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四个世界 琉璃山 ...
-
琉璃山。字如其名。
这里大片大片的晶白，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如同钻石般剔透的光芒，放眼望去，寸草不生，毫无生机可言，因为都被强烈的阳光灼烧致死。
这里虽美却处处令人感到寒颤。飞禽走兽都自发的从这里绕走，退避三舍。
到处是严寒彻骨，那经久不化的积雪，以及玻璃般的光泽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即使闭目，也会感觉的到面前无数淡红的影像一次次的闪过。
墨白才在这里呆了一天，便觉得双眼生疼。
这个地方限制灵力的使用，一是因为御剑的修士会因为光线的折射而误判方向，或者坠下山崖。二是因为这个地方未知的让人害怕，如鬼打墙般，入了，就再无回头之处。
所以即使他的双手现在鲜血淋漓，几乎失去了知觉，只能在崖缝中生存，也才堪堪爬到山腰。
本来一天的行程，硬生生的拖了十天。
天界的人告诉他这里有蓝河花。听起来是在遍地的莹白之中找出一抹蓝色，可是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不会被列为十大凶谷之一。
每年葬在这里的人不计其数，可是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他们的尸体。如果有人从天上看去，就会发现这座山谷，是一个微笑着的骷髅的样子。
墨白晃了晃脑袋，摆脱脑海中的杂念，小心翼翼的闭着眼向上爬过去。
他凭着感觉，只能从触感之中描绘前面的事物样貌。他有一些浮躁。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
深呼吸了几次，他认命的向前爬去，刚前进了几步，便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他右手下的石头，好像在动。他能感受到手下那微弱的颤抖，还有像是心脏般的鼓动。
内心念了几句南无阿弥陀佛后，他眯着眼睛去看，却瞬间失去了意识。
“叙白，叙白……”
谁在叫我？他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宽阔的床上，可他感受不到实物的触感。
他看到远处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正在捣鼓着什么，直到亦安走到他面前，手上拿着一套现代的手术用具。
他觉得很诡异，也很震惊。
“乖，忍忍，一会儿就不疼了。”看着冰凉的刀片小心的划过脸颊，墨白强忍着内心的不适，镇定的看向他。
“你说，是清蒸，还是红烧？或者是油炸？”
面对他的眼神，亦安好心情的将他的头发捋顺耳后。
“……土葬行吗？”
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亦安转过身来，墨白看见他身后那个骇人的剑口，正在汩汩的流着黑色的血。
这一切都给人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他记得曾经听过凤族的前辈说过恶幻之境，就是将人的恐怖放大数百倍，还会令人身临其境，让他们直面自己内心的欲望。虽然每次都有大量修士不知所踪，但不得不说这是磨炼心智刊登大道的不二选择。
只是这个比它更惊悚，更真实。
看着一片一片的组织掉落，墨白不由得想起了第一个世界的凌迟之刑。
他明显的感到自己的灵魂在削弱，在抗争，他感觉到亦安抚顺了他的眉眼，最后渐渐平息。
亦安他，爱而求不得，何苦呢？
“杂杂，杂杂…？”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却给他的灵魂注了几分活力，他勉强清醒了几分。
他拼命的睁开眼睛，看着这虚无的混沌，一向排斥的心情不由得轻松了许多。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内心的复杂。
在天界时，他曾经将云离当作此生知己。毕竟他对他的胃口，不喜纷争，有自己的价值操守，顺从本心，而且不像那些老古板整天礼义廉耻挂在口头。
他把他当做此生追求。
对于林书闻，更多的是小弟般的照拂，毕竟天界对凡人来说，更多了些神秘和仰慕，而且，他单纯的让人羡慕，与他交流不需要动脑筋。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怨长久，和放不下。
其实在他踏上琉璃山的时候，就已经应了那句话，放不下。
是啊，他放不下，放不下他所珍重的一切。所以死后自会长眠，佛界看来是与自己无缘了。
哦不，他那滔天的罪行保证了他除了待在地狱哪里也不会去。
那人间仙境，盛世美景，自然是留给那些有功德的人的。
真是扎心。
他窝在一旁，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但奇怪的是，亦安进行到最后几步的时候，却诡异的放下了手中的刀。他带着几分不甘与愤怒，嘶吼着扑向他。
墨白看着他消失在眼前，呆愣了几秒。
画面突转。凡间。
是一个老人的一生。
从少年时的雄心壮志，到中年的蹉跎人生，到晚年时的美好回忆，他看着老人脸上表情的变换，或肆意，或痛苦，或解脱。都没有什么感觉。
他对生老病死一直看的很淡，正如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也不能决定自己如何死亡。
对人类神仙来说，如果不是极端的心绪不稳，病灾很少发生在他们身上。要么长久漫长的活着，养成清心寡欲的性子，给天界增加一道正道楷模的良好形象，要么陨落。
而老呢？不存在的，他们凤凰一族，要么成为精英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去死，要么连化形都还没有，成为一坨尸体的去死。和那些凡鸟没什么两样。
不过可能消失的更快些，因为肉质比他们更好更鲜美些。
听起来真是可悲。
然而也不是没有人想过他们老了会怎样，也许真的不怎么样，没看见凤爷爷都对此忌讳莫深吗？
所以在吃了一次闭门羹以后，他们这些小辈默契的闭口不言。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起来，他还没有谈过恋爱呢，作为活了几万年的凤凰，看着兄弟姐妹们嬉笑着在他面前炫耀时，他觉得连晚饭也可以省了。
没有爱而别离，自然内心不会有什么波动。
生而一人，死后一人，飘飘欲仙，不带走一片云彩。不会有亲朋每年絮絮叨叨的牵挂，不会有多情感伤之人对他一生的评头论足。
他继续向前迈步，在一处亮着光的洞穴口，却看到一个和他十分相似的人，背对着他，正虔诚的屈膝坐在那里，身上散发着温和的黄光。
佛界重地。这是完全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事。小小的撇了一下嘴，他刚准备绕过去，却不经意看见了一个小小铭牌上刻着他的名字。
姓名：叙白。赠与者：九尾。
他有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想法。
他所做的一切，所要经历的这些，九尾从头到尾都知道，可是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办法阻拦，若真的能逆天而行，也不至于混的这么惨。
他把一切都算计进去了，包括自己的命。
他四肢僵硬，不能动弹，心如死水。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欺负他欺负的那么惨了，这下好了，想欺负的时候都没有人了。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感觉眼角涩涩的。
他记得在草原见到他时，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当了这里的人，九尾说妖界无聊下来散散心。原来他是在积攒功德。
活着不能赠送功德，只有要渡忘川投胎转世的时候，才可以心甘情愿的给予。不过这种东西就像游戏账号，是不允许买卖的。给予他人，是违反天规的。这就意味着要承受佛门的怒火与惩戒。
你看，他连人间这一小小的功德都贪求，东跑西跑任性妄为，真不是个慷慨大方的妖主。
他跪坐在铭牌旁边，神情冷漠。所以说，他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总是在不经意间，伤了珍视自己的人。对这个世道的不公，倒也看淡了几分。
有了功德的人，佛祖会保佑的。
他看着远处那朵泛着微光的幽蓝色的花，神情疲惫。
他应该是活的比较值得的凤凰了吧？看看，会有人包容着呵护着他。
即使只有两个，他也知足了。这是所有人都羡慕不来的。
他将蓝花攥在手心，用瓶子将它所滴落的液体装好，混合均匀。
该醒过来了。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几息之后，他便在亮白的石头上醒来。
还是摔下来了吗？他皱了皱眉，动了动没有什么感觉的双腿，眼睛越来越疼。
身心俱疲。
真不是一般人玩的，他将你一直逃避的真相血淋淋的在你面前撕开，还不容许你反抗。
墨白：【我现在的情况如何？】
002:【生命体征41％，任务进度55％，完成概率30%，是否花费积分增加生命值？】
墨白：【是】
002:【当前积分52，生命体征：85%】
他就一直坐在那里，偶尔打个哈欠，或者伸展伸展躯体。
他上辈子其实是一条咸鱼，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可是这一次系统不允许他当一条咸鱼，它要把他改造成一条有志向的咸鱼。
得，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想着接下来要走的路，他该考虑怎么出去了。
此处海拔甚高，又不能御剑飞行。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向山下眺望，原来可以看的清楚的嶙峋怪石被一层薄薄的白雾所笼罩，看不真切。下面潮湿的水汽充斥在鼻端，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
他想到一个词，置死地而后生。
看着山崖上的白石，一眼望不到头。他就卡在中央，不上不下，怪尴尬的。
又向上爬了许久，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他便挤在一个狭长的空隙之中休息。
回头看时，却正好对上一双血色的眸子。
他条件反射的做出了应对反应，却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处境，一股失重感传来，他闭上了眼，默默祈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四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