　　赵子方见状，这可是公众场合，连忙打圆场。
　　一边喝着酒一边打着哈哈，赵子方强行把张影送回了对方经纪人那边。

　　等回到姜茗身边时，手机突然响起。
　　“喂？”

　　赵子方的手机那边传来林显焦急的声音：“赵哥！岚姐她直播间有人闹事！”

　　“闹什么，封号不就完了。”

　　姜茗看了眼赵子方，觉得林显的语气不太对。

　　“封号封不住啊，对方有特别多的号，封一个换一个，一直在造谣岚姐和别人潜规则！”

　　赵子方更纳闷了：“屏蔽词机制呢？”

　　“没用！”林显也很烦躁，“他们发的弹幕是特殊代码生成，这点我们还在排查，好像是钻了漏洞。”

　　这都行？赵子方挂断电话，朝姜茗说：“我得回趟公司。”

　　林显口中的岚姐，就是赵岚，她是赵子方的亲妹妹。赵子方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但内心肯定十分焦急。

　　“快去看看怎么回事吧。”姜茗说，“待会别人问起来，我就替你说一声。”

　　“好。”

　　赵子方刚走出两步，又转回来嘱咐姜茗：“你今天晚上回去不要登社交账号，更不要开直播间，辰景平台有可能被人黑了。”

　　姜茗：“嗯，赵哥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子方离开后，这个角落就只有姜茗一个人。她环顾四周，看着巨大水晶灯下的宾客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跟哪拨人交谈。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
　　耳畔突然传来令人意外的声音。

　　姜茗移过目光，有些错愕于他的出现。

　　姜茗没想过陈总会不会来，毕竟大佬神秘惯了，这种小场合不出面也很正常。

　　只不过为什么身为主办方，陈总却能如此低调地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也不怪姜茗眼睛不尖，陈夜刚刚从侧门进入，他本来就不怎么知名，没有人介绍的话，外人很难把他跟腾飞科技的总裁身份联系起来。

　　陈夜进场后，第一眼就看到正与赵子方告别的姜茗，身姿绰约，一颦一笑，很是夺目。

　　很像即将开拍宣传片里的人物设定，尤其是那仙女似的气质。
　　陈夜再次感叹自己没有选错代言人。

　　“陈总，你这是？”姜茗注意到他脖子边上挂着一个黑色仪器，跟他的西装毫不相配，有些突兀。

　　陈夜笑了笑，伸手按动开关，让姜茗惊讶的是，陈夜整张脸都变了，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脸。

　　“一种改变光学的伪装科技，现在没人注意这边，所以我就悄悄开一下让你看看。”

　　“哇哦。”姜茗有些好奇，大佬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

　　“我待会要上台介绍这玩意儿。”陈夜随手又关掉它，这小东西反应很快，启动和关闭都在一秒内，技术十分成熟。

　　陈夜：“这是我司另一个军用科技改民用的成功产品，到时候拍宣传片的时候就可以用。”

　　姜茗来了兴趣，问：“我会用这个拍片？”

　　“对。”

　　“你说军用，那这次是它的第一次民用？”

　　“算是第一次商业使用。”陈夜说，“之后会大规模量产这种科技用于影视行业。”

　　“这种东西……到有心人的手上并不好吧？”
　　这种方便易容的技术，如果被坏人利用，用于骗人不就违法了吗？

　　“当然，会有这样的考虑。”陈夜只是笑笑，“可是市场需求大，而且这样一小台造价不菲，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

　　“如果害怕的话，还可以购买我们公司的射频干扰器来防止一些智能犯罪发生，这种装置价格更低一些。”

　　可能跟陈夜游戏打久了，姜茗都快忘记他其实是个商人。

　　一边卖着容易欺骗别人眼睛的东西，一边宣传自家防止被骗的射频装置，不愧是腾飞科技。

　　姜茗看过很多新闻，其中不乏批判这类以赚钱和融入市场的科技公司的文章。他们一方面是造福了人类，但另一方面，也让智能犯罪率变得更高。

　　比如姜茗的住宅，就为了应对那些智能犯罪团伙和不必要的骚扰，不得不安装更昂贵的智能安保系统。

　　人身安全的成本随着科技进步变得更高。

　　看着陈夜无所谓的笑容，姜茗内心感叹，万恶的资本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