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全程就去死》辛岁阳

3、3

　　陈曦晨进了家门就被那一屋子亲戚吓了一跳，差点被一下子涌过来的人气儿拍出门，陈爸当时买这栋房子就是看上了客厅大房间多，陈爸陈妈又都是热情好客的主，有了这栋房子，有人来的时候不至于没地方住。

　　陈曦晨环视了一圈，上年纪的都坐在客厅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看到他进门七嘴八舌地招呼了他一下就继续扯家常了。稍微年轻点的也凑到了一块儿，表哥们脑袋凑一块儿开着黑，表姐表嫂们坐在餐桌上一边聊天一边择菜。

　　陈曦晨在整个家族里面是最小的，他好几个表哥表姐都结婚好几年孩子都好几岁了，现在正有两个满客厅跑玩你跑我追的游戏，跑着跑着没注意前面一下子撞到了陈曦晨腿上。

　　陈曦晨算是明白了，这是打着欢迎他的名号开家族聚会呢。

　　陈曦晨终于在厨房里面找到了忙得不亦乐乎的陈爸陈妈，陈妈看到陈曦晨激动地差点掉眼泪，摸摸脸拍拍胳膊就像生怕陈曦晨缺斤少两了一样。陈曦晨又和陈爸抱了一下，陈爸乐呵呵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他背上搓了几下。

　　陈曦晨的房间在二楼，打完招呼陈曦晨就上楼收拾东西去了，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饭也做好了。陈曦晨下了楼发现所有人都落座了，他赶紧跑过去坐在了陈爸旁边。陈曦晨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聚会的场面，好在亲戚们也没有太在意他，只是问了问他在日本的情况，他顺着桌子敬了一圈酒就算完事儿了。

　　陈曦晨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看着周围没人注意他了，拉着吃饱了不知道干什么愣神儿地陆塘下了楼。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步谷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陈曦晨蹲在一个花坛边上，巴巴地看着一只手插在兜里一手按掉挂机键的陆塘。

　　陆塘拧着眉头脸色不太好，往前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陈曦晨旁边。斟酌了几秒该怎么告诉陈曦晨。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陈曦晨期待的眼神下有一点掩饰不住的担心。

　　“我之前只是来不来跟你说一下他的近况对吧，”陆塘叹了口气，“但是我没跟你说过他有抑郁症。怎么说呢，这里边情况有点复杂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你，一是因为不想影响你，二是之前没有那么严重，而且他挺自律的情况控制的比较好。但是最近....也是我的问题，最近太忙了都没问问他情况。”

　　“他辞职了。”陆塘接着又说，他拿出了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散在了初夏还能算得上是凉爽的晚风里。

　　算起来陈曦晨通过陆塘打听步谷消息也有六七年了，陆塘也跟陈曦晨提过把步谷微信给他让他俩自己聊，但是陈曦晨拒绝了。毕竟步谷只是自己表哥的发小，满打满算都没见过几次面，步谷可能都不记得自己了，茂名打扰太唐突也不太合适。陆塘也说过他瞎矫情一点都不像个大老爷们儿，陈曦晨也只是笑笑。

　　“他说他要去旅行，你.....”陆塘把烟叼在嘴里，捡起脚边被风吹掉的一片树叶，顺着叶脉把它撕成了两半。

　　“我也去，我回国之前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先不找工作gap一年，做点我想干的事。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刚回国没什么朋友但是也想出去旅旅游，而且他干什么也不用管我，就当多个挂件。”陈曦晨赶紧说。

　　“行吧我问问他，但是他要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了。”

　　“他要不同意你就帮我旁敲侧击一下问他去哪，我去偶遇。”

　　“操，我绝对上辈子欠你的。”陆塘咬着牙想了一会儿，“行，就当是不光为了你，也是为了他吧。我不管这几年你对他是什么感情，我都希望你俩都好好的。”

　　“行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步谷是个行动派，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发了。”陆塘站起来拍了拍步谷肩膀进门和表哥们开黑去了。

　　要说自己喜欢步谷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好像很难界定，他其实自己都说不太清，时间过得太久，一些东西仿佛慢慢变成了习惯，也有很多东西好像都慢慢模糊不清了。

　　但是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初中时期的步谷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毕业生感言的样子，步谷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变声期特有的哑，但又不像是有些男生的公鸭嗓，他的声音就像是磨砂质感的照片，很高级。他还记得校报上刊登的步谷夺冠滑板比赛的照片，照片上的步谷捧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汗珠挂在头发梢上，脸上还有运动完过后还没有褪去的红晕。他也记得事后他偷偷把这张相片剪下来贴到了自己的本子上一直留到了现在。

　　说起来人其实都是很利己的，很多未知的或者可能看不到结果的事情，往往都会随着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忘却被放弃了。

　　但是很奇怪，陈曦晨却仅仅靠着一张照片和一些细碎的消息把喜欢步谷这件事坚持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