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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话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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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栾审案自有他的一套流程,审下人的,女眷的,男子的,各不相同。
而沈天译则是更直白些。
那面露不屑的女婢们,个个傲首挺胸的来,嘴上念着我家主子是哪个宫,陛下怎么疼宠的娘娘,却又灰溜溜的走,满目狰狞和恐惧。
直到最后一个婢子被吓得疯癫,尖叫着跑出去,洛阳仍是不解。
沈天译究竟做什么了,让人能恐惧至此。
“剩下的,就是本殿下这俗人,没能力支使的,高位娘娘宫中的人物了。”沈天译好似自嘲般念了一大堆头衔,提起朱笔往一串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
那名单是特地叫人作的,来参加赏菊宴的人的名讳都在上头。
“三殿下与她们讲了些什么?”周栾细细审了一遍那名单,一双浓眉紧紧蹙起,而后用指尖轻点几个被划掉的名字,“这些人,可不像是那么好拿捏的。”
只要是人,就会作亏心的事。
越有能力的人,亏心的事情便办的越多。
洛阳懂这个道理,也大概知晓沈天译都干了些什么。
但他一个无依无靠,不得圣宠,没有母族支持的庶子,是怎么拥有这么庞大的关系网的?
“啊?”沈天译一副不懂周栾言语的表情,桃花眼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眼尾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本殿下也不过是讲了几个孤魂野鬼的话本子与她们听,谁知道这群娇滴滴的姑娘,居然这么不经吓。”
周栾目光露出不解。
沈天译讲这话有什么意义?
听着就知晓是假的,根本掩饰不了什么,甚至透着一股子敷衍了事的意味。
但这话从他口中出来,却又叫人莫名觉得合理。
毕竟是汴城有名的浪荡子。
“除去那些宫里人,可还有他人需审?”周栾垂眸沉思,头脑中飞快的过了一遍可疑的人物。
“自然。”沈天译一副慵懒到无所谓的样子,整个人酥了骨头,往椅子里一缩。
难不成还要将那群贵人的姊妹夫子全都审上一审?
周栾的脑子被他这话卡住。
“想什么呢?”沈天译轻笑,双眸中应上微不可查的玩味,“当然是要审梨园中人…”
“毕竟…”沈天译饶有深意的扫视过洛阳的脸,“前几日去方府唱戏时,这戏台子可没烧啊…”
周栾几乎是瞬间拍案而起。
“三殿下!”
“周大人…”
“稍安勿躁!”
沈天译不耐的声音几乎和洛阳轻微的劝阻声同时响起。
沈天译不由得诧异的看向洛阳。
插什么手?
洛阳掩下眸中情绪,那股子又轻又柔的声线,就那么轻飘飘的滑进耳道里:
“周大人,有什么质疑的,难道不应等审后再言?”
中秋时,审方府小表小姐时,可不是这副急吼吼的否认模样。
周栾沉下一口气。
沈天译挑眉,伸手摩挲了下领口那金色的斧子样式的坠子。
这事不是跟他没关系么?怎么又突然想插手了?
“宣吧。”周栾闭了闭眼,脸几乎是惨白的。
“宣…梨园班主进殿…”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伴着一阵轻快的脚步进来,恍惚间似乎还带着青年人轻快的笑声。
“呦,这是哪家的大人,竟是如此严肃的模样,呈于高堂审案?”
那嗓子清脆透亮,分明是常年温养过的。
模样明丽,娇艳不可方物的青年,举止颇有些轻佻的在堂前那位正襟危坐,紧闭着双眼的大人额前,落下一个轻吻。
“喂?还不睁眼?”
周栾心头一颤。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
怎么好像…是素衣的声音?
洛阳屏住了呼吸。
原来…周大人心头上那位挚爱,居然是个男子?
怎敢如此叛经离道?
那般循规蹈矩的周大人,和眼前的这个…梨园班主?
沈天译勾唇,似乎是料到了焦素衣要干什么,提前忍不住笑意嗤笑出声。
果真下一秒,见爱人迟迟不肯睁眼看他的焦素衣,直接上手扒开周栾的眼皮。
“周子曲你胆子很肥啊!”焦素衣脸色古怪,“无视我?”
周栾方才还在犹豫纠结,伤春悲秋的脸,瞬间僵住。
“素衣…?”
周栾试图眨眨眼,来确认面前人是否是真实的。
但他的眼皮被青年牢牢控制在手上。
动弹不得。
“你没死?”周栾不可置信的捧起面前人的脸。
“你才死了!”焦素衣同样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你咒我做甚?”
沈天译和洛阳齐齐低头喝茶。
“真爱”之间的事,哪是外人能掺和的。
“不是…”周栾激动的起身,“素衣你听我…”
焦素衣那般大胆的人,脾气一上来,自然是听不得解释的,直接一口咬在周栾捧着他脸的手上,在虎口处留下重重一个牙印。
周栾疼得直吸气,却没松手。
“咳。”沈天译含笑假咳一声,“周大人,案子不审了?”
周栾听到沈天译的声音,面颊上瞬间染上一层粉,“抱歉三殿下…”
“他不过一个榆木脑子。”焦素衣笑眯眯的看向沈天译,“三殿下又作践他做甚?”
语罢,焦素衣弯下腰,嗅了嗅案几上摆着的插花。
“不是都结束了么?”
洛阳目光一顿。
方府请不来,皇后娘娘也请不来。
一个区区下九流的戏子,哪里来的胆量?
借周栾的势?
周栾可不敢违抗方府那位当家的老东西。
洛阳忍不住看向沈天译。
一个戏子而已。
但又不只是一个戏子。
“焦老板讲讲看,究竟怎么个事儿?”沈天译笑呵呵的,不像是审人,更像是扯些家常。
“托您的福,去了几个班子里头的蛀虫。”焦素衣感慨的摸了摸鬓发,“您这消息灵通得很啊。”
而后焦素衣打量了洛阳一眼。
目光很轻,几乎就是顺眼一瞧。
“最灵通的应该是国师大人吧?”沈天译好似顺口般提了一嘴。
焦素衣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那姓孙的死人。
周栾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一言不发,仅是握紧了焦素衣的手。
怪不得三殿下有恃无恐,在周栾的面前毫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