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全程就去死》辛岁阳

2、2

　　当步谷走到停车场的时候，他的东西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后备箱里了，小孩儿们正聚在车旁边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看他走了过来都齐刷刷地看着他。步谷接受着一道道强烈的视线走到车旁边把箱子垒到后备箱，一边合上后备箱一边说：

　　“现在差不多也是下班的点了，走吧，谷哥请你们吃顿饭，就当是我一个人的散伙饭了。”说着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

　　一行人基本上都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没有几个买得起车的，所以除了几个女生坐了步谷的车，其他人步谷告诉了他们地址让他们分几波打车过去。

　　步谷比其他人到的稍微早一点跟服务员要了个大包厢，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始点了菜。点完菜包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连平常的活跃分子都不吭声了。

　　步谷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一下午跑手续收拾东西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嗓子都快冒烟了，透过玻璃杯看着这群每天都能看到的同事们，低着头扣手指的，研究桌布花纹的，低着头抹眼泪的，还有不错眼珠一直看着自己的。

　　......我辞职对他们冲击这么大吗。

　　步谷清了清嗓子：“你们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啊，都说了我是辞职又不是死了，顾念你们留点儿眼泪到我葬礼上再流吧姑奶奶们。”几个小姑娘赶紧手心加手背的把眼泪都抹掉了。

　　“孩儿们，虽然我一直把你们当小孩儿，但是你们都不小了，现在都不是大学生了，就算是刚进社会也都是社会人了哈，都成熟点，”步谷收起了笑容完全没有了刚刚开玩笑的语气，“以后干活都仔细点，别来不来就犯点马虎的毛病，多和下一任主管交流交流，工作也都交接好，把我交给你们的任务都完成地明明白白的，我可不想都辞职了还被人戳脊梁骨。”

　　“谷哥......”

　　“嗯，我是谷哥。下一任主管可能是度娘也有可能是狐姐，不管是谁都好好配合人家的工作，别搞小学生那一套，不服人家给人家个下马威什么的，我辞职跟人家又没关系，别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听到了吗。”

　　其中几个人就像被戳破了什么谎言一样，梗梗脖子，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经过步谷的一番话大家就好像看开了一点，酒桌上渐渐热闹了起来，大部分的话题也都是围绕在步谷身上。可能是来了兴致大家的胆子比平常更大了一下，有小姑娘问步谷有没有女朋友。

　　“我每天恨不得天天睡在办公室里，和你们呆着的时间比在家里呆的时间都长，我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步谷夹了一筷子鱿鱼放进嘴里。他的吃相很好看，不管吃什么都是慢慢咀嚼，两腮鼓鼓的有点像仓鼠。

　　顾念刚刚听到有人问这个问题心里就一直扑通扑通跳，咬着玻璃杯直直地看着步谷，听到了步谷的回答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又有人问到步谷为什么突然打算辞职了，是有别的待遇更好的公司来挖他，打算跳槽了吗。

　　“哪儿能啊，我在齐展也好几年了，待遇也不错，我也不想再换个环境从头开始了。我辞职就是因为有点累了，想放松放松，打算去旅旅游什么的。循规蹈矩的生活过得久了总想着放纵自己一回吧。”步谷说。

　　“那你之后有打算吗，等放纵够了之后。”有人追问。

　　“嗯......还没想好，如果能遇到一个合我心思的地方的话，我就在那随便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过完下半辈子。”如果我还有勇气活到那时候。步谷自嘲地想。

　　话题又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女孩们讨论化妆品、讨论当季最新款的衣服包包，男孩们讨论篮球、讨论最近出的皮肤哪个最值得买。步谷时不时地插几句嘴，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着他们手舞足蹈地讨论。一时间笑闹声，碰杯声充斥在整个包厢。

　　步谷本身酒量不算差，但是因为这两年饮食不规律落下了胃病，而且一会还要开车一开始就没打算喝酒。但是架不住被一句又一句地劝酒，无奈地想着一会还是请个代驾吧，也跟着喝了不少。

　　“I can\'\'t write one song that\'\'s not about you...”步谷已经喝得有点晕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在响。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定了定神眯着眼睛才勉强看清手机上显示的陆塘的名字。他站了起来和旁边的人示意了一下走出了包厢。

　　步谷感觉自己可能是太久没喝酒酒量都下降了，脚底下跟踩着片云似的轻飘飘的，走到走廊尽头对着窗口吹了吹风才清醒了一点，按下了接听键。

　　“喂，陆塘。”步谷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呦，这是怎么了，这才几点啊，就跟纵欲过度了一样。”话筒那边传来了陆塘吊儿郎当的声音。

　　“滚，你以为我是你啊，跟同事吃饭呢，喝了点酒。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聊聊天啊，这二十来年的感情原来这么不值一文吗，终究是错付了。步郎，你好伤人家的心啊。”

　　“差不多得了啊，我这不是辞职了嘛，请手下的小孩们吃顿饭。”步谷倚在墙上，看着远处一辆辆车穿行在交错的高架路上，眨眼间就消失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夜里。

　　那边陆塘还在哼哼唧唧控诉他不联系他的事，听到他辞职的事乍然提高了音量：“什么！你辞职了？你个工作狂居然辞职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你爸妈那边又逼你了？不对啊，这也不至于让你辞职啊....”

　　步谷感觉自己的耳朵让陆塘这一嗓子震瞎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才又放到了耳朵边：“不是因为我爸妈，他们很久没找我了。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这半年干什么都使不上劲儿，我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对了，就去找刘老师聊了几次。情况....不太好。”

　　“嗯...”陆塘完全没了刚刚不正经的语气，“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我打算到处走一走，把以前不能做的事情都试一遍。顺其自然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行。”陆塘知道他现在也不能劝他什么了，步谷从小就很有主意，可能这也是造成他坚强又敏感性格的原因，“那你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按时吃药。”

　　“知道了，同事们还在等着，我先挂了。”步谷按灭了手机屏，转过身准备往包厢走，抬眼看见顾念端着一杯水站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