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四个世界 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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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墨白只觉得命运不公，甚至有了几分怨天尤人的感觉。看着前辈一个一个的陨落，看着凤族被越来越多的人落井下石，挤压欺凌，尤其是曾经交好的挚友的疏远客套，他的心中徒生了几分悲凉。
所以即使以后他被人污蔑，贬下凡间，他也只是平静的接受，并不争论。
罢了，天要亡我。
看着他拼力的支撑着，却似乎早已丧失了力气，云离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握剑挡在了他身后。
他听见厮杀的吼叫声，嗅到血腥那黏腻的气息，看见四处模模糊糊的影子，以及天上的那一轮红月，红的耀眼。
他很累，真的。
恍恍惚惚之间，他听见剑刺入身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感到一丝冰凉贴在身后。
他呆愣愣的回头。
却看见云离白衣上绽开的红梅。
亦安站在远处，嘴角噙笑，手执长剑，刺透了他的胸膛。而剑尖所指之处，就碰到了他的后背。
彻骨的寒意袭来，席卷四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经历生离，就是死别。
他颤抖的扶着他倒下的身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哀恸。
“下一次，你以为还有谁帮你呢？”亦安轻声在他耳畔呢喃，仿佛恶魔低语。
他静静地跪坐在地上，眼泪不知觉的流在脸颊。
“你，不可原谅。”他无意识的低喃，双眼无神，心痛的无可附加。
神间三十五年。
那年他刚刚出生，一只雏鸟，跌跌撞撞的站立不稳。
他们凤族在一处山上，到处是叽叽喳喳的白色小鸟，只有少数几只成功化形。
化形之路慢慢。
但是他天资聪颖，很受长辈们的宠爱，遇到聚会什么的总是愿意带他去见见世面，提前打好关系，日后好做官提拔什么的。
到处都是客套的交流，他脸笑的都要僵了。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昏昏沉沉恍恍惚惚的时候，看见一白衣男子风姿绝伦，神色淡漠的从他面前经过，他闻到一股青竹的清香。
“美人。”
他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刚想起身，便被长辈按住，他头疼的按了按额头，抚顺他的羽毛，“坐下。”
“凤爷爷，他是谁啊？”
他抬头望去，看着白色衣衫的神君，语气带着不经意的赞许和认可，
“云离神君，掌管星辰。可是天界的好苗子，就是性子冷了些。想当年神魔大战，他一人力挽狂澜……”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着对他的到来而滔滔不绝的长辈，心中暗暗的下了决心。
后来他化形，便每时每刻都往辰星殿跑，他也没有拒绝，只是放任他在那里自娱自乐的傻乐。
怪无聊的。
当星轨偏移，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刚巧路过，便自告奋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他堪堪扶正。
他瞅了他一眼，点头算是感谢。
他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他每次都带两壶酒来喝，或坐在他面前故作矜持的小酌，或对月饮酒，喝完就走，倒是让到处都是山川河海气息的殿中多了几分烟火味。
他这个人，讨厌世俗条条框框的约束，如此肆意不羁，倒是他的行事作风。
与循规蹈矩的天界神君们相比，倒是更多了几分不同。
他记得云离曾经问过他，“你已经是神族，为何还保留着妖族的不拘礼节？”
他那时只是仰头一笑，语气狡黠，“我是神妖啊。”
回应他的是云离无奈的神情。
他原来曾经到过这里的最高处，没有山川异域，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漫无天际的群星在天空点缀，一闪一闪，怪孤寂的。
下面是层峦的雪山，那常年不散的积雪在深夜的衬托下更多了几分清冷孤傲。
他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性子了，要是他住在这里，估计会痛苦不堪。
他暗暗的把凤族的鲜花青草种在这里，但可能因为气候差异，以及手艺生疏，便死了又种，种了又死，他没心没肺，却乐此不疲。
后来连云离都看不下去了，便给他了一杯琼酿，算是勉强维持它的生长。
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株草变异了，长成了苍天大树。
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花。大概是基因突变了吧，他很敷衍的想着。
那满树的鲜花，生气勃勃，照的天边仿佛都亮了几分，天上的群星都黯然失色。
挺喜庆的。
大约过了不知多少个四季，终于凤族就剩他一个人了。当他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不知道应该以怎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看着偌大殿堂的彻骨寒风，只觉得内心深处冷漠荒芜。
后来凤凰山没有灵气的滋养，也没有人栽培，那里的鲜花盛草很快就枯竭了，唯一留下的，也就是辰星殿后山的那棵树了。
以前他还嫌弃云离住的地方偏僻寒冷，现在自己倒是比他住的还要荒凉。
在他醉酒睡了几天后，云离找上门来，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记得当时自己贱贱的说了一句，“美人，终于想我了。”
他凝眉，半晌，叹了口气。
“喝酒伤身。”
“作为天地间最后一只凤凰，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他笑着笑着，忽然就愣住了。
他看见云离蹲在他面前，很认真的看着他，掌心上放着一株花。
“你种的。”
他拿起来看，有点像彼岸花，又有点像天堂鸟。
他只是嫌弃的扔在一旁不去看它。
“早知道多种几颗了，要不然也不至于现在一颗原装的都没有了。”
回应他的只是沉默的风声。
他看不清云离的神情。
后来云离离开了，他拿着那株扔掉的花，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瓶中，用露水滴灌，灵力维护。
他开始无所事事。
他整天从神界南边逛到北边，再从西边走到东边，神域的人看到，也只是冷漠的回望着，不发一语。
但还是烦了某些人的眼。
从三界大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千多年，对这些神族的人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当林詹神君死在自己琴房的时候，大部分有权势的人都来了，他们争先恐后，想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后来所有的证据都聚集在了他身上，他在人群中看见亦安阴冷的笑容。
往昔的记忆又如缠蛇绕身般涌上心头。
他看着他们在窃窃私语，充满恶意的眼神不时的放在他身上。
“谁不知林詹神君曾经与凤族交好，后来凤族落魄犯罪，他便置之不理冷眼旁观，他肯定是愤恨陷害，心中不平，才杀了他。”
“可不是嘛，你说就剩他自己了，也没有什么顾虑了，反而向曾经的挚友下手了。”
“我就觉的他不正常，天天在神界边疆巡视，怕是有什么险恶用心。”
不，不是这样的。
林詹神君是他爷爷一生的朋友，后来凤族死的死，伤的伤，所有与凤族交好的都遭受不同程度的打压，他们都知道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爷爷便赶走了他，他知道他们的好意，但还是暗地里给他们提供帮助。
后来爷爷去世，葬礼还是他一手操办。他一直很小心的不让他们看出，一直伪装着，却最终落到这种地步。
你看，曾经劝你不要不从众，可为什么不听呢？
他真的孤立无援了。
“叙白，跟我们走一趟吧。”
看着神界自诩正义看不惯权势欺压，一直追求人人平等的白岚神君站在他面前，眼底满是轻蔑和得逞的笑意，他忽然没有了争辩的心思。
哦，对了，他是妖，不算人。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经看过一句话，
十个人欺负一个算是欺凌，一百个欺负一个人也算欺凌。
那一万个呢？就是正义啊。
所以啊，你们可要好好守护内心的正义，可不要被别人陷害了，才会说这不是我所理解的正义。
后来天帝仁慈，把他贬下凡间，封去记忆，受天劫之苦，且削去神级。
他们是想让他死。
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准则，所有曾经和他和颜悦色说过话的人，只要认错，都可升官发财，仕途坦荡。
骂的越狠，赏的越多。
曾经凤族跟随天帝征战天下，繁荣昌盛之时，不少神族阿谀奉承，争先恐后的巴结，生怕自己落后别人一步。
后来太子昏庸无道无力掌权，天帝又没有其余子嗣，凤家独大，采取了不少有力手段，支撑起了神界千百年的基业。
当时人人夸赞，人人赞许，反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汪洋之中。
这成了凤族的天下。
后来凤族几乎等同于灭亡，恶意的诽谤侮辱遍地都是，让人难以下脚。
他们生前就像天使降临人间，死后就像恶魔走出深渊。
云离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众神知道他性子冷清，不喜是非，却还是心口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天帝就撤去了他司辰职位，让他移步花泠宫，掌管冬天梅花的开败。
更无聊了。
后来这上千年他所做的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着辰星殿后山那花的开败，顺便再买两壶酒，埋在树下。
再后来墨白知道后，便觉得歉意。当时长辈放任他的任性，也是想让他多交几个朋友，不至于无聊孤单，没想到还是一定程度的影响了他。
其实当他受伤做梦的时候，他已经回忆的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天界的酒还是比凡间好喝。
他一直想努力的提升自己，证明给他们看，后来知晓一切后，反而更淡了几分心思。
看着林书闻整天昂扬向上充满希望的生活，他觉得有些好笑，真不知道当一切都没有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这样。
他还是和神界那些虚伪阴险的人不一样的。
他更多的，还是几分呆愣傻气，善良会耍小聪明的人。
他也不反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四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