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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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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处的二梯上房间内微微亮光,传出薄弱的窗外,柔美的女人为男人披上军大衣,陆川文抓住冼雨雯纤细洁白的双手放置在自己大衣内“雨雯啊,我昨个儿见到书河了,果然和他爹长得相像极了,我在怀疑,北清到底是不是活过来了。”声音很小声,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开心的说着。
冼雨雯沉默着点点头,眼眶处却落下了眼泪,眼泪划过嫩脸在到白嫩的下巴,灯光暗处变成阴影洒在冼雨雯的脸上,陆川文心疼的赶忙用粗糙的指尖拾去泪水,冼雨雯抽泣,陆川文已经因为战争失去了左手手臂,军服的另一边塌了下来,那苍桑的脸上布满了许多皱纹和疲惫。
那件事情,是他们从事发到现在都不肯原谅他们自己的事情。
林书河无奈的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有苍蝇萦绕,林书河顿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听见陆涵星那声爹,娘,林书河清楚那肯定是陆川文和冼雨雯,不肯抬头望。
陆川文牵着冼雨雯的小手,他们愧疚,他们的懦弱让面前这个孩子无家可归,家破人亡,记得当年林家被围攻,而陆川文自己懦弱的不像话,身为林北清的好兄弟,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林家的尸首一车一车的往外烧,林家大院内的哀嚎传到方圆几里,那时候的林书河也才十五岁,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是一名童稚未去的少年,小小的身躯倒在死人堆里装死,血腥的味道在林书河的口腔内,身上的血,有些是弄伤的,有些是溅落到的,一想到身边全是曾经活生生陪自己闹的人,眼泪躺着流了下来,一夜之间,陪自己闹的他们变成了死去的玩偶,他们不在陪自己闹,不在陪自己去学书,陆川文带着倔强的林书河打算回陆家养,可门锁不住林书河的心还有怨恨,永远也抹不去,锁不住,他恨透了陆川文的懦弱还有那张脸,逃走对于他来说,好太多了。
“书河,对不起。”陆川文鞠躬着低下头,这声对不起已经说了无数次,无数次在林书河脑袋里环绕,可是,他死去的阿爹阿年还有祖母,能活过来吗?
“你死了,我兴许就原谅你了。”林书河不怕,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对什么人都会凶,特别是听到这种话,可陆川文在自己面前,被自己一次次的羞辱他也能忍下,林书河想撕掉他的面具,可他不知道,陆川文那句对不起从来不是面具。
“书河,对不起。”陆川文重复了三次,眸子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以前看的时候,林书河嘴里唤着一口一个陆叔叔,可现在的眼神却不带有一丝的温暖,是冷漠的,是想杀掉自己的,林书河以前很爱笑,他虽然现在也笑,但却少了纯真,反而像是在为了讨别人开心,为了活命,为了杀掉自己,纯真少了太多太多了,那些所谓的一切已经把林书河的稚气纯真抹去,两年前他三次刺杀陆涵星的时候,林书河或许还保有那份真正的自己。
陆川文看着老宅门内微光照耀的林书河,缓缓的坐上了黑皮车,他们亏欠的林书河太多太多了。
陆川文和冼雨雯有任务,今天要谈生意,谈苏家的地,苏家已经亡了,陆川文笑笑又想到以前,林北清与李挑和自己,苏烈是兄弟,行军打仗必须要一起才肯安心,经常泡在茶水楼里吃点心,从早泡到晚,茶水楼老板都混熟了,陆川文比那几个人成熟很多,就这样看着他们闹,岁月静好,陆川文心想如果一直是这样,就好了。
可惜事与愿违。苏家一片废墟,却是个风水宝地,门外嘈杂拥乱,有一大股灰尘的味道,又似乎掺杂少许血味,陆川文要买下这地拿来练军,谈妥了就差给银子的事了,练军是为了不让世安陷入兵没中,世安打仗总是缺兵,这边打了仗就又得去那边打,那边打完又得去支援,军兵苟延残喘的,就差一口气要累死。
苏家亡了那会,尸首随意的埋在后山,又被百姓们杜绝去看,听是因为那有许多怨魂,墩老爷砍柴为了方便就到苏家后山,说是看到苏大当家的儿子苏淮安在门框处看着自己,眼睛流着红血,当场把墩老爷吓的连病了三天不起,百姓嘛,总是会信这些有的没的,无所事事的一天这样过去也挺好的。
苏家的地跟墩老爷谈,苏家亡了后墩老爷照看,陆川文不是野蛮无理的人,在怎么样也得和墩老爷走个形式。
冼雨雯从棕色皮包里翻出纸条,墩老爷有钱肯定捞,茶水上满围着苍蝇,宅里翁翁直叫,陆川文随便擦了擦已经布满灰尘的凳子,墩老爷笑着签下黑字“爷啊,这宅子挺多怪事,你可当心。”果不其然,墩老爷嘻嘻笑着要回头,却吓的倒塌在地上,屁股痛的墩老爷脸部狰狞“啊啊……门……门外……有人。”说完赶忙爬起来跑回陆川文背后,门缝里的人缓缓走进,月色朦胧,似乎还能看到那张邋遢清晰的脸,陆川文看仔细了,怒了,大步向前抓住他已经烂掉的衣领“苏淮安!”眼发红,恨不得活撕死。
苏淮安还有些力气,挣脱开放在衣领的大手,扑干净着说“你怎么还活着?窝囊废。”
陆川文另一只手还在颤抖,冼雨雯连忙上前拿枪指对着苏淮安“苏淮安,你曾经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到底是没死啊?”
苏淮安不在乎,小指抠挖着耳朵笑着答“冼姐姐啊,我可没做过那些事,陆川文你自己心里清楚。”冼雨雯怒了,刚想继续回嘴却被陆川文抓住手臂“阿雯。”冼雨雯见状,连忙扶着虚弱的陆川文坐了回去,陆川文的咳嗽声响彻云霄,嘴外的巾丝被血浸染,苏淮安跑上去夺过巾丝“陆川文……你……”
陆川文笑了起来,牙齿处满是血“淮安,我真是愚蠢,你确实什么都没做过,一切都是我自自欺人罢了。”苏淮安咬牙看着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呼吸的陆川文,冼雨雯每日以泪洗面,这会更是泣不成声。
“陆川文,你一辈子都欠林北清,你个囊种,你贪生怕死!”苏淮安扑倒奄奄一息的陆川文,咬牙骂道,眼角却红的致命。
苏淮安从小是被陆川文养大的,苏淮安是苏烈的大儿子,苏烈常年被召去边境打仗,一年半载苏淮安都基本见不到所谓的亲生父亲,苏淮安再熟悉不过陆川文了,那时的陆川文,那时的一切都刚刚好,苏烈打仗归来,苏淮安才正式和陆川文分开。
三人沉默俄顷,陆川文张口结舌,还没说什么外屋便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和诺大的人声“陆大当家!有时间在这,还不如快点去见阎王!”苏淮安猛烈转头,身后的炸弹秒数红的在倒数,滴滴滴的发出响声,陆川文反应极快,一手扑走在自己身上的苏淮安。
眼泪哗哗的流,屋外雷声响彻整个世安,天空被劈开白色裂缝,屋内湿嫩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白色闪电照耀在屋内,照得脸色苍白。
“快跑,我这条老命,活不了,你们两个快走。”陆川文哽咽厉害,眼泪划走,身体已经起不来了,另外二人眼呆的看着倒计时,只剩下十秒了,苏淮安没想什么,心直跳,拉过正在发征的冼雨雯,冼雨雯立马挣脱开,抬眸眼泪掉落,反而摸住着陆川文虚弱苍白的脸,无力的眼神掉落眼泪,陆川文没哭过几次,母亲死的时候哭过,林北清死的时候哭过,这一次的眼泪并不是因为他快死去的身躯,而是为了他多么爱的妻子冼雨雯。
“淮安,照顾好书河和阿星,淮安,我们,一直把你当成我们的孩子。”陆川文牙齿的血夺目过人,但还是笑着道。
苏淮安的眼泪夺眶而出,捂着嘴巴咬住舌尖义无反顾的逃出了老宅,宅内炸弹炮大,宅内的瓦都被炸的尖碎,飞喷在苏淮安的周围,屋内的火烧开了天,连着周围的一切成了火团,眼泪朦胧的看不到这一切,雨声淅淅沥沥洒落在苏淮安的发丝和烂透了的乞丐装上,苏淮安手抓泥土,指甲全是黑土,眼泪一滴一滴流在土里,浇灌着,而后慢慢消失。
这一动静周围的居民尖叫着要灭火,雨下了,火就没那么麻烦灭,苏淮安驼背走在觑齐街上,觑齐街因为雨天的缘故,少了叫卖声,街道的小渠流满了污水,黑得让人心慌,天空的雨点和眼泪分不清,只疯狂的掉落在尖下巴下,在掉落入已经湿透了的衣服,全身发凉,苏淮安已经感受不到温度,那股熟悉的温度,他微微抬眸,看着身前撑伞的人,眼睛交错的看成了陆川文,他回头,笑着唤“淮安,你喜欢吃什么?你阿爹也是的,什么都不知道,淮安啊以后我护着你。”
“冼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有个弟弟呀?”
冼雨雯笑着道 “淮安,我肚子里的就是啊。”
苏淮安捂脸跪下说“陆川文,你不是说以后要护着我吗?”
“那你现在,回来,护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