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者】佳期》云曳晓

14、十四

　　佳期（十四）

　　与此同时，纪小仙却非常从容的在家里放唱片，放着老歌《苏三不要哭》。这首歌是小妹妹唱腔，腻腻歪歪的，歌词也十分的无理。

　　纪中原在老远处就听见那歌词里唱着：

　　“我爬上电线杆儿，

　　随着顺风向前流，

　　谁料飞机突然掉下，

　　打伤八百小黑狗……”

　　“这唱的都是什么呀？”纪中原进门换了鞋，把帽子摘了，他刚说了一句，就听见唱片里王人美的声音突然变大：

　　“你跟我到广西去吧，

　　怀抱琵琶一块跑！”

　　纪小仙笑了，把留声机关掉了。

　　纪中原看着她青春美丽的脸，心头不知道涌上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林楠笙也来，我给你们做点拿手菜。”

　　“他来了，我还能吃得下吗？”纪小仙扶了扶鬓角，“我看，我还是出去吃为好。”

　　“你就那么不待见他？”纪中原想了想，“我看也不见得吧。”

　　纪小仙朝他一笑。

　　莲子从厨房里冲出来，说：“林先生要来，我再炖个燕窝吧，他肺不好。”

　　纪小仙叉着腰笑骂她：“好啊，他来你就炖这炖那的。你是他妹子，还是我妹子？也没见你特意给我炖个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不想给你炖来着？”莲子有了人撑腰，声也高了起来，“我说给你炖点什么吃，你就说不吃也死不了，凡是医生让你多吃的，你是一点也不吃。”

　　纪中原的眼神也带着点责备。

　　“完了完了。”纪小仙拔起腿来就走，“这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

　　她刚走到玄关处，林楠笙就进来了，还问她：“什么就待不下去了？怎么了，谁胆子那么大，敢欺负我们冷艳亲王？”

　　“本来是待得下去的，你来了，就待不得了嘛。”纪小仙嗔怒的看了他一眼。

　　林楠笙把带来的一尾鲜鱼递给莲子：“看在鱼的份儿上，多少吃点儿。来，让老纪去炖鱼去。”

　　纪中原笑呵呵的把鱼拿去厨房料理：“小林，你坐。”

　　纪小仙看着这三个人团团乱转的各忙各的，只有她这一个能炸厨房的无事可做，又免不了要在嘴上占便宜：“这是干什么？鸿门宴啊？”

　　林楠笙笑道：“我明明是来谢你的。虽然一直就知道你是工刀马武旦，却没想到你实战也那么厉害，赶得上专业特工了。”

　　纪小仙瞥他一眼：“还行吧，陈默群教出来的。”

　　提到陈默群这个名字，林楠笙也有些怅然，不禁说道：“这个月的十八，就是两周年了。”

　　陈默群的两周年。

　　“是啊，已经两年了。”纪小仙的眼睛里不免有了些泪意，她闭了眼把眼泪逼了回去，然后大喊，“莲子，预备点儿热酒，我今天要喝一点。”

　　莲子端着热酒过来，纪小仙却先倒了两杯，在香案上供上一杯。

　　那香案上既无牌位，也无照片，只有一个博山炉，常焚着沉水香。纪小仙走过去添了香，又供了酒。又站着细思了一回，方才问道：“你现在在哪里呢？还会记得我吗？”

　　纪小仙空口干掉自己手里的酒，才转回来和莲子一起摆饭。

　　他们很少在一起吃饭。林楠笙有时会来找纪中原说一些工作上的事，但通常不会久留，生怕被人撞见。纪中原工作也很忙，常常在重庆各地来回奔波，有时半夜才会回来。

　　所以来重庆这么久，这四个人还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林楠笙本来不能喝酒，但敬过纪小仙，自己先干了一杯。

　　纪小仙还没夹菜，又在林楠笙手里喝了一杯，酒气上脸，两腮立刻就晕红了：“看看，这一桌四个人，三个共/../产/../党。我这是进了什么地方了？以后还有我的活路吗？”

　　林楠笙赶紧给她盛了一碗汤：“快吃点东西吧，小心胃疼。”

　　本来气氛很是融洽，谁知道纪小仙喝了热酒，又吃了不少热菜，一时酒气上头，寻了个凉苹果吃。冷热相激以至于胃痛，当时就呕吐不止，最后竟然昏了过去。晚上就被林楠笙和纪中原送去了医院。

　　林楠笙开的车，路上看纪小仙没了意识，吓得酒都醒了。（当时没有查酒/驾的，请不要模仿。）

　　医生给纪小仙做了全面的检查，更是严厉的训了他们一番：“病人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别看她年轻，身体又很灵便似的，其实她这底子已经完全坏了，现在你们不觉得怎么样，等她三十岁之后，病就都找上来了。”

　　医生指着自己的头：“她的头部有过重创，肯定有偏头痛的毛病；胃也不好，本来不应让她喝酒的，何况喝了这么多。还有，小小年纪，她的子/宫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这也没办法治，恐怕生不了孩子了。”

　　纪中原越听，脸色就越白。

　　又听医生问：“还有，根据我们的检查，她似乎曾经大量吸食过鸦//片或者海//洛//因，神经系统也有很大的问题。我建议，让她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比较好。否则长期下去，病人的身体状况很成问题。”

　　这下不只是纪中原，林楠笙的表情也越发凝重了。

　　出了医院，纪中原向林楠笙苦笑道：“我早该意识到的，小仙在那种地方，受的折磨未必仅仅只是那些明面上的。她能挺过来，真的很幸运了，我实在不应该奢求其他的。”

　　“她的父母是她的父母。她是她。她自小就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哪里来的报国壮志？哪里来的子承父业？只盼她以后健健康康的就够了。等她身体好些了，就送她走吧。”纪中原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岁。

　　林楠笙只是沉默着，突然他问：“老纪。你说全中国，还有多少妇女还在承受纪小仙当年的遭遇呢？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被解放？”

　　纪中原的眼睛看向远方：“不会太远的。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纪小仙住院了。

　　不但要忌生冷辛辣，而且要用很多药。有的伤要输液，有的病要喝中药。常常是一边打着吊瓶，一边喝着苦药汁子。

　　纪小仙不堪其扰，常常大叫：“死了算了！活着也是白受罪！”

　　医生便指着她说：“这就是神经方面的问题了。戒//断毒//瘾就会导致暴躁、易怒、失眠，以及神经衰弱。”

　　“确实。”林楠笙靠着门回答，“一点也不错。可见阿芙蓉害人。”

　　纪小仙扭过身子叫道：“那东西我早就戒断了的！老陈说吸福//寿//膏不好，我就立刻戒了的，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那你为什么要吸它？”林楠笙板着脸吓唬她，“看看你这身体状态，已经比八十岁的阿婆还坏了。”

　　纪小仙自知理亏，嘟嘟囔囔的说：“谁要活到八十岁了？再说了，我这身体怎么了？照旧能打老虎。”

　　“就你这个样，还打老虎呢！”林楠笙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先把粥喝了，莲子给你炖的呢。”

　　“又是粥。”病弱的纪小仙更娇气了，她一点也不亏心的发号施令，“我实在是不想吃粥了。这清粥小菜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吃到你身体好了为止。”林楠笙把瓷勺塞到纪小仙手里，“快吃，吃完，我看着你吃。”

　　纪小仙第一百遍的念叨：“这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吃到一半，林楠笙突然问：“你为什么会接触到鸦//片？”

　　纪小仙盛粥的动作顿时就停了，她慢慢的把粥咽进喉咙，才开口说：“以前在那种地方，抽鸦//片//烟的太多了，没人当回事，不抽才是不正常呢。而且唱戏太累了，大多会在上台前抽两口提气。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了习惯。”

　　“戒的时候很痛苦吧？”

　　纪小仙没有看他，声音被压得很低：“其实也就还好。那个时候，生活中还有个希望，就什么都能忍下去。”

　　林楠笙品出那个希望大概就是陈默群了，一时之间也就不知道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只好默然。

　　两人就这样各自占据了病房的一角，相对无言。

　　面对纪小仙对于陈默群的回忆，林楠笙当时心里虽然有一种隐秘的不悦，但他自己是把不悦的缘由当作是对陈默群身份的不赞同。

　　但他没想到，纪小仙对于养病生活的无聊，是抗拒到了极点的，以至于她把身子养好了一半，就开始作死。

　　事情是这样的，林楠笙下班买了一兜子吃的，打算给嘴里淡出鸟的纪小仙打个牙祭，没想到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单人病房里有男人的声音，林楠笙警觉的驻足，侧身去细听。

　　屋里是一片大好春光。

　　纪小仙勾着脚去够洪医生的裤腰带，洪医生哪曾见过这等绝世尤/物，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来给纪小仙吃，只图这一夕之欢。

　　两人正打算在病床上就成就好事，林楠笙却破门而入，抡起拳头就把洪医生的眼镜打掉了。

　　纪小仙看着他手里那满满一兜子零食水果，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