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话二 ...

  •   “给洛阳看座。”老夫人拉着洛阳坐下,对下人骂道,“这些个没眼力价的,不知给上些茶水。”
      语罢,身旁的几位姑娘身形微蹲,恭恭敬敬的端上了些茶水。
      老夫人端起杯盏,微微掀开眼皮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吴氏。
      几道目光落到吴氏身上。
      “娟儿也坐吧。”
      不同方老爷不知从何处抬回家的几房侍妾,吴氏是老夫人钦点来,正儿八经娶回家的侧室。
      虽然同那些妾室一般叫着奶奶,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那些侍妾不过是高贵些的婢子,而吴氏这种,却是有单独阁子的。
      巧是方夫人早逝,若是吴氏能在此刻诞下一儿半女来,按照老夫人的心思,抬个平妻也未尝不可。
      老夫人收回目光,握着洛阳的手,不见懈怠的叮嘱:“既然文儿带你回府了,老身也就放心了,些许年不见,洛阳是出落的越发俊俏了。”
      吴氏闻言抬眸看去,心里的讶门响的紧。
      这二公子也是好运气,本就的老夫人眼,顺手这么一捡,又捡回个老夫人的心头宝。
      老夫人抽空瞅了眼一边的下人们,见他们的确听了进去,便继续吩咐着,“洛阳的阁子,就按正经少爷小姐的阁子安置,别瞎嚼口舌,讲什么二少奶奶的闲话。”
      “是。”
      边上的一群姑娘们纷纷应答。
      见状,秋雨也跟着敲打:“都放机灵点,老夫人这头发话了,公子日后,可就是府上的三公子了。”
      刚巧赶上方尚文前来请安,进门就听见这句吩咐,颇有些惊讶的询问,“什么三公子?”
      老夫人颔首,目光从方二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又转到洛阳身上。
      见洛阳也不抬头回应,老夫人心中便有了计较。
      这是还在赌气呢。
      “也亏你和洛阳缘分大,不然老身还以为这辈子都瞧不见洛阳了。”
      老夫人轻轻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面上感叹的说到:“老身同洛阳的母亲有过几面之缘,那夫人是个机灵姑娘,又于老身又恩,如今斯人已逝,又瞧见洛阳,同他娘有五分相思,便是睹目思人了。”
      哑然,方尚文看向洛阳的神色越发古怪。
      于方府有恩,居然还落得如此难堪的境地。
      真不知是自恃清高,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夫人带着点无奈的开腔,“是老身亏欠洛阳的,文儿你们……都爱惜着洛阳些。”
      洛阳握紧的拳头有青筋在上面颤抖,但神色依旧暗淡。
      他缓缓侧过头,看向门边站着的那个青年。
      这就是…老夫人的心头肉?
      洛阳双手抚上腹部,目光中带上些忧思。
      方尚文恰巧那么一抬眸,目光撞上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情绪,有些惊讶的微张了嘴。
      那是什么眼光?为何这般瞧人?
      方二心中嘀咕几句,眼球一转从心底找出来个有趣儿的话题。
      连为何来寻老夫人都已然忘个一干二净。
      “巧了。”方尚文轻笑,“李家公子刚发来诗会请柬,我还寻摸着究竟去不去了。”
      “现如今老夫人这么向着洛阳,倒不如让洛阳见识见识?”
      老夫人模样嗔怪,一把拉住洛阳安于腹处的手,一边抚摸一边对方二念叨:“你洛阳弟弟生的性格内敛,那李家的小子,说的是李明哲吧?就他那混小子,被太尉宠的无法无天,你也敢让洛阳独自前去?”
      “哎呦,瞧您说的!”方二故作俏皮模样,恍然大悟般用拳头敲着手掌,“这不就给您讲成,一只羊被丢进了狼圈里头了!”
      “文儿!”老夫人拉着洛阳的手一紧,连忙回头去看洛阳的表情。
      洛阳垂着头,满目平静,仿佛二人谈论的根本不是自己。
      老夫人松了口气,又好似稀松平常般问着:“洛阳可愿同你二哥哥走上一遭,瞧瞧那群年轻郎君们平日里都耍些什么?”
      洛阳轻抿下唇,轻轻颔首。
      “愿意多出去走走总是好的。”老夫人见他答应,没由来的松了口气。
      “祖母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方二眉眼弯弯,论谁也不觉得他会不高兴来,“别的我方二不行,但吃喝玩乐,谁又能比得上我呢?把小洛阳交付于我,保证半日就能哄的他开开心心,乐得都不见眉眼来。”
      “净会胡说八道了。”老夫人怪罪他两句,又拉上吴氏一同批(屏蔽字)斗他,“娟儿你说,文儿是不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吴氏被老夫人一点名,吓了一个机灵。
      左一个老夫人,右一个二公子,她可是哪个都不想得罪的。
      “妾身瞧着,二公子不过是孩子心性,可是讲不上什么无法无天。”吴氏颇有些低眉顺眼的意思,“二公子能如今日般活泼可爱,还是要多亏了老夫人您担待着。”
      “还是娟儿讲话有分寸。”老夫人不咸不淡的迎合一句,也瞧不出究竟是喜还是不喜吴氏所言。
      “若是骂孙儿没分寸,您直说了便是,何必又扯上姨娘来。”
      方二撇撇嘴,在屋中大步走了几步,一下子窜到老夫人身前,撒娇一般扯过老夫人的手。
      “祖母您自从瞧见了洛阳,眼里就只容得下洛阳了,我这个年老色衰的,可是得不着老夫人青眼喽!”
      老夫人被他这混话气的不轻,用手扒开方二的脑袋,“瞎说些什么!”
      方二顺着她的劲,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洛阳身后,用胳膊搂住洛阳的肩膀,语气里面带上些委屈:“洛阳你瞧,失了宠,就是这般可悲,连话都说不得了。”
      洛阳轻轻把目光落在方二的胳膊上,张了张口没说话。
      老夫人说得没错,这人果真是嘴上每个把门的,讲起话来无法无天。
      “去去去,快些滚出我屋子去!”老夫人冲着方二挥手,“什的都不会,净会拿一箩筐子胡话来气我!”
      方二一双眼瞧瞧吴氏,又瞧瞧洛阳,咧开一个笑来。
      “得令!文儿这就麻利走了!祖母莫送!”
      他抽身站起,没骨头般伸了个懒腰,而后向着洛阳伸出手:“走吧小洛阳,祖母都赶我走了,我总得掳走些战利品才是啊!”
      战利品…?
      洛阳有些犹豫,缓缓动了动手指。
      等那手掌刚抬起一些,方二直接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入掌的感觉细腻光滑,如同一滩嫩白滑腻的羊脂膏。
      方二一怔,他少见还有男子手掌比女孩还细嫩光滑。
      掌中无一点薄茧,宛若刚剥去外壳的鸡蛋,白皙中带着些透明的质感。
      方二下意识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感受到对方的瑟缩时加大了力度,径直把人拽到了怀里。
      那动作大胆放浪得,叫吴氏吓得惊呼一声。
      老夫人皱了皱眉,见洛阳眼中除去惊讶不见别意,又没多说什么。
      方二扣住洛阳的腰,低头看着像是被惊到的人儿,低低笑了。
      方二心道:这人果真可爱有趣,每次见他都更令人有兴味一些。
      怀中的触感不似想象般温软,而是一种带着韧劲的骨感,似乎能隔着不算薄的布料,感受到对方肌肉的跳动。
      方二想到洛阳那只被刮了骨的腿,手臂一用力,把人打横抱起,眉眼一挑,竟是抛了个媚眼于老夫人。
      “祖母,文儿走了!勿念!”
      “这小子!”老夫人摇摇头,转眸看向吴氏。
      “娟儿,你此刻前来,又是为了何事…”
      让方尚文带走了洛阳,他似乎是抱上了头,一路小跑了几步,抱人走了好一阵才放下洛阳来。
      方尚文先欲挑起话头,却除了先前见的一面无他可说:“你先前跟踪我,就是为了见老夫人来?”
      洛阳缓慢抬起头,死人般无神的眼看向方尚文。
      他先是反应了一下方尚文刚才讲了些什么,然后缓缓摇头。
      老夫人这般行动实在叫方尚文摸不着头脑,连太子妃一事都忘了禀告,脑子只剩下洛阳和李家公子来。
      “不管是为的什么,既然入了祖母的眼,就安分的呆在方家,别想着甚的别的东西。”
      方尚文在前面引路,洛阳跟在后头,踩着方尚文道脚印往前走。
      方尚文走路并不安稳,但也不快,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浏览路边花草。
      途径遇见的娇妻美妾均掩面避让,来来回回的丫鬟小侍也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谁人敢在方府招惹方尚文这个煞星!
      “省的没有?”方尚文见洛阳不应答,转过身来问他。
      本以为洛阳会像是那些小姐一般,趁着这个空档扑进他怀里,方尚文还颇有心机的后撤了一步。
      但洛阳却像是一个失了线的木偶,直愣愣的停住了。
      方尚文只觉得背后汗毛立起,似有阴风吹过,装腔作势的用扇子挑起洛阳的下巴,“我问你呢!端的哪门子少爷架子不回话!”
      旁的人不知晓,但是方府这些老人都是晓得的,方二公子是怕鬼的,他总觉着这些淫(屏蔽字)秽东西要上他的身,摄他的魂。
      洛阳眼神迷离,仿佛没有聚焦一样。
      他睁着眼睛,看到了东西,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像是睁着眼睛的瞎子,眼神里面已然失去灵气。
      洛阳不说话,方二却烦躁的很。
      为何在别人面前,这人就有趣的很,一离了人,就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来?
      难道是他堂堂方府二公子长的还不够俊秀?
      方二怒气一上头,把手中上好的白玉扇怦的一声扔在一边,捏起洛阳的下巴,语气已经是不太耐烦的模样:
      “本公子讲话,你为何不回!”
      洛阳只觉得脑中发懵。
      不等洛阳在心中措好词句,方尚文略带薄茧的拇指已经按住了洛阳的唇瓣。
      感受着嘴上的大力,洛阳微不可查的磨了磨牙。
      “不想说便不说!”方二恶作剧般就这么按着洛阳的唇,竟然是于他较劲起来,“本公子等你何时讲话,何时再放开你。”
      讲…什么?
      洛阳张嘴,本意是想赶紧讲些什么让方尚文放开自己。
      没成想,方尚文一个不留神,手指便按进了洛阳的口腔。
      湿软的环境内,拇指猝不及防的按到了一条软舌。
      方二乱忙抽出手:“不想讲便不讲,你这般随意咬人做甚?”
      手忙脚乱之间,洛阳口中连着方尚文拇指的那条银丝不知何时悄悄断了,洛阳忙伸手擦拭了一下唇边的口水。
      洛阳本是想辩解下自己的牙连碰都未曾碰过眼前人的手一下,但一想到方尚文那张颠倒黑白,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嘴,还是默默咬紧了牙没出声。
      方尚文看着洛阳唇瓣上,自己按的那处,因为长期的按压居然要多出几分血色。
      红的发艳。
      他的注意力又被转移到了洛阳的唇上:“虽是个小哑巴,偏生长了张好看的嘴。”
      方尚文嗤嗤笑了两声,脸上完全没了刚才怒模样。
      只是眉眼带着笑意的领人往诗会那边去。
      李家公子,姓李名保字明哲,实则是太尉唯一一个嫡亲孙子。
      李太尉的子辈都死绝了,一个不落的全倒在战场上。只留下一群妇人和一个孙子李保,其余的都是些姑娘家。
      李太尉自然也对这个孙子疼爱有加,除去他碰不得的,李保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算是天上那日头,李太尉也拼了命的去给他摘。
      这样就是李保了,换个人准被这莫大的溺爱迷了眼,但李保这人,妙就妙在知分寸。
      李保不玩别的,只玩女人,手还伸的不长,汴城同龄的公子都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爱好,那就是极其喜爱诗会酒会花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热闹他来什么,而且想一出是一出。
      别家开个宴席都是提前了几天发出帖子,李保倒好,晌午有了个点子,不到午后这帖子已经发到各家了,傍晚时这准就操罗起来了。
      但李保是个有眼力价的,也知道什么人该发帖子,什么人不该发。
      这诗会的帖子,就从不会发到方大手里,而是越过长兄,直接到了方二手里。
      毕竟方二是汴城有名的纨绔。
      方二带洛阳上的马车还是那一辆,车上放着一盆冰,方二还是热的心底焦躁,但看了眼洛阳那副死人样子,心又凉了半截。
      洛阳被他看得不解,微微蹙眉抿了抿唇。
      他一抿,这唇瓣上又有了血色。
      方二瞧见了,脸上又笑了起来。
      一来一回的看着,不一会就到了李府。
      方二挑起帘子就往下蹦去,一个身材高大,面目风流的公子立马迎了上来。
      “方二,这排场也就是你能有了。”公子调笑,“马车上放了不少冰盆吧?你这马车一跑过来,都带着些凉风了。”
      冰盆本应是皇室特供的,如今却出现在方二的马车上,可见当今陛下对方家的疼宠。
      “明哲,笑归笑闹归闹,此话可不能乱讲。”方二对他挤挤眼睛,“万一你这瞎话传到陛下耳朵里,小心你的猪脑袋!”
      这公子就是李保了。
      李保刚想再打趣方二两句,目光却被马车上一只玉手引去了。
      纤细白嫩的手指试探着挑开帘子,手腕上带着的玉环随着手的动作发出轻灵的碰撞声。
      不一会就露出一节藕臂,还有一张死气沉沉的美人脸。
      李保咽了口口水。
      他脸上苍白,那模样竟是有些畏惧。
      “方……方二,那是谁啊?”
      方二不做理睬,握住那纤细的手腕把人拉了下来。
      洛阳踉跄几步,像个垂垂暮已的老者,毫无生机。
      “喂,你怎么了?”方二嘴上不饶人,但手已经掐住了洛阳的面颊,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瞧,“哪儿不舒服?还是腿上的伤又疼起了?”
      洛阳被他这么一掐,整个人都僵住了。
      除去洛阳他父亲,也就是方二一人对他如此又抱又掐的。
      此刻洛阳的脑子已经全然宕机,身边似乎只感觉的到方二在他脸颊上作乱的手。
      洛阳僵硬的抬抬头看向他,李保似乎都能听到洛阳脖颈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李保原本以为,方二马车上是他养的瘦马,还对方二的开窍感到惊讶了,没想到是这么个死物。
      方二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对李保介绍,“这是洛阳,我祖母当今疼爱的很呢,保不齐人家才是祖母的亲孙子。”
      李保畏惧的后撤两步,不顾洛阳已然呆住的目光,拽着方二到远处角落耳语,“方二,你不觉着这个什么……洛阳,不像是个活人吗!”
      方二的注意力都在洛阳身上,哪听得进去李保说些什么,“你扯我做甚?”
      “嗨呀!”李保甩开方二的衣袖,“你要是信得过兄弟,就离那个什么洛阳远着些,我总觉着……他不对劲。”
      正说着,太监尖细的嗓子喊了声,“三皇子到!”
      当今圣上膝下有二子二女,长公主远嫁,二皇子被立为太子,三皇子倒是个游戏人间的,最小的公主还是个总角小儿,被母妃养在宫中,疼得精细着呢。
      国姓沈,三皇子名讳天译,尚未弱冠,自然也没有取字。
      不过此人生性风流,性格乖张,看上了哪家美人便是缠着与其潇洒一度。
      沈天译一下了马车,自然一眼就锁定了面前的美人。
      有些轻薄的从后边抱住美人,胳膊却是颇有些规矩的环住美人的腰肢。
      只是一瞬间,沈天译就察觉到了,怀里的美人是个男孩儿。
      “小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曾定亲?”沈天译向来是男女不拒的,最风流的时候甚至养过几个娈(屏蔽字)童。
      洛阳的目光投向沈天译,方才被方二蹂(屏蔽字)躏过的脸颊此刻多出几分桃色来,显得越发勾人。
      沈天译却生了疼惜的心思。
      那面颊上的指印子,保不齐就是哪个不知怜香惜玉的臭男人留下的。
      收了轻佻,沈天译怜爱的摸了摸洛阳的额发,“小美人,谁欺负你了?恩?”
      哪有妃子不美艳?沈天译自然也遗传了他生母的好样貌,尤其是目怀怜惜的看着人时,有种被他深爱着的错觉。
      洛阳被沈天译眼里的深情恍了一瞬,眼底被带起一丝波澜。
      沈天译不是那无辜疼人的性子,只是洛阳这副模样,总莫名让他联想起他生母来。
      再加上方才他揽住的纤细腰肢,沈天译脑中总有个无缘而起的念头。
      “三殿下!”方二匆忙赶来,眼睛盯着沈天译放在洛阳腰上的手臂,先是匆匆行礼,“见过三殿下。”
      沈天译颔首,“都是朋友,客气这些什么。”
      但也未说免礼。
      方二也有些不耐烦,直接直起身,伸手拉住沈天译放在洛阳腰间的手,嘴中解释,“这是洛阳,是祖母她留在府上的公子,也算是我的弟弟了。”
      “哦?”沈天译收了点不愉快,目光却是落在洛阳脸上的指印子上,“那洛阳……弟弟他年岁几许了?”
      这话像是在调戏一个良家女子。
      “这……”方二还真的不知。
      洛阳初见是看着不过舞勺之年,但如今好好收拾出来,却显得成熟了些。
      沈天译含笑看向洛阳,却识趣的没再盘问下去。
      本以为不会再得到答案的问题,却被一只拉住沈天译袖子的手回答了。
      洛阳那副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可以说是明显的认真,眸子里面似乎也被点亮了一点星火。
      那只葱白如玉的手指,认认真真的在沈天译袖子上面写:
      十……七……
      沈天译愣了一瞬,目光里的探究转瞬即逝。
      “洛阳好像很亲近三殿下啊。”方二语焉不详,语气也有些拈酸,“三殿下可真是招人喜欢。”
      方二有些怄气,宛如是自家捡回的猫儿转眼就跟别家跑了似的,心中憋屈的很。
      沈天译笑笑,自带钩子的双眼越发抓人眼球,不少路过门口的姑娘都用帕子掩住了脸。
      沈天译的睫毛浓而密,有种自带眼线的效果,混血儿立体的五官又给他添上几分神秘,淡棕色的瞳孔倒映出洛阳薄弱的身影。
      “小洛阳……喜欢本殿下吗?”沈天译勾着笑,问这个好似哑巴的男孩。
      洛阳又变回了那个木头人,任谁再去问也不肯有一点回应。
      李保见状忙上前去打岔,“行了行了,二位大老爷,别站在门口说七念八的了,赶快进屋子帮我热闹热闹场子去!”
      “呦!李大公子颜面见长啊!居然使唤我们殿下去热场子。”方二借机揽过洛阳,一边调侃李保一边向里屋走去,“咱俩个快去见识见识,别一会被李大公子赶出去!”
      李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是啊,我人轻言微的,就算是使唤殿下都不敢使唤方二爷啊!”
      沈天译曲指一敲李保的脑袋,语气上也带着笑,“呦呵!没想到本殿下在李保你这厮这算个便宜货了!”
      “嗨呀!”李保看着两人前后脚进了屋,无奈的在原地跺了跺脚,“这都叫些什么事儿啊!”
      没一会,人来的七七八八了,屋里头也热闹起来。
      诗会闹到日头西垂,流水席上面也抬上了李保珍藏的酿蜜酒。
      大片大片的格桑花把水席淹没,遥遥看去就是淡紫色的海洋。
      沈天译落左上座,方尚文落右上座,主座上是李保。
      李保本意是让沈天译坐主座的,但沈天译又推辞几番,李保只好落在主座上。
      洛阳就乖巧的落在方尚文的旁边,本应该是酒侍侍奉的位置上,任席上欢闹,他自岿然不动。
      “三殿下好雅兴!”
      一个落右座的公子手边酒侍的位置坐着一个姑娘,看模样应该是家里的妹子跟着出来玩,此刻附和了一句沈天译不知说的什么话。
      “三殿下想要行个什么令?”李保也来了兴致。
      原是席上要行飞花令。
      三殿下看似苦恼的巡视一圈,目光实则锁定在溜号的洛阳身上,“不如……就行个阳字吧?”
      “这算是什么稀奇令!”方尚文侧了侧身,挡住沈天译的目光,“月牙都要挂头顶上了,却行个阳字。”
      沈天译笑笑,“方二哥,你若是不行,就叫人帮你把酒添上,别到时连酒水都没得吃!”
      方尚文又吃了口酒,眉眼间愣是多出几分邪气,顺着目光瞥回沈天译,“三殿下,来比比?”
      “怎么比?”沈天译也拿起酒杯拄在脸颊旁,却没下口。
      “看看到最后,谁吃下的酒水少,就算谁赢,如何?”
      “总得给点彩头吧?方二哥?”沈天译勾着方二许他东西,而方二那边也不是全然醉的不省人事了,只是酒精上脑,有些兴奋罢了。
      “就赌陛下亲赐的那对宝砚。”方二道,“总是一家一个这么分着,也是糟蹋宝砚了。”
      那对宝砚原是一块玉石被分成两半,分别雕成砚台模样,但也就是用来观赏的罢了。
      “好!”沈天译有些扫兴,但还是没表现出分毫。
      他又不是那舞文弄墨之人,要那砚台何用。
      令行半天,轮到那个姑娘了。
      那姑娘本是礼部侍郎家的小女儿,谁知养成个风流爱玩的性子,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不但没谈上个好人家,还露出养面首的风声。
      正轮到她,行的是七字令,正在第七字位置上。
      也不知这姑娘怎么想的,可能是酒吃大发了,竟惊骇世俗道:“分桃断袖看龙阳!”
      在场的姑娘都分分以帕掩面,有的还心照不宣的笑出了声;脸皮厚的公子推推身边的公子,也笑闹起来。
      在场的都是玩得开的,也没出现谁恼羞成怒的情况,反倒是那姑娘自己后知后觉过味来了,陪笑着喝了杯酒。
      方二看了眼洛阳,心里有什么异常跳动起来。
      脑中无缘无故想起方才不经意间按进洛阳口中时,那种温软的触感。
      洛阳垂着头,一言不发。
      沈天译在对面垂眸看去,嘴角怎么也扬不起来,有什么压在了心底。
      行令到洛阳,他都是干脆利落的把酒水一口闷掉,看的李保直呼心疼,说洛阳是牛嚼牡丹,白瞎了这好酿水。
      月高挂枝头,天也不那么燥热了,大多数的姑娘都找些理由早早的撤下席了,徒留一群喝的酊酩大醉的公子,被自家小侍扶走。
      方尚文酒量尚可,这些也不过是助兴的量,反倒是洛阳,一下一下的打起了瞌睡。
      这个瞌睡模样反倒比平日讨喜,方二眼神迷蒙的欣赏了好一会,直到一个哈欠提醒他,该打道回府了。
      方二先是托起洛阳的脸,低下头瞧着。
      淡淡酒香顺着洛阳的呼吸飘进了方二鼻腔中,似乎比酒水本身还要醉人。
      方二脑子里都是那时按住洛阳软舌的模样,他本也不是什么按耐自己之人。
      便是伸了指,碰了碰洛阳的唇瓣。
      只是洛阳抿唇而眠,着实是方二撬不开他的嘴,只是把玩般摩挲了会儿他的唇瓣。
      把洛阳打横抱起,方二又觉他如此纤瘦,抱在怀中,甚至没有那些花楼美姬重。
      等在府外的车夫见二人终于赶来,松了口气,“二公子怎么这般慢?”
      “都吃了酒,醉了后小憩了一会。”
      方二随口一答,把洛阳揽在怀里,仔细数去睫毛数目,却看那小扇子似的睫毛颤啊颤,叫人静不下心来。
      洛阳本就生了好相貌,此刻吃了酒,酒红上腮,唇瓣被摩挲的发红,像是个妖精般窝在方二怀里。
      方二只觉这洛阳生的也是太过好看,偏此刻又乖巧起来,一呼一吸都令人觉得食指大动。
      像是颗水灵饱满的桃子。
      这样想着,方二越瞧越感觉洛阳像是颗桃子妖精,低下头嗅着洛阳身上的酒气,轻轻咬在洛阳脸颊上。
      口感软软嫩嫩,倒是不甜,不像是桃子。
      洛阳桃花眼微睁,里面水雾迷茫。
      方二伸手,本想是轻抚对方的睫羽,恰巧正好用指尖接住洛阳眼角滚落的泪珠。
      “怎的了?”方二不由自主的放轻声音。
      洛阳主动抓住了方二的前襟,唇瓣一张一合,无声的呢喃着什么。
      方二跟着洛阳学他的唇形,表情逐渐僵在脸上。
      这句话方二再熟悉不过来。
      是那些花楼里头,艺妓们吃了酒后,常常会讲的些言语。
      而风尘地里面,那些身价不高的美人们经常沦落为鸨儿的出气筒。
      也不知这个人儿挨过打没有。
      方二僵硬的表情慢慢变成了笑。
      先是低低的笑,而后越发大声,越发夸张。
      捧着洛阳的脸,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物件一样极为夸张的笑。
      沦落到那种地步,衣着又不像是乞儿,长相美艳还细皮嫩肉的,可不就是那等地方出来的人吗?
      方二慢慢笑出了眼泪,这才停住了笑。
      真是有趣。
      这个人儿怕也是这个生硬的性格,才没在花楼中名声大噪吧?
      不然单凭这副相貌,怎么也要是个红牌。
      方二用手指不断磨蹭着他方才留下的齿痕,垂眸闭口,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用手指着那个齿印,不知是在对谁说:
      “换了名讳,就不算是以前那个人儿了,盖了章,日后便是方府的了。”
      回了方府,老夫人早已睡下,伺候洛阳的丫鬟就侯在那里,焦急的等着他们回来。
      “叫什么?”方二目光复杂,不急不忙的把怀里人交给那丫鬟。
      丫鬟先是下意识的去接洛阳,反应了一会才明了,二公子这是在问她的名字。
      “妾名嫚云,是老夫人给洛阳公子安排的通房,但洛阳公子不亲近妾几个,就先这么伺候着了。”
      嫚云扶住了洛阳的身形,看都不敢看方二一眼。
      平日里头,二公子就足够骇人了。
      今日好似是因为吃了酒,更加不敢让人直视了。
      方二点点头,语气带笑,也不知究竟是满意不满意嫚云的动作,只是言语到:“洛阳若是不愿意就莫要强求他,不论洛阳从哪来,都是本公子带回来的。”
      方二如此言语着,而后又像是力度不够一般,还补充了一句:“更何况祖母那般看重于他,竟是连出身都不肯探究,你们这些小娘子,就算是不怕我,也该敬畏祖母她老人家吧?”
      知道方二是在敲打她,嫚云连连应是。
      但实际,姑娘们可是觉着老夫人可要比顽劣的二公子和善的多。
      嫚云如此腹诽到。
      眼看着实在没有话题了,方二此刻却不想跟洛阳分开,只得让嫚云扶着人干站在那里,而他则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那个已经淡不可见的齿痕。
      脑中不断回想那个,令他不悦的联想。
      俗媚的名讳,还有初见时洛阳身上的胭脂气息,一样一样,不断在方二脑中盘旋着。
      嫚云想问能否回去了,却迫于二公子向来不好的脾气不敢出声。
      正当嫚云已经扶着人站到脱力时,方二终于是松开了人,像是没由来般有了火气,愤怒的踹向边上的石头。
      嫚云吓了一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有些瑟缩的看着方二脚边的位置。
      二公子果真是如同传言中那般乖戾嚣张,喜怒无常,果真吓人,果真吓人。
      日后见到二公子,可是要绕着走。
      “算了。”方二收回了脚,叉着腰叹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话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