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间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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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藏在巨石后面，悄悄探出头，看着树下静静看书的人。
他知道长生宫一共有三个寝殿，神君的染月，自己的丹柒，还有一个从未有人住过的夜醉。他一直以为那是供客人借住的地方。
而现在，那个人就住在夜醉殿里。
这个人似乎和月老叔叔很熟悉。
七夕情绪低落了下。
“不过来坐一下？”倏地，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七夕抬起头，却见那人未抬头看过这里。顿了下，知晓是在对自己说话，七夕走了过去。
在月老面前站定，七夕垂着头，挠了挠脸，有些郝然道：“那个......昨天，谢谢你......我......”他停了下，猛然抬头：“那个......”
月老放下书，揉了揉他的头，无奈笑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
“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染醉，君上的弟子。因为一直在外游历，你没见过我也很正常。”
是这样啊......七夕眨了眨眼：“我叫......”
“我知道你。”月老弯了弯眸子：“可爱的小七夕。”
他又说：“我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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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月殿是整个长生宫最冷清无聊的地方。数来数去，也只有三样东西：染月殿房、一棵桃树、一方假山，下临清潭。
七夕坐在月老常闭关的地方的门前的石头上，扒拉着手指，一件一件细数着今日发生的事说与他听，即便知道里面入定的人什么也听不到。
“......端阳今日给我送了礼物，说是补去年的生辰礼，一大推呢，小山一样，都是些我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小青说那是人间的物什......可是，我有点不太想去凡间了欸......对了。刚才染醉哥哥给我过了生辰，还送了我一个泥兔子......染醉哥哥待我极好，我好喜欢染醉哥哥的......”
说到一半时，七夕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嘟囔了句什么，就离开了。
小小，软软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正如方才生辰宴上所食的陈酿桂花，甜的让人心疼：“月老叔叔，小夕好想你啊......”
他离开后，一袭暗色长袍的少年从倚着的树上缓缓落下，风翻扬起衣摆，他看着七夕离开的身影，暗沉的眸子里深藏着翻涌的深情与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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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和暖，洒在他身上，显得懒洋洋的。月老倚坐在木窗上，阖着眸，抱着剑，长长的睫毛扫下淡淡的鸦青色，呼吸清浅，像是小憩。
七夕屏住了呼吸，静悄悄探过身子，伸手想摸摸他的眼。
低头时却冷不丁撞进一双不知何时睁开含着笑的墨瞳里。月老在他下意识逃走时抓住了手臂，并顺势将他揽入怀中，手中的剑早已扔掉，他用下巴蹭了蹭七夕的发旋，说：“......无聊了？”
七夕从他怀中仰起头，说：“今天......是七夕节，也是第三个生辰，”他小声道：“我可以出去......去人间看看吗？”而且，还有一些事情......他必须要亲自问个明白。
“当然可以。”月老温声道。神色却冷了下来，眼里也像是凝聚寒冰。他其实从来都不掩饰自己，如果七夕在和他相处了三年还没发现他的真正身份，那才不对劲。
下一刻，七夕抓着他的衣服，稍稍抬起身子，与他对视，认真道：“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月老一怔，心中的戾气陡然消散。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愫。
但他最后只是紧紧抱住了小孩，低低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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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乞巧节更胜当年。
七夕踮起脚，将一副面具轻轻压在月老脸上。
那是一个狐狸面具，红色晕染，魅惑天成。
月老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眼尾上扬，倒真像个祸祸人的妖精。
月老勾了勾唇，将另一面玉白兔子面具，弯下腰，温柔给他戴上。
假装没有看到那张红红烫烫的脸。
七夕小声道：“染醉哥哥，我们去月老庙好不好？”
月老顿了下，神情有些微妙，但在周遭的热闹渲染下，倒也不会看出什么：“嗯？”
七夕眉眼弯弯：“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我以前，只去过后院。”
月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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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说：“我想给你求个签。要每走一步都要默念一遍心愿那种。他们说只有这样才最灵。”
月老心软的不像话：“好。”
凡人求神问缘。
心诚则灵。
神仙也会许愿吗？
会的。
我想默念三千遍，许你一生上上签。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无论，以何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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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坐在屋顶上，倚在月老怀里，一双腿晃来晃去。
夜色沉沉，人间灯火通明。烟火绚烂，比肩星河。
再远处，是冉冉升起的长明灯，是顺流蜿蜒而下的花灯。
让人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又有溺于岁月静好的安定。
七夕轻声说：“月老叔叔......”
月老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人的手臂更加用力。
七夕像是沉浸在了过去的某个阶段，呢喃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并不喜欢月老叔叔，因为他整天板着一张脸，冰块一样，让人都不敢接近。他从来都没笑过，又严厉得很，教我习术法的时间从来就没有一次能休息......有一次，我都生病了，可是他不知道......我很讨厌他。”
“可事实上呢？”七夕的眼眶红了：“他没带过孩子，就去其他神君那里请教，他会在我独自习武时站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默默守着，就连那次生病，也是他去离恨宫火急火燎求药......几乎所有的事情，我看到的，不是真相，唯有从别人耳中听说才能窥见他的一腔真心。”
“我恨他......”七夕声音沙哑，又像是临近一个爆发点，闭了闭眼，说：“我最恨他替我受了那么多年天谴却从不告诉我一分一毫......凭什么呢？如果不是上次我生辰父母说漏了嘴，我是不是，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不会知道你的苦心积虑，你的死守等待，你的情深不悔？如果......我真的讨厌上你怎么办？”
腰间的力道越来越重，死死禁锢，似乎不让他逃一丝缝隙。月老心疼得无法呼吸，裂开一般，撕碎了，在玻璃渣上滚了一圈，然后重新粘起。呼吸急促，下巴在他眼角蹭了蹭，触到一片温热。月老声音低哑暗沉：“不会。”
七夕咬了咬牙，用力推他。
月老将他转过身，紧紧抱着，吃人的力道似乎要将人融入骨血。他说：“别哭，小夕，对不起。”
七夕不断挣扎着，眼泪却越流越多：“放开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他发狠一般啃咬着月老的脖子，却又小心翼翼的不咬破一块肌肤。
月老眼底通红一片，压抑着什么疯狂的情愫。
他曾无数次想过，等过了这件事后，就向小夕表白，如果不同意，那他就把他关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
心魔不断滋长。把他囚禁，让他在自己身下哭泣，让他眼里只有自己。
可是他不能。
发疯的自己会被心魔的欲望完全掌控，他已经尝过神魂具散的滋味，而伤害小夕，他永远也不可能去做。
他必须竭力压制住那些汹涌的黑暗的欲望。
他常常在想，小七夕本来就挺怕自己，要是又被自己吓到该怎么办？到时候，他到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人？
那是他最爱的小七夕啊......
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注定。
月老深情而又克制地吻上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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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吓得打了一个哭嗝，连哭都忘了，只是手还不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他跑了一样。脑子恢复了一线清明，却又被月老接下来的动作，搅成了浆糊。
月老垂着头，温软与人不符的唇在他眼角徘徊，低哑着声音说：“小夕，原谅我好不好？”他这样说着，动作更加放肆起来。薄唇轻触过额头、眼尾、鼻尖、脸颊，一路流连，最终他顿了顿：“......会感到难受吗？反感吗？恶心吗？”
七夕只觉得心中酸软一片，难受得厉害。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月老约莫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对他做那话本里有情人才做的事。
那他呢？
他把他当做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人，他百年间的全部。总借着做噩梦的由头和他同睡一床，即便长大了，遇到什么事的第一念头就是找他。他想看着月老笑，想让他抱着自己，他......离不开月老。
这就是喜欢吗？
染醉哥哥的出现他其实是很开心的，没有身份与年龄的隔阂，他可以敞开心扉去接纳一个人，看到这个人，他会想笑，止不住的开心，想把他留住，永远陪着自己。
自是喜欢的。
他啊，应该早明白的，对月老早已不是单纯的孺慕之情。
是他太傻，生生错过那么多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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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伸出手，揽住月老的脖颈，胡乱在他嘴上啃了几下。
月老的眸子骤然变得幽深危险，死死盯着他。
一时间天旋地转，竟是回到了染月殿。
阵法么......没来得及思索太多，唇一疼，紧接着被狠狠含住。
七夕直接被扑到床上，压着吻。
那是他第一次见着月老近乎失去理智的样子。
但他却并不害怕，相反的是安心，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心疼得厉害，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却意外地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他有人喜欢、有人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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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叔叔......”七夕软软道。
月老亲了亲他的嘴角：“......小夕，叫染醉哥哥——那是我的本名。”
七夕颤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落，语调里也染上了哭腔：“......染醉哥哥......”
“真乖。”月老轻哄道：“小夕，再叫一声。”
七夕急促的喘了几口气：“......染、染醉哥哥......”
“嗯。”月老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小夕，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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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月亮羞得遮住了脸，星星忙乎不敢睁眼。
愿这天下有情人呀，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间无数
